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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简单的喂了些米汤,沈淮舟将陶碗递给主家,鞠躬道谢便继续和雷冲向着崇州而行。

    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婴孩,属实是有点显眼,他们并不打算过城门,而是绕远路行之,大抵在傍晚时分可以到萧府。

    沿河而行最不易被发现,可河边泥泞不堪,正值下雨,雨水打湿泥坎。骑马前行并不稳妥,沈淮舟看了眼被布兜缠在胸前的沈汉,雨水无情的淋着沈淮舟也自然淋着年幼的沈汉。雷冲抬眼看天,叹了声:“这天不知道要下多久,殿下,我们需要准备斗笠什么的吗?”

    “没时间准备了,眼下是赶紧绕路进城,去到萧府。”

    宫乱一事已过两日,按理来说,崇州这边不可能没有消息,萧华不该没有动作。

    想到这里,雷冲怕是陷阱,怕萧华早已成为沈裕的人了。

    雷冲:“殿下,萧华当真肯帮陛下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才行。”

    此话一出,雷冲着实是有点没有头绪了,陛下为何将大任命于晋王,在摸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冒死前往。他死事小,可带着怀里的皇子一起死,那不是胡闹吗?

    “殿下!”

    话落,一把利剑悬在沈淮舟脖颈处。

    雷冲瞪着眼,急道:“殿下,恕臣枉上,您不可去。殿下带着小皇子,留在附近庄户躲藏,臣前去萧府。”

    沈淮舟扭着一双深沉的眼,瞧了片刻,倏而扯出一抹笑,道:“雷将军忠心之意本王岂会不知,我带着汉儿着实不便冒这个险,那将军便拿着陛下的兵符前去萧府吧。”

    雷冲舍弃马而行,沈淮舟则是带着沈汉前去附近庄户,看看能否歇整一日。

    庄户人家的门被敲响,一位老汉推开大门,见着陌生男子,下意识想要闭紧房门,但看着他怀里哭泣的孩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老汉小心翼翼的引着沈淮舟进屋,不知来人是否是好人,还是谨慎些为妙。

    此时怀中的沈汉些许是因为一路劳顿,饿了,在沈淮舟怀里不停的哭泣,哭得凄厉。老汉不忍心,此刻也没在管沈淮舟是不是好人,急忙跑到灶上,端来一碗米汤。

    沈淮舟顺势接过,将碗沿递在沈汉嘴边,小家伙咕噜咕噜就将一碗米汤喝得只剩一半了。

    老汉又将碗放回厨房,才大着胆子问:“那个……小伙子,你是来讨米汤的?”

    沈淮舟朝老汉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家里出了事,被人找上门来了,我带着弟弟逃出来,出门急没带银子,不得不借宿一日。”

    老汉这下知道了沈淮舟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同意他们借宿了。

    不仅允许他们住在这里,还做了一桌子菜。

    “伯伯,不需要这么多菜的,就我们二人。”他看着一桌的菜,有荤有素,老汉穿着简朴,平日绝不是这般,这是太过热情好客了。

    老汉端来最后一盘,讪笑说:“这有什么,你来,我高兴。我一个人,无儿无女也没有成亲,自己一个人住,从来是舍不得吃点好的,如今有人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当然要吃点好的了。”

    沈淮舟眸子微颤,平生第一次怜悯一个人。

    老汉十分热情的,招呼沈淮舟夹菜,期间也不忘闲聊:“我啊,年轻的时候,家里说亲事,两家见了面,我对那个女子是真喜欢啊,她当时在屋里织衣,娴静的样子此生不多见。

    我是没见过什么高门贵女,她在我心里和那些没差。”

    老汉猛喝一口酒,沈淮舟想要阻拦,但是也不好扫了老汉的兴致。

    “我当时就觉得此生非她不娶了,可是造化弄人,她的父母竟把她许配给了别人,明明都与我家说好了亲。”

    老汉眼里没有愤怒和计较,过了这么多年早淡然了。

    沈淮舟:“所以……您为了她终身未娶。”

    老汉摇摇头:“不是为了她,人家父母肯定希望她找到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不赖谁,只是我这后头忘不了她,也不想祸害别的女子。孩子,我跟你说,切不可留恋未成的婚事,只可心中默默念着。为了谁终身不娶,传出去不是损人名节吗?而且不娶是我自己的事,更是不能让别人替你承担。”

    “那她呢?”沈淮舟不解发问。

    “她啊,也心悦我,但不是不巧嘛,没缘分。后面她成了亲,也有了一双儿女,生活美满,这就是顶顶好了。”

    沈淮舟沉思着,他盲目许诺叶枝,若此事未成,叫她如何在大燕自处,他才发现自己许多行径都有欠考虑。

    只希望自己可以活着回到大燕,等一切事了却,定不叫叶枝苦等。

    “孩子,你如今是不是也到了议亲的年岁了?”

    沈淮舟点头,老汉随之说道:“你父母介绍的人,你可喜欢?若是喜欢定是要好好爱惜,好好把握。”

    “嗯,喜欢,很喜欢……”

    老汉听了话也颇为高兴:“她喜欢你吗?你们亲事定了吗?”

    沈淮舟十分顺从的老汉问一句,他回答一句。

    “喜欢,还没定。”

    “两情相悦是这世上数一数二难得的事了,错过可要遗憾终身的,老伯我在这里祝你如愿。”说完举杯邀他一同。

    沈淮舟回敬着老汉,道:“借老伯吉言了。”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老伯看着沈淮舟:“你家人找来了?”

    “不是,老伯,请不要说见过我。”

    老伯点点头,手不知所措的有点颤抖,紧张的过去开门,开门前还不忘深吸一口气。

    “喂!你见过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吗?”

    老伯定定摇头:“我这里从来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见过。”

    门前乌泱泱的全是人,里面出来一个小卒,走上前耳语道:“探子说雷冲已经独自前去了萧府,我们的探子都被杀了,侥幸留下一个跑回来禀报的。”

    “雷冲一又不傻,怎么会侥幸让一个探子活命,分明是故意透露消息,告诉我们不兵分两路是不行的。”

    小卒:“那现在……”

    头子:“反正我们人多,一半人去追雷冲一半人留在附近蹲守沈淮舟。”

    为首的头子瞧了瞧,心中怕沈淮舟逃跑,看着屋中没人,便扬手带着人走了。

    关门折回来的老伯,看着沈淮舟:“我说孩子,你家到底犯了什么?这群人就这么穷追不舍。”

    他环抱双臂,嗤道:“要命的大事。”

    “这……”

    见老伯面露难色,沈淮舟笑道:“放心吧老伯,您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敢胡乱来,更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朝堂动荡,如今沈裕要想夺了这皇权,必然要得民心。伤害平头百姓,他是断然不会做的。

    听了这话,老伯舒展眉头,“那便好,那便好。”

    如何沈裕的人才找来,一时半刻想必不会再折返,他看向木椅上躺着的沈汉,定了定神,这才道:“多谢老伯款待,若有他日,定然重金来报。”

    说罢,便利落的抱起襁褓中的沈汉,扯着一双修长的腿迈出,老伯还没来得挽留,便不见沈淮舟的踪影。

    老伯知晓此刻离开,是最万全的方法。

    雷冲已经暴露目的,是不可能抵达得了萧府的,人手悬殊,恐怕亦会凶多吉少。自己带着一个婴孩,纵仍有兵马,但也未必可以与之抗衡。

    他想把沈汉留在此处,却没有得心可信之人托付。如若没有汉儿,纵使兵马有些许悬殊,他亦有几分胜算,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

    雨中的木屋都发这腐朽的味道,嚓的一声,一把利刃出鞘。沈淮舟立刻感知到背后的凉意,昭心剑出鞘,对上后头的利刃。

    所谓兵不厌诈,看来沈裕的部下,并不傻,还懂得引蛇出洞。

    可惜,他们的对手是沈淮舟,如此伎俩,换做旁人怕是早已上当。

    在此逗留,也只是为了配合。

    对方看来也并不是很自信,留在这里的人手只有寥寥,不是沈淮舟的对手,但不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毕竟怀中还有这个男人最致命的弱点,纵使武艺精湛,千防万防也不一定防得住。

    一番下来,这些喽啰确实不是沈淮舟的对手。可沈淮舟也没好到哪去,方才为了抵挡敌人朝沈汉砍来的一刀,对方劲太狠又为了护住汉儿,肩背赫然被划出一条骇人的口子,从肩膀蜿蜒至胸背。

    他忍痛看察看一下汉儿的安危,还没仔细瞧着,却发现眼前天旋地转,四肢无力,不过顷刻便瘫倒在地,在倒下时全力抱稳住了沈汉。

    刀上有毒!

    此时农户门家外草垛子里,窜出几个方才没有出来的人,都是沈裕的部下。

    “杀个草包王爷都费劲,这功夫我们确实是打不过,可我们兵不厌诈啊。”说完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沈淮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几人提刀逼近。

    一切都将结束,皇叔的江山,父亲的心愿,大燕的存亡,都将在此刻尽失。叔母的儿子,他的皇弟,也要跟着葬送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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