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房中灯烛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翠竹屏风上。

    东方容月依旧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只是摇头。

    见她并无不适,姜竹星继续刚才的动作。

    身后的力道温柔轻巧,落进东方容月心中变得甜蜜且折磨。

    某人略显粗糙的掌心却带着蛊惑的温度,温热消失的瞬间,东方容月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

    姜竹星按部就班解下发带,青丝如瀑,顺着她的指尖散开。

    不知是屋子里热气晕染,还是她的手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东方容月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昏昏欲睡。

    视线朦胧中,姜竹星的面庞像是蒙上一层薄纱,云里雾里的看不清楚。

    东方容月忽然欺近,想要看真切些,没想到靠的太近了,差点撞到一起。

    哗啦一声,水桶里掀起大片水花。

    姜竹星眼疾手快揽住东方容月,可能是手太滑了,差点没扶住。

    “殿下是不是乏了?还是去床上睡吧。”

    一番折腾,东方容月早已睡意全无。

    “无妨。”

    她当即从姜竹星的手上挣脱,退到木桶边缘。

    “阿星不沐浴吗?”

    姜竹星却道,“等殿下歇息了,我再洗。”

    闻言,东方容月垂下眼帘,犹豫片刻才道,“我也可以替阿星擦背。”

    姜竹星本不想麻烦公主,可是转念一想,她们已经是拜堂成亲的关系,又互明心意,算是一家人,谈麻烦好像显得生分。

    “好!”

    她从善如流的应下,三下五除二褪去衣衫,迈进木桶中。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二人相对而坐。木桶本就不大,好在她们两个都不怎么占地儿,还是能坐开的,只是余下的空间不多了。

    姜竹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憨笑两声缓解尴尬。

    相比之下,东方容月紧张多了,甚至连视线都不敢在她的身上多做停留。

    她转过身去,双手扒着木桶边缘,等了半天,身后似乎出奇的安静。

    “殿下?”

    不是睡着了吧?

    东方容月收回思绪,轻应一声,效仿她刚才的样子。姜竹星背上的伤痕一览无余,特别是左侧靠近心口的位置,前边应该也有对称的伤口,应当是被利刃刺/穿留下的。

    姜竹星阖上双眸,享受片刻的宁静,不料背上的力道越来越柔,到最后就像是雪花掉的毛飞到身上,痒痒的。

    她侧身躲闪,却被东方容月按住。

    “殿下?”

    目光定在伤疤上,东方容月眸中盛满了心疼。她突然抚上那道疤痕,心里不是滋味儿。

    姜竹星察觉到她的异常,正欲转身,谁知东方容月竟靠上来将她抱住。

    “再也不要受伤了好吗?”

    闻言,姜竹星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原来是因为她的那些伤。

    “好,都听殿下的。”

    后心的位置蓦然传来温润的触感,姜竹星像是被电着似的,怦怦的心跳声有些吵闹。

    “殿下……”

    东方容月却不肯松开她,反而抱的更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收拾妥当。

    翠竹屏风将榻上之人挡得严严实实,姜竹星穿戴整齐,叫来小二整理残局。

    客栈小二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谁家好端端沐浴弄得满地都是水渍,是个人都容易误会。

    姜竹星不知别人怎么想,自己心中坦荡。等屋子被收拾干净,便关上房门,和东方容月一起蒙被大睡。

    折腾这么久,主要是为了晾干头发。

    她刚钻进被子里,软玉温香主动入怀。姜竹星早已习惯了自家柔软且带着香气的“抱枕”,抱得愈发顺手。

    次日,两人用过早饭,原想去街上打探,不承想客栈里的人全都发疯似的往外冲。不多时,门外传来锣鼓声,比迎亲队伍还要热闹。

    大堂里仅剩下姜竹星和东方容月,以及坚守客栈的小二。

    姜竹星朝小二招手,“外面是谁家办喜事?”

    “不是谁家,是莲花宫啊,客官。”

    说着,小二唉声叹气,“小的得看店,不然也冲出去一睹莲花宫的风采了。”

    闻言,姜竹星与东方容月相视点头,携手跟出客栈。

    街市上人头攒动,但百姓们却异常的遵守秩序,全都挤在两侧,自觉让出一条净路。

    锣鼓声越发近了,姜竹星打眼望去,人群前方竟已经跪倒一片。百姓们像是去寺庙参拜一般虔诚,朝着尚未到来的车队双手合十,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可周围太过嘈杂,饶是姜竹星耳力过人,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念什么。

    人群越来越拥挤,姜竹星揽住东方容月的肩,将人半圈在怀里。

    终于,莲花宫的车队出现在视野中,她们全部戴着白脸面/具,衣裙犹如青翠荷叶,连发髻都形似莲花。在她们之后,是一批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同样的面具,但衣着却变成了粉红。无论男女,皆身着粉红衣衫,发髻梳成荷花样式,像是盛放的芙蕖,仅能从身形分辨性别。

    马车行在队伍最后,那戴着面巾身穿白衣的人盘腿坐在上面,手中托着荷花灯。

    这就是传闻中的莲花宫主。

    姜竹星忍不住腹诽,怎么看都像是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偏偏人们还都很信服,真拿莲花宫当菩萨了。

    她低头和东方容月咬耳朵,“看来莲花宫里还分高低。”

    整个莲花宫的分布就像是一朵真正的莲花,最中间的是花心,那些穿粉红衣裙的人是花瓣,而前边这些青衣是荷叶。地位高低,一眼可辨。

    有几个外来的商户也跟着挤在旁边,姜竹星瞧他们眼熟,可能是在客栈里见过。

    “我听说莲花宫圣姑要招夫婿,不知会花落谁家?”

    “落谁家反正落不到咱们头上,圣姑是何等人物,那是圣人唯一的亲传弟子,下一任圣人。”

    他们嚷嚷的太大声,震得姜竹星耳朵嗡嗡作响,想不听都不行。

    圣姑?

    她抻着脖子张望,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里,为首的女子似是打扮得更隆重些。

    “四天以后就要开坛啦,到时候圣人会再收一批人入莲花宫,大家都等着这个机会呐。”

    姜竹星看向那个话最密的中年男人,“大叔!除了捐香火钱,还有别的办法见圣人吗?”

    中年男人有点儿耳背,姜竹星喊了两遍,他才勉强听清。

    “有!圣人也收有缘之人,只要是生辰在七月的孩子,无论男女,圣人都会破例收入门下。”

    生辰在七月?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面面相觑,这算是什么理由?

    这功夫,只听一声骏马嘶鸣,人群中尖叫连连。

    “圣姑!”

    不知是谁大喝一声,然而粉衣女子已然勒不住缰绳,鬃马发狂般在百姓当中横冲直撞。

    “吁!”

    可惜发疯的马儿根本不听她的号令,带着她闯入人群,百姓四散逃离,跑慢了的直接被撞翻在地。

    姜竹星暗道不好,那疯马竟然奔着她们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揽住东方容月的腰际,一跃而起,自粉衣女子上方飞过。

    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姜竹星两人回头望去,就见那匹鬃马竟然撞在墙上,头破血流的倒地不起。

    圣姑随之滚落在地,莲花宫其他人赶忙冲上来扶她。

    “圣姑可有受伤?”

    面/具碎裂,露出后面那张俏丽容颜。圣姑索性摘掉面/具,随手丢在地上,语气不耐道,“我没事,真是晦气!把这畜生收拾了。”

    “是!”

    青衣人一拥而上,圣姑却转身直奔姜竹星而来。

    “你,功夫不错。”

    她于二人跟前站定,上下打量姜竹星。

    姜竹星皱了下眉,拱手施礼,“过奖。”

    她们的马发疯,撞伤那么多人,却一点赔礼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莲花宫还真是高傲自大。

    圣姑近前,其他人纷纷避让。她端详姜竹星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四天后开设祭坛,同样是本圣姑比武招亲之时,公子记得来参加。”

    姜竹星眼皮一跳,赶忙去看东方容月的脸色。

    “姑娘……承蒙圣姑错爱,我已经有娘子了。”

    谁知圣姑听后很不以为然,“那又如何,你功夫好,我喜欢你。你若喜欢我,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你的娘子,我可以帮你处理。”

    等等,这是人话吗?

    姜竹星赶忙上前一步,将东方容月护在身后。

    “圣姑不必说了,我不是那种人。我只爱我娘子一个人。”

    她一口气表明忠心,生怕说慢一点,公主就要恼她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一般人都会知难而退。岂料莲花宫的人不是一般人。

    圣姑瞧她的眼神愈加玩味,“那我偏要看看,你对你家娘子有多忠心不二。”

    言罢,她勾起唇角,临转身前深深的望了姜竹星一眼,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姜竹星:“……”

    这位是不是也被话本子荼毒过脑子?越是得不到的越感兴趣?

    莲花宫车队远去,人群也逐渐散开。两人返回客栈时,一路上,姜竹星只觉旁人向她投来的目光皆变得意味深长。

    关上房门,东方容月坐在床边默不作声,一双明眸却幽怨的盯着她,好像她马上就要成为抛妻的人渣。

    姜竹星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她以为我是男子才这么说的,都是误会。”

    东方容月幽幽开口,“若你是女子,她也愿意呢。”

    姜竹星小步挪到床前,挨着人家坐下,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便得寸进尺起来,环住人家的纤腰拥入怀中。

    “我对殿下的心天地可鉴,再不会有别人了。”

    神色肃然,语气真挚,她只差指天盟誓。

    “殿下?”

    人家不理她,她又凑近些,在其耳畔轻声细语,“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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