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弱小是原罪

    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多了几分确定。

    “King先生?”

    陆战停步,侧过身。

    巷口昏黄的灯光下,站着几个年轻人,正是他在死胡同里救下的那群学生。

    为首的,就是那个叫张爱玲的女孩。

    她换下了一身被撕破的蓝色旗袍,穿上了一件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没了泪痕。

    她身旁一个圆脸的女孩,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说:“爱玲,真的是他。”

    张爱玲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黑色的金属牌,上面用特殊的工艺蚀刻着一个骷髅,骷髅的眼眶里燃烧着火焰。

    “这个,您掉在巷子里了。”

    肥皂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用英语低声说:“头儿,你的身份牌。”

    陆战接了过来,金属的质感冰冷。

    这是毁灭军团每个核心成员独有的标识,上面有代号和编号。

    他把它放回西装内袋。

    “多谢。”

    “应该是我谢谢您。”张爱玲鼓起勇气,“您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她看了一眼陆战和他身后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男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吃顿饭,聊表谢意。”

    她说完,脸颊就红了。

    那个叫薛璇的圆脸女孩在后面捂着嘴笑。

    “爱玲,你胆子可真大,敢当街请男人吃饭。”

    尤里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陆战对周围的起哄充耳不闻。

    他打量了一下张爱玲。

    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镇定和倔强。

    “可以。”他应了下来。

    正好,他们也需要一个地方落脚,整理一下情报。

    “去哪?”

    张爱玲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说:“我知道一家西餐厅,很安静,就在前面不远。”

    ……

    岛国,东海派遣军司令部。

    每一个走过走廊的军官,都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来司令官的怒火。

    松井石根已经砸烂了办公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名贵的瓷器、天皇御赐的武士刀架,都成了碎片。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双眼布满血丝。

    军医总监藤田进少将,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几页纸,站在门口。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推门进去。

    “司令官阁下……”

    松井石根猛地回头,那样子让藤田进的心都抽紧了。

    “伤亡报告,出来了吗?”松井石根的声音沙哑。

    “出来了。”藤田进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念!”

    藤田进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翻开报告,声音干涩。

    “昨夜,我军第三师团、第九师团及国琦支队,在闸北区域,遭到不明化学武器袭击。”

    “经、经初步统计……”

    他停顿了,后面的数字,他一个字都不想念出来。

    “说!”松井石根抓起一个铜墨盒,狠狠砸在地上。

    “阵亡,三万四千六百九十人。”

    “重伤,四千七百八十二人。”

    “仅有……两千一百七十三人,因处于上风口或及时获得简易防护,未受严重创伤。”

    藤田进闭上了眼睛,把这串数字报了出来。

    松井石根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纳尼?”

    他吐出两个字,身体晃了晃。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

    “阁下!”

    藤田进察觉到不对,冲了过去。

    松井石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连同他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指挥官座椅,一起翻倒在地。

    “噗通”一声闷响。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司令部里炸开了锅。

    “医官!快叫医官!”

    “将军阁下晕倒了!”

    整个东海派遣军的指挥中枢,在这一夜,彻底瘫痪。

    ……

    国军东海前线总指挥部。

    同样是一屋子的将军,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沉重的喘息和缭绕的烟雾。

    桌子上,摆着几张模糊的航拍照片,和一个情报汇总。

    照片上,是闸北那片废墟边缘的惨状,一具叠着一具的日军尸体,铺满了街道。

    张发奎叼着烟,一言不发,他已经看了这份情报三遍了。

    “他娘的……”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这个‘毁灭军团’,到底是人是鬼?”

    “一晚上,用毒气,干掉了小鬼子三个师团的主力?”

    他抬起头,扫过在扬的同僚。

    “诸位,这是真的。”

    作战参谋陈诚,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总座!机不可失!”

    他的声音里全是亢奋。

    “日军指挥系统崩溃,主力部队遭受毁灭性打击,士气全无!我们应该立刻组织全线反攻,一举收复东海!”

    “对!反攻!”

    “把小鬼子赶下海!”

    几个年轻的军官跟着附和,群情激奋。

    坐镇主位的顾祝同,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拿出一份电报。

    “这是委员长刚刚发来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命令:各部固守现有阵地,静观其变。”

    “什么?”张发奎跳了起来,“静观其变?我们等了三个月,死了三十万弟兄,就等来一句静观其变?”

    “总座,这是为什么!”陈诚也不理解。

    顾祝同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问你们,我们拿什么去反攻?”

    他指着地图上的防线。

    “我们最好的德械师,在淞沪打光了。我们最精锐的部队,现在人人带伤。”

    “我们的士兵,饿着肚子,手里拿着汉阳造,每个人身上,还剩几发子弹?”

    “就算,我们靠着一腔血勇,把东海市区拿了回来,我们守得住吗?”

    “日军的军舰还在长江口,他们的大炮还能把整个东海轰平,他们的飞机,还能把我们炸回天上。”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守?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吗?”

    是啊。

    拿什么去打?

    又拿什么去守?

    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实,就是这么冰冷,这么残酷。

    顾祝同拿起那张记录着日军伤亡数字的情报纸,上面惊人的数字,没能给他带来一丝喜悦。

    那不是他们的胜利。

    那只是一个路过的强者,顺手拍死了一只咬人的疯狗。

    而他们,连给那个强者递刀的资格都没有。

    “弱国无外交。”一个参谋长低声说。

    顾祝同摇了摇头。

    “以前我觉得,落后就要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被战火映红的天空。

    “现在我明白了。”

    “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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