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酸儒子树

    随着大水话语出口,在场众人全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嬴浩更是干脆扭头看向李斯:

    “老李头,你觉得此案应当如何处置?”

    “这……”

    稍微一愣,李斯面露思索:

    “木石状告,是否承认那些钱财是给你的谢礼,他送钱给你的时候,又是否有人看到?”

    “没,没有。”

    一边回答着李斯的问话,大水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早在面见县令老爷的时候,他也被同样的问题询问过,但是可惜,当时的确没有其他人看到。

    “那些钱就是他送给我的,但是……”

    停顿一下,大水这才继续开口:

    “但是他说是急着带儿子回家,所以不小心落下了。”

    ……

    目光从大水脸上飘过,李斯嘴角微微抽搐:

    这种情况,也难怪咸阳县令会向着木石说话了。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县令还算是优待了大水几分:

    毕竟如果真的将那‘百钱’按照遗失来算的话,大水拒绝归还,按照秦律可是要被砍掉脚趾或者脚掌处以刖刑的。

    不过李斯知道,嬴浩询问自己,肯定不是想要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殿下,秦律之中,的确未曾明确规定救了人就一定能获得好处,反而是如果见人落难而不救,反倒会被惩处。”

    “没有明确规定,那就是说有相似可以作为参考的律法了?”

    “没错。”

    点了点头,以嬴浩的智慧,李斯半点儿都没怀疑他能听懂自己隐藏的意思:

    “秦律有‘捕亡之规,亡者操钱,捕者可取’,另外还有……”

    李斯絮絮叨叨说了三四条刑法,其中包括抓捕逃亡的罪犯之后,可以拿走他们身上的钱财,阻止或者救助其他人,可以减免徭役……

    “结合上述的几条律法,大水救了水木的儿子,即使拿走他的百钱,也应当做从轻甚至无罪之处。”

    “咸阳县令是谁?”

    “咸阳县令……”

    听到嬴浩问话,李斯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怪异之色:

    “原本是赵高之婿阎乐,但在他受赵高牵连之后,如今换成了子树,出身儒家。”

    ‘呵~’

    “看来又是一个只知读书不懂变通的酸儒。”

    话语出口的同时,嬴浩直接起身:

    “左右无事,就一同去见见这位县令大人吧。”

    官员能够遵守律法,这自然不是一件坏事,但如果只是死守书本不知变通之徒,嬴浩倒是宁可他不是一个好官:

    要知道,在很多时候,糊涂官能造成的危害可比贪官恐怖多了。

    “是。”

    感受到嬴浩的情绪变化,在场几人全都没敢浪费时间。

    吕布驾车,又有着大秦皇室的标志,马车一路抵达县衙只能用‘通行无阻’四个字来形容。

    在嬴浩刚刚走出马车的时候,一名头戴高山冠、身着黑袍、面容古板的中年干瘦男人从里面快速迎出:

    “下官子树,见过左相、二十一公子。”

    朝着嬴浩行礼之后,子树这才继续开口:

    “公子身负监国之职,不在府上学习处理政务,前来县衙所谓何事?”

    对待嬴浩,子树甚至还不如对待李斯来的尊敬,然而这在他眼中却是最正确的态度。

    虽然嬴浩已经有了监国之权,但只要一日未曾登基,便一日只是皇子,身为官员,没必要也不应该和皇子走的太近。

    从一个普通的儒家学子一步步成为咸阳县令,遵守规矩、不拉帮、不结派,这就是子树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能够一直保持着自己的风格和底线,就算是嬴浩对他不满,也不可能找到治罪他的法子。

    对于子树的想法,嬴浩当然是不清楚的,以他的身份,如果不是有百姓求上门来而且此案又正好比较特殊,区区咸阳县令,甚至不一定能接触到他。

    目光从子树身上飘过,嬴浩直接指了指身后的大水:

    “大人可识得此人?”

    ‘嗯?’

    没想到嬴浩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子树不由得神情一愣。

    不过在目光落到大水身上的时候,子树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下官前几日里刚刚审判过此人的案子,自然是有印象的。”

    “不过……”

    话语结束,不等嬴浩开口,子树的神情却又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

    “本官行事向来守法依法,若是殿下想要包庇此人,怕是要失望了。”

    毕竟是咸阳县令,子树对发生在自己治下的各种事情自然不会一无所知,也是因此,他对这位喜欢随意插手自己治下案件的皇子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不说天下,只是咸阳城每日里就有数不清的案子发生。

    若是人人在被审判之后都不服气,然后找到嬴浩府上要求重新审判甚至翻案,那还要他们这些官员小吏有什么用?

    这咸阳城又要乱套成什么样子?

    至少在子树看来,嬴浩这种为了获得所谓‘民心’进行的损害大秦国体的作秀行为,完全可以称的上一句滑天下之大稽。

    子树心中不满,嬴浩也没开心到哪儿去。

    本来就对这群酸儒没有多少好感,这狗东西还敢用上‘包庇’一词来暗戳戳嘲讽,简直就是在贴脸开大。

    嬴浩尊重人才,但前提是这个‘人才’能够获得他的认可,很不巧,子树恰好在这个范围之外。

    ‘呵呵~’

    “我想子树大人大概是误会了,本殿下会到此处,只是单纯认为你的案件处理的不够工整,与‘包庇’没有半点儿关系。”

    “荒唐!”

    直呼姓名本就带着几分不敬,更何况嬴浩的话语中还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只是瞬间,子树强压在心中的怒火便被点燃了起来:

    “殿下莫要以为自己身份尊崇,就可以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目光落到嬴浩身上,子树更是高挺胸膛,没有半点儿面对皇子时的尊敬:

    “此人盗人钱财一案,本官已是看在他境遇悲苦的份上有所宽容,否则便是割其一足也不为过!”

    “你……当真是这般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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