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砸断锁链!强巴的新生!

    兰尕抓住强巴的手,继续道,“赶脚的说,他行走高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军队!”

    “他们的旗帜上,是麦穗包围着一颗五个角的星星!”

    “他说,”兰尕深吸一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菩萨兵就是打碎锁链的兵!强巴!打碎锁链的兵啊!”

    强巴无法想象兰尕口中的菩萨兵是什么样的。

    在他的认知里,兵就是寺庙那些穿着赭红僧袍、手持戒刀禅杖、轻易决定他生死的武僧。

    但他确实从去年秋天开始,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同寻常。

    那是一种无声的焦虑,像高原上压顶的铅云,沉甸甸地笼罩着寺庙的每一个角落。

    更让强巴感到陌生的是,接下来几天,他偷偷观察,竟在一些地位更高的执事僧脸上,捕捉到了从未见过的神色——恐惧。

    他们捻动佛珠的手指会比平时更快,眼神会不自觉地望向东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来临。

    又过了几天,这种压抑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急促而尖锐的法螺号声响彻寺庙上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分散在各处经堂、武场、甚至从未见过的武僧,如同被惊动的蚁群,被迅速集结起来。

    强巴、兰尕的哥哥格桑,以及只要身体完整拥有劳力的奴隶,毫无意外地被征调了,命令很简单:押送那些货物。

    没有解释,没有目的地,只有粗暴的驱赶和催促。

    在皮鞭的呼啸声中,这支由奴隶和神色阴沉的武僧组成的队伍,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强巴没有鞋。

    他的脚早已在经年累月的劳作和寒冷中变得粗粝变形,覆盖着厚厚的茧和裂口。

    但这条路更甚于酷刑。

    尖锐的石砾、冰冷的冻土、尚未融化的残雪...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最初的刺痛很快被麻木取代,接着是钻心的疼。

    脚底磨破了,裂口被强行撕开,渗出的血水很快在冰冷的空气中冻结,粘上泥土砂石,又被下一步踩踏碾进血肉深处。

    不到三天,他的双脚已经血肉淋漓,肿胀不堪。

    可是,皮鞭不会因此就少落一些在他身上,背上沉重的货物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到地上。

    相比之下,兰尕的哥哥还要更危急,格桑的脚踝处,那副铁镣的边缘已经深深勒进了肿胀发黑的皮肉里,几乎无法行走。

    好在,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巨大的城池,那城墙在奴隶们眼里像山一样高。

    强巴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武僧,赭红色占满了他的视野。

    他们行色匆匆,脸上的肌肉绷紧,攥着戒刀禅杖的手指骨节发白,风雨欲来的压抑感,比腰上旧伤的隐痛更让人窒息。

    强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只能蜷缩在阴影里,等待命运的碾轧,或者被碾成齑粉。

    饿了两天之后,城池突然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穴。

    武僧们杂乱的奔跑和呼喝声混作一团,城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滚雷般的喊杀声,强巴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颤。

    “贱奴!还不过来!”次仁站在马前吼叫道。

    强巴机械地爬了过去,双手撑地,努力拱起他那有着暗疾、永远无法挺直的腰背。

    下一刻,他腰眼一痛,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为了佛国!”

    “杀光那些邪魔外道!”

    次仁打马冲了出去,汇入一股赭红色的人流。

    一队队、一群群的武僧,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向城外,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夜晚。

    格桑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把铁锤,正在砸着他脚踝上那副顽固的脚镣锁链,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强巴!”

    格桑看见强巴,急促道,“跟我一起逃吧!离开这鬼地方!投奔菩萨兵去!”

    说着,他将铁锤递给强巴,“砸断它!快!”

    强巴看着格桑充满决绝的脸,犹豫许久,缓缓接过了锤柄,那沉甸甸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力量,他的神色忽然变了。

    他双手紧握锤柄,用尽全身力气,腰部传来的痛也全然不顾,狠狠朝着铁链砸下!

    “铛——!”

    “铛——!”

    “铛——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铁链终于被强巴硬生生砸断!

    “走!”

    格桑大喜,低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强巴丢掉铁锤,一把架住格桑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城门的方向逃去。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

    “贱奴!想逃?!”一声饱含戾气的怒喝炸响。

    掌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在格桑背上,将他直接打趴在地,强巴想护住他,也挨了一掌,眼前顿时一黑,重重扑倒在地。

    反抗是徒劳的。

    在武僧面前,两个饥饿伤病的奴隶如同待宰的羔羊。

    强巴和格桑被粗粝的绳索捆住双手,然后被吊在了正午阳光最为毒辣的城墙之上。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陷入模糊。

    腰部的旧伤、脚底的溃烂、被踹伤的内腑,所有的痛苦在吊悬和暴晒下被无限放大。

    意识像风中残烛,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沉睡了几个世纪。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流涌入身体,强巴缓缓恢复了意识。

    他眼皮掀开一条缝隙,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又想闭上,但那光...似乎并不灼热。

    适应光线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的白色。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床上?一张洁白柔软无比的床!

    干净得没有一丝污垢,柔软得仿佛躺在云端!

    他吓得当即坐起身!

    “醒了?”

    穿着玄衣的几人凑近了他,样式从未见过,整齐利落,干净笔挺,最显眼的是,他们的袖子上缠着一圈醒目的白布。

    “感觉怎么样?”

    强巴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对他露出如此温暖的笑容。

    似乎看出他的紧迫和无措,医疗兵笑着解释道,“别怕,这里是我们的战地救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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