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皇帝震怒,他坐在龙榻上,头发全然花白,怒不可遏,重重地咳嗽了两下。

    苏公公急忙端上来养心茶,又将丹药呈上,给皇帝顺着气。

    大殿中跪着萧泰和、萧元白、邱子明和太医。

    皇帝怒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承德率先说道:“儿臣路过三春宫,听到一声喊叫,进去便看到二弟被杀了,而七弟就在,”他眼神转了一下,看了眼萧元白,紧接着说道:“就在他旁边。”

    萧元白立刻伸出手反驳,却先看到手上的血,急地在身上擦了两下,但始终擦不净,反而欲擦欲多:“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杀他,二哥是……”

    是怎么死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皇帝看向后方的两个人。

    邱子明道:“臣乃工部司郎中,在三春宫遇到了七殿下、二殿下也来,二人产生争执,突然二殿下被刺伤,倒地不起。”

    萧泰和悄悄瞄了眼邱子明。

    “你说谎!”萧元白道。

    “你说得可属实?”皇帝道。

    “臣站在七殿下后方,看不清二人的动作,但看见当时七殿下与二殿下离得极近,而且,当时二殿下还伸手掐住了七殿下。”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萧元白辩解道。

    太医而入:“陛下,二殿下死了,剑伤直接穿膛而过,但冷宫内没有找到凶器和其余杀手。”

    皇帝看着殿内的众人,若不是他们,那便是凶手杀了人还来去自如。

    他咳嗽了一连串,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息怒。”殿下人道。

    “居然有人敢在皇宫内杀人,胆大包天!罪不容恕!”

    御史大夫阎飞尘来此前已去三春宫查过,“禀明陛下,三春宫内无任何人踪迹,亦无凶器,皇宫内巡逻森严,还未找到任何人踪迹,此案……”他看了眼殿中人。

    皇帝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既如此,便只能说明,还是面前这些人捣的鬼,“阎御史,你来查此案,今日就将其断定,没找出凶手,谁也不可出宫。”

    “是,”阎飞尘扫了一眼殿内,先是只将太医扣下,问之当时发生经过,与其他人所说符合,只是有一件事情颇为蹊跷。

    “你是说是二殿下唤你陪他出宫看病,却迟迟不见人影,那你为何会前往三春宫?”

    太医道:“是有人命我前去的。”

    “何人?”

    太医支支吾吾道:“下官不知。”

    皇帝怒威道:“你若不说,今日就是你死。”

    太医这才道:“那人身穿褐衣,自称是……是太子的侍卫。”

    阎飞尘转头与皇帝对视了一眼,皆惊诧不已。

    为何太子会让人将太医带去三春宫,还恰好目击到二殿下被杀。

    阎飞尘命他先出去,后又唤邱子明前来,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三春宫?”

    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邱子明道:“是太子让我前去的。”

    “为何?”

    “他之前命臣秘密调查一物,此物颇为玄妙,可随意变化。”

    阎飞尘猛然一怔。

    时间回到萧泰和出现在三春宫时,他便料到邱子明背叛了他,但没想到紧接着就是萧承德被杀,凶器必是千机,一定是萧昭出手,他杀了萧承德,欲栽赃陷害于他。

    他这个太子倒了,剩下个萧元白根本不成气候。

    一招招下来,他夺位之势渐起。

    但到底是何人杀的萧承德,萧昭右臂已废,如若他有千机,为何在这个时候才用上。

    他正在殿中静坐,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褐衣身影。

    他怔神片刻,立刻跟了上去,宫殿的公公不敢拦他,对方脚步越快,他追赶上去,“站住。”

    然而,那人转过身来,却不是她。

    萧泰和这才发觉他已到朱雀门,他眼睛一转,看向守门,“一年前,牢狱失火那夜,还有谁出过宫?”

    他翻看登记,看见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人——箫高懿。

    当年他不是被禁足宫内,又如何出去,这些守门不知皇子禁令,又不敢违背,便将其放了出去。

    所以,他一开始就是苍凌的人?

    万般疑惑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迷宫内,高悬在蛛网上,往哪走都是死路。

    额头紧绷地直跳,他驾马直接奔出皇宫,直入萧高懿处,酒楼内,顿时喊叫声一片。

    箫高懿喝得醉醉呼呼,“你又来发什么疯?”

    “当年你被禁足期间出宫过?”萧泰和直接问道。

    “你在是什么屁话,我都禁足了,还出什么宫。”

    “那为何出宫名单上为什么有你?”

    萧高懿脑袋昏昏晕晕,根本不明白当年的事儿怎么现在又扯上了。

    他想了半天才道:“那日,我好像记得母妃训斥瑶儿晚归,不知去了哪里?”

    “萧元瑶?”

    “没错,可能她伤心去了吧。”

    “她为何要伤心?”

    “她不知怎的在漠北时,竟然和苍凌关系好了起来,”

    “苍凌!”萧承德打断了他。

    他浑身一震。

    是苍凌!她回来了!

    缺失的谜题补足了最后一角。

    萧高懿:“嗯,就是她,但她不是早死了,你干嘛这么一副怂样。”

    然而萧承德站了起来,定睛看向门口,萧高懿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苍凌就站在门口,一袭褐衣,头发束起,风清淡月,但眼底却是煞人的魂,她扬唇笑道:“诸位,好久不见。”

    “你!!!没死!!!”

    “托你们的福,我当然没死。”苍凌步步上前,萧高懿突然蹬腿向后退数步。

    “别过来,别过来。”

    苍凌低斜眼给了萧高懿一个眼神。

    “当年在漠北,你下药陷害我,夺兵权,种种事情,还记得吗?”

    “你要干嘛?”萧高懿眼神抖动:“我告诉你,这可是京城!”

    “京城又如何,萧承德在皇宫中都死了,你以为我还怕这个吗?”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疯狂说道:“快来人,快来人!”

    然而声音戛然而止,千机出,银光乍现,他如同一只断了气的气球,倒在了地上。

    萧泰和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看了苍凌一眼,转身向窗外跳。

    苍凌上前一步,千机堵住了他的去路,转了个弧度回到了她手上,她看着萧泰和,萧承德和箫高懿只是个开始。

    “砍掉萧昭手臂的人是你吧。”

    她继续说道:“萧承德当时不在场,而萧元白说得多出来的暗卫,他误以为是萧承德的人,但其实是你的人。”

    “不是我。”萧泰和道:“当晚,我未出宫。”

    “你一个太子,自然有办法,不过是与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苍凌上前,千机挥出,突然另一道银光闪过,擦出数阵火花。

    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会用。”

    萧泰和一笑:“我早就猜到了邱子明的叛变,你以为你们掩盖得很好吗,他可不似你们这般狡猾,可惜我竟信了他以为的你已经死了,现在想来,怕是从一开始,你们就瞒着他。”

    “所以,他和萧昭联系也是你默许的,就为了从萧昭处探到消息。”苍凌问道。

    “当然,若是他知道了,你假死一直瞒着他,真不知他会做何感想。”萧泰和道。

    “怕是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萧泰和太自大了,太胜券在握了,误以为可以掌控邱子明,即便对方不同意,也能探出他的秘密,利用他为自己做事,然而他殊不知,人是会变化的,炸弹随时很有可能将自己炸死的。

    而此刻,宫殿内。

    邱子明承认道:“正是当年苍凌那神兵。”

    “那东西呢?”阎飞尘道。

    “我研究了许久时日,然后被太子收了回去。”

    阎飞尘问道:“那此物可伸缩变化,是非有可能,杀人于无形。”

    邱子明顿了许久,才道:“是。”

    殿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皇帝咽了口气,“太子呢?”

    不料,苏公公进来,“太子走了。”

    “!”

    苍凌执千机挥出,两把千机相破,破过青丝红帐,打碎玉瓶青盏,当啷声一片,打得不可开交。

    但苍凌可从始至终不只有这一把,萧泰和不是她的对手,然而门外破来许多黑衣暗卫,围在萧高懿身边。

    “你打不过我全部的暗卫,不如就此认输,当年之事,我从未加害于萧昭。”

    “谈和?”他高高在上摆明了一套说辞,又装成个好人模样,像是给予下位者慈悲那样说道:“你是萧昭的人,我不欲加害于你,之后,我会给他封地,保你们衣食无忧,富贵通达。”

    苍凌没听他的屁话,趁他松懈之时,千机闪过,朝他衣衫划过,直接击碎了他的面具。

    上面赫然有一道疤痕。

    苍凌森然道:“我想你搞错的一件事情,我不是萧昭的人,而萧昭是我的人。”

    她上前一步,“还有,这大宁江山不是你的,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萧承德再否认已无济于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她!”

    黑衣人欲来欲多,苍凌不欲缠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忽然收手,脱身离去。

    “要追吗,主子。”

    萧泰和发愣了一瞬,他的轻敌给了他致命一击,苍凌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露面,她本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人,还有……

    他看向萧高懿的尸体,沉默无声。

    屋内杯盘狼藉一片,满目疮痍。

    突然,闫飞尘率数队官兵到来,看见屋内情景,眉宇紧锁,拿出令牌道:“奉命办案。”

    萧泰和脸上再没有那般云淡风轻的笑容,森红的血液攀爬到他脚下,欲将他拉入地狱共沉沦。

    “御史大夫这是作何?”

    阎飞尘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还没凉透,他警惕地看着萧泰和,屋内无其他人,他手一施令:“上,捉拿萧泰和。”

    “不是我杀的!”萧泰和大叫。

    然而没人再听他解释了,暗卫与侍卫而上,两拨人马瞬时杀成一团,刀剑相向,死伤一片。

    形势愈加严重,侍卫砍来,萧泰和迫不得已出手千机防身,一时之间,竟擦着阎飞尘而过。

    打斗在此瞬寂静,矛盾愈加激化。

    事已晚矣,萧泰和头脑发胀,只好破窗而逃。

    一步错,步步错。

    太子畏罪潜逃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朝堂,皇帝当即判定,他连杀两位皇子,私自培养暗卫,已然犯了众怒,废太子之位。

    朝堂之上,震惊如潮水一破又一破地涌来。

    知晓内情的人还有另一个猜测,但无人敢提,皇帝亦然,但他坚信,苍凌已经死了。

    老臣道:“萧泰和成立暗月阁,私自培养收编暗卫,这怕是欲攻夺皇位,还望陛下及时调兵遣将,护宫。”

    皇帝皱着眉头,已有老态衰败暮色降至之势,但他不肯承认,但朝中,还有谁可用?

    “三……三殿下,他离皇宫最近。”有人道。

    皇帝叹了一口气,不,三子其异心亦不可灭,他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所做的种种,让人无法相信,其中还有父子情深在。

    于是他命京城远外的藤兴亲王前来相救。

    然而,朝未下,朱雀门便传道,萧泰和率兵杀来。

    一时之间,朝堂震乱,皇帝猛然站起,头一昏,晕了过去。

    “陛下!”

    “快,快传御医。”

    萧泰和是一个人来的,他没那么傻,之前迫不得已地逃走,无人信他,当务之急是将一切解释清楚。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三弟,你来得可真够及时。”他看着挡在前方的萧昭。

    萧昭回道:“自然要阻止大哥莫要一错再错了。”

    “错的是你。”萧泰和喊道。

    萧昭不可能放他过去,执刀示威,争斗一触即发。

    萧泰和:“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用千机出,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萧昭居然也有千机,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右手。

    “大哥好像很吃惊,毕竟当时可是你硬生生将我胳膊砍下。真是没想到啊,第二天还温和疼惜我的大哥,居然就是毁掉我的人。”

    萧泰和眼珠颤动,即便如此,还是问道:“是苍凌修好的?”

    萧昭不再与他废话,银光烁烁乍现,飞梭游动,二人相对,论武功,他不是萧昭的对手,逐渐落于下风。

    不得已,只好让周围埋伏的暗卫出,萧昭不敌,逃至皇宫,萧泰和追击,直至宫内。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大堂之内,人人惊恐,昔日的太子变成现在弑君的囚犯,没有人能不疯的。

    他喊道:“我要见父皇!”

    无人应答。

    “请见父皇!”

    阎飞尘道:“你已被废,如今莫要再做多余顽抗。”

    萧泰和疯狂地笑着,“是吗。”他执剑向前挥着,大臣瞬间后退了数步,挤挤攘攘围在后方,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曾经笑脸相迎的脸,如今惊恐恨不躲得远远的。

    他喊道:“你们信他,而不信我!”

    他心中压抑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脸上数年的皮露出了如岩浆般的裂缝,但到了临了之际,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如喷发前的征兆,但眼底已是疯狂的火焰,他等了数年,既如此,便彻底翻个盘。

    千机他有,暗卫兵力他有,如今,还有何人能阻止他夺得这王位。

    黑衣人倾巢而出,如一片妄鸦遮盖了天空。

    “你一人,如何能与我对抗!”他剑指萧昭。

    萧昭却笑了,是那种信誓旦旦自心底而上的笑,这场戏终于走到了最终。

    萧泰和陡然惊醒,那这场戏最重要的人为何迟迟不出现。

    转瞬之间,呐喊破开黑暗,银光穿透黑鸦,苍凌为首前方,身后跟着她的数千精兵,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萧昭缓缓一笑道:“你忘了,我身后有人。”

    这次,苍凌是救世主,整个朝堂无人再敢驳。

    机械精兵杀入暗卫,势不可挡。

    情势顷刻之间转变,各种精密千机而出,天上机械飞鸟而过,射下箭矢,前方锯齿的手臂砍下敌方人头。

    嘶吼着,狂啸着,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萧泰和很快被拿下,胜负已分。

    皇帝醒后,就见萧昭站于堂中,“儿臣救驾来迟。”

    他看着萧昭,苍老的面容中更多的是恐惧,但很快被压下,“好,那逆子呢?”

    萧昭道:“已被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皇帝终究不舍,他的几个孩子死的死,没的没,他叹了口气。

    但紧接着,萧昭的一席话让他颠覆了整个想法,“御医已查明,父皇此次一时晕倒,除了急火攻心,还有那……丹药。”

    此话一出,皇帝面色骤变,瞳孔颤抖着,他拼命地伸出手挥倒了药丸,为释放心中的怒火。

    黑色的药丸滚落一地。

    “逆子,逆子,给我杀了他。”

    还未等下令,便有人传来,“陛下,刚刚,大殿下自亡了。”

    皇帝久久未言,颓废着倒下,“都退下吧。”没人知道他灰败的眼眸中在想些什么。

    萧泰和已败,他的骄傲不需任何人再来折辱,被擒拿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结局。

    这是一盘精心布置的棋,稳扎稳打的旗,他本可以安好地当上帝王,如果不是从一开始的助纣为虐,利用人心,冷眼旁观,或许,谁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临了之际他仍想,或许,当年他选择走开,不去放任他们将羽宣杀死,现在会不会有截然不同的变化。

    只是可惜,帝王家生来薄情寡义,容不得他做个温和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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