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发簪

    林炳坤一个健步窜出去。
    满院子都是林炳坤沙哑的嘶吼声。
    一声声的媳妇儿,敲在刚刚松口气儿的村民心上。
    “这咋又进去嘞?”
    “救人救人!”
    “这屋子有啥东西,能有人命重要!”
    “成了成了,都别说了,赶紧救人!”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群人撸起袖子,又朝着被北屋聚集。
    一群人吵吵嚷嚷,又是“轰”的一声。
    仅剩的两间屋子也塌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扬起的灰尘更大了。
    林炳坤呆愣在原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眸子看向前方。
    陶培堇,没应他。
    “别.....别愣着了,赶紧救人!”
    里正最先反应过来,指挥着人扒土坯。
    他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林炳坤,中气十足道:
    “炳坤,找人要紧。”
    林炳坤默默垂下头,转身就钻进废墟里。
    一向健壮的男人,此刻弓起的后背,带着几分沮丧。
    里正轻叹一口气。
    转身也加入捡土坯的队伍。
    不知道过了多久。
    聒噪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林炳坤怔怔看着眼前被土坯砸断砸裂的桌椅。
    一颗心沉到谷底。
    林家老祖宗听到消息,拄着拐杖赶过来。
    “人呢,怎么还没救出来?”
    林家老祖宗敏锐的察觉到林炳坤的不对劲。
    梨花木制的拐杖,扬起又落下。
    不轻不重的砸在林炳坤身上。
    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瞪着一双眸子,空洞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院子里的村民,渐渐都停止了动作。
    砸落的土坯几乎已经扒完了,只剩下眼前这张被压塌的八仙桌。
    四条桌子不知道被砸断滚落到哪里,桌面也被砸裂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没人敢再说什么。
    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出来,这张桌子下面压着的,怕就是陶培堇。
    桌子都成这样,人,还能有人形吗?
    林二狗嗤笑一声,忍不住上前一步。
    “哟,林炳坤,这是你那个病秧子媳妇儿吧?”
    “这下好了,连棺材都省了。”
    他往嘴里叼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稻草秆,嬉笑着凑到林炳坤面前。
    林家老祖宗看他这个样子,就满肚子气。
    抡起拐杖就向他身上砸。
    到底是老了。
    林二狗一抬手,顺手捏住拐杖。
    满脸得意。
    挑衅的扬起下巴:
    “打我干啥?还不让老子说实话了?”
    言罢,林二狗恶狠狠甩掉拐杖。
    三步并两步走到林炳坤面前。
    瞧着林炳坤颓丧的样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林炳坤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恰好遮住他的眼睛。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瞧见林炳坤没有什么动作,林二狗的胆子越发大。
    他伸手撩起林炳坤的头发,嘲笑道:
    “我说林炳坤,你不是有本事了么,这男媳妇儿死了多好,正好你跟这个寡妇凑合凑合,还能陪嫁个大闺女!”
    站在院子里的村民听不下去了。
    他这话说的太过分。
    林炳坤不是啥好东西,但陶培堇嫁过来两年。
    对林家老两口多孝顺,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但碍于林二狗地皮无赖的性格,一时还真没人敢说什么。
    林二狗越说越嚣张。
    他背过身,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来来来,今个儿人齐,里正也在,我瞧着现在就能把这桩婚定下来。”
    言罢,林二狗挑眉向后看了一眼仍旧呆愣在原地的林炳坤。
    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林二狗,你做个人吧!”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
    林二狗脚步一顿,冲着人群破口大骂:
    “谁他娘的狗叫!”
    里正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沉着嗓子冲他道:
    “林二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至于这么把话说这么绝吗?”
    里正一发话,村里人的腰杆立刻硬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大声斥责林二狗。
    林二狗被骂急眼,撒泼似得对着人群嚷嚷。
    “老子说错了吗?这就是因果报应!因果报应!林炳坤娶个兔儿爷,就是要他断子绝孙!”
    “现在兔儿爷死了,他娶个寡妇还占便宜嘞!”
    他越说越激动。
    一直站着不动的林炳坤忽然转过身。
    一步一步,沉着步子,走到林二狗身后。
    看见林炳坤过来,所有人都识趣的闭上嘴巴。
    林家老祖宗顿了顿拐杖。
    单薄的唇片蠕动两下,最终还是在一声叹息里,紧紧闭上。
    林炳坤猩红着一双眸子,眼睛死死盯在林二狗身上。
    里正见状,想阻拦。
    刚向前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拽住。
    里正蹙着眉转头,看清眼前人,眉头渐渐舒展开。
    “培......”
    他眼睁睁看着来人朝林炳坤走过去。
    “林炳坤,你干啥呢?”
    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炳坤后脊发麻,他僵硬的转过身。
    清晰的视线渐渐模糊。
    “媳妇儿!”
    一米八几的壮汉,“嗷”一声哭着扑进陶培堇怀里。
    村民:.......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林炳坤宽厚的后背。
    “丢人不?”
    林炳坤抽抽噎噎,泣不成声:
    “媳妇儿,我以为你死了嘞!”
    陶培堇:......
    “我哪儿那么容易死,你可就盼着我死了,好娶个女的给你生孩子。”
    陶培堇的声音不大,刚巧全部落进林炳坤的耳朵里。
    林炳坤弹起身,捏着陶培堇的手臂,连连摇头:
    “没有!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媳妇儿嘞!”
    他说的认真,一双圆溜溜的眸子,让陶培堇想起前段时间,他在寺庙里遇见的一只小狗。
    陶培堇扬起嘴角,摸了摸林炳坤的头顶,给他顺毛。
    “知道了。”
    言罢,他牵起林炳坤的手,走到汤寡妇面前。
    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头摸索一会儿,掏出来两只发簪。
    有些惋惜道:
    “汤婶,我跑的急,簪子断了一支。”
    汤寡妇被刚才一闹,吓得呆滞。
    听见陶培堇声音的时候,还没回过神。
    但在看见簪子的那一刻,眼泪“哗啦”,和着脸上的灰,一块流下来。
    陶培堇郑重地把簪子交到汤寡妇手里。
    汤寡妇接过簪子,哭的泣不成声。
    林炳坤则一把拉过陶培堇,紧张的上下检查。
    瞧着没受伤,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媳妇儿,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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