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脖颈的刺痛愈发强烈,疼痛感反倒让姜竹星更加清醒。

    朱雀楼主什么时候对她手下留情过?这其中还有隐情吗?

    黑衣人高举匕首,手起刀落。却听嗖的一声,寒芒自眼前掠过,逼得黑衣人连连退步。

    眨眼的功夫,暗器与匕首双双落地。

    “逆徒,谁给你的胆子!”

    姜竹星定睛一瞧,来者正是那位牧楼主。

    黑衣人当即单膝跪地,“师父!弟子是要为朱雀楼永除后患。”

    牧楼主来到黑衣人跟前,竟一把打掉其面/具,“混账东西!还敢狡辩,速速下去领罚。”

    姜竹星看向那名黑衣女子的脸,是张陌生面孔。

    黑衣女子似乎被打懵了,停顿片刻才回过神儿来,忙不迭地爬回牧楼主跟前。

    “师父!此人留不得。您为她破例太多。她一定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女!”

    姜竹星皱起眉头,听得一头雾水。她莫名其妙就成妖女了?这话说的好像朱雀楼主暗恋她似的。

    “滚出去。”

    牧楼主沉声呵斥。

    可黑衣女子仍是声声哀求,“弟子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牧楼主却似乎不为所动,“别让我再说第三遍。这个人,没我的命令,谁都动不得。”

    黑衣女子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依旧不能让牧楼主回心转意。她好似认命般踉跄起身,摇摇晃晃的往暗室外走去,仿佛提线木偶失了魂魄。

    陡然间,一道寒光自她袖□□出,直奔姜竹星而去。

    与此同时,又一枚暗器挡掉威胁姜竹星的袖箭。说时迟那时快,牧楼主闪身至暗室门边,单手扼住黑衣女子的脖颈。女子被迫双脚离地,挣扎不得。

    等牧楼主松手,黑衣女子如一摊烂泥倒在地上,脸色青紫,早已没了生机。

    姜竹星双瞳骤然撑大,亲眼见证了朱雀楼主处置门内弟子时是何等狠辣决绝。

    “左使以下犯上,罔顾命令,今日由本座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牧楼主负手而立,“拖下去吧。”

    两名黑衣人应声入内,将朱雀楼左使的尸/体拖出暗室。

    牧楼主离开前驻足片刻,似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又在打什么算计。

    石门关闭,暗室里霎时陷入死寂。

    姜竹星阖上眼眸,静心凝神。

    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朱雀楼左使要杀她,朱雀楼主为护她亲手处置自己的弟子。

    她们是在演戏?

    姜竹星摇摇头,看着不像。

    朱雀楼内讧了?

    暗室中光阴流逝无度,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再度开启。

    进来的黑衣人手里提着食盒,“开饭!”

    她取出里面的饭菜,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看上去竟像是精心准备的。

    姜竹星瞧见碗里的大鸡腿,挑了下眉。

    这么丰盛,最后一顿了?

    “你们锁着我,我怎么吃?”

    黑衣人端起米饭,又夹上许多菜,举到姜竹星跟前。

    “不用着急,放开你是不可能的。我亲自喂姜姑娘。”

    最后一句说的咬牙切齿,对方似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毕竟不久之前已经有前车之鉴了。

    “张嘴。”

    黑衣人冷声呵斥。

    姜竹星依言照做,正当饭菜即将入口之际,缚住她的铁链突然脱手。

    “你!”

    姜竹星一个手刀劈下去,接住掉落的碗筷,低头瞥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等人救不如自救。

    她迅速退下黑衣人的外袍斗篷和面/具,罩在自己身上。紧接着,她把人锁在十字架上,自己佯装送饭回来的黑衣人。

    走廊昏暗狭长,两侧皆是岩壁,摸上去冰冷潮湿,偶尔能听闻水珠嘀嗒嘀嗒的响声。

    姜竹星在地牢中转了一圈,愣是没寻到出口。

    不料此时忽有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姜竹星侧耳聆听,蓦的抬头望向上方。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脚步声由近变远,再由远及近,这回换成她的斜后方。

    姜竹星豁然转身,只见一名黑衣人朝着自己拔剑袭来,堪堪躲闪。

    二人于逼仄的走廊深处交手,两招之后,姜竹星一把擒住来者手腕,夺了宝剑,反过来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不是朱雀楼的人。”

    对方功夫不算深厚,甚至可以说杂乱无章。

    “小没良心的,是我!”

    姜竹星听声音耳熟,摘了她的面具才认出来。

    “董前辈?”

    董梧秋狼狈的挣脱桎梏,拉住她的胳膊往反方向狂奔。

    “快!跟我走!”

    此刻,千江听雨轩已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灼冉带人杀回来,为董梧秋救人争取时间。

    董梧秋掀开地板,率先钻出,回过身拉了姜竹星一把。

    姜竹星环顾四周,她们这是又回到了千江听雨轩。原来她待的暗室正在千江底,怪不得那么潮湿。

    灼冉一眼瞥见姜竹星,即刻命令手底下的人撤退。

    “快走!”

    董梧秋带着姜竹星登船,灼冉等人紧随其后。

    撑船之人不是原来的老船夫,而是一名年轻女子。她容颜清丽,看上去有些熟悉。

    可姜竹星不觉得自己认识她,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瞧见过。

    那些黑衣人亦撑船追击,却被女子远远的甩在后面。

    “就是这位姑娘带的路,我才能顺利找到地牢入口。”

    董梧秋忙带她上前认识。

    可那名绿衣女子好像刻意躲避似的,不肯再多言,只是乘船。

    姜竹星瞧见船尾的灼冉,话锋一转,“殿下呢?”

    “殿下在岸上等着驸马。”

    听到东方容月安然无恙,她稍微放宽了心。

    灼冉继续道,“郭副将不在地牢,应当是提前被转移走了。等殿下与驸马安全离开,属下想留下继续打探。”

    不等姜竹星反应,绿衣女子却突然开口,“你们谁也不必留下,郭副将已不在南诏。”

    闻言,姜竹星对这位绿衣女子愈发好奇。

    “姑娘怎知?”

    “因为我是朱雀楼的人。”

    此言一出,周遭瞬时鸦雀无声,仅余暗流涌动。

    绿衣女子柔韧有余的撑着船,眼看就要抵达对岸。

    “不必紧张,我已经背叛了朱雀楼,同诸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董梧秋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熟悉暗道。”

    说话的功夫,船只已靠岸。

    江边停了一辆马车,听到动静,嫣儿率先钻出来,紧接着扶下东方容月。

    “阿星!”

    姜竹星快步奔向东方容月,“殿下慢些,小心摔着。”

    众人不敢多作停留,灼冉与侍卫们迅速上马,从四面护住马车,调头赶往城门。

    一路疾驰,免不了颠簸。东方容月却顾不得许多,拉着姜竹星前后左右的检查一遍。

    “脖子上是……”

    姜竹星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中,笑道,“小伤,殿下不用担心。”

    闻言,东方容月的眸子仍是黯淡下来。

    “她们的目标原本是我。”

    “殿下都说了,你我不分彼此,多见外。”

    姜竹星倾身将人抱住,下巴抵在人家肩头,汲取片刻温暖。

    围绕朱雀楼的疑云不减反增。此行唯一收获便是发现了朱雀楼主对她奇怪的态度。

    或许这位牧楼主就在当年的丰翼军中。

    是将领是士卒?还是随军的医女。

    大队人马行至竹林,四周霎时陷入寂静。

    负责引路的绿衣女子当即勒住缰绳,“有埋伏,改路!”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一片阴影迅速朝着她们聚拢。数十名黑衣人冲向马车,一时间刀光剑影,死伤无数。

    “保护殿下先走!”

    灼冉大喝一声,转身冲入厮杀中。

    仿佛情景重现,姜竹星护着东方容月,不得不驾车逃离。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中毒,双目能明。

    两侧景物疾速掠向身后,姜竹星按照既定路线奔向城门。

    黑衣刺客被灼冉等人拖住,本该追不过来,谁知她们漏算了一个人。

    玄衣掠过树梢,一抹黑影拦在马车正前方。

    姜竹星双眸凛然,面前的正是朱雀楼主本尊。

    她铆足劲头,欲驾马冲过去,可对方却提前动了。

    “殿下不要离开马车。”

    仅来得及交代一句,姜竹星旋身抽出星月剑,纵身跃起,剑锋直指朱雀楼主。

    双方交手,难分伯仲。

    “留下她,我放你离开。”

    姜竹星生生挨了一掌,喉间腥甜难忍,反手挽剑刺出,白刃上亦沾染了对方的血。

    朱雀楼主倒退两步,姜竹星却是被震出数丈远,重重的摔在地上,鲜红自唇边溢出,淌过下颌,打湿了衣衫。

    “阿星!”

    东方容月跳下马车,挡在姜竹星身前,死死盯住逼近的朱雀楼主。

    “你的目标既然是本宫,本宫随你回去便是,你放了她。”

    姜竹星本欲阻拦,开口却只剩下剧烈的咳嗽以及更多的血。头疼欲裂不说,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烧起来了,疼痛难当。

    “还真是伉俪情深。”

    牧楼主冷笑一声,带着些许讥讽。

    “本座说话算话,公主殿下自愿被俘当然是再好不过。至于她,本座无意要她的命。”

    东方容月回头,深深的望了姜竹星一眼,旋即起身朝着朱雀楼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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