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皇帝面色阴沉,身后的内侍们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就连素日巧舌如簧的淑贵妃都没出声,仅余下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以及翻找东西的响动。

    行礼后,姜竹星和东方容月退到旁边,同太子妃站在一排。

    此时,太子妃正搂着小郡主拍哄,太子则是往前跨了小半步,欣身玉立,似是要将一切纷扰与身后的妻女隔开。

    “宁儿乖,不怕。”

    先是走水,又是搜宫。东方珞宁比同龄孩子成熟,可到底是个小娃娃,面对如此阵仗不免紧张。

    “母妃不怕。”

    她小脸儿煞白,却反过来安慰太子妃,认真的神情惹人怜爱。

    太子妃失笑,把孩子搂进怀里抱紧。

    “乖,母妃不怕。”

    东方珞宁歪着脑袋瓜,看向闻讯赶来的二人。

    “姑母,姑姑……”

    声音很小,包含无限委屈。

    姜竹星近前几步,拉住她软乎乎的小手,“没事的,我们都在呢。”

    皇帝和淑贵妃就在不远处,东方容月没问太多,仅是安慰几句,又摸了摸小郡主的头。

    “对了。”

    姜竹星在袖子里摸索,掏出两块花生糖送给东方珞宁。

    “特别好吃。”

    她喜欢随身带两块糖,心情不佳时吃甜的可以缓解,万一半路饿了没有吃的还能充饥。

    “谢谢姑姑。”

    东方珞宁乖巧应道,立马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双颊变得圆鼓鼓的。

    一队接一队的侍卫无功而返,直到最后出来的侍卫,似是有所发展,从寝殿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盒。

    “启禀陛下!这东西是在太子妃寝殿床下发现的。”

    侍卫将盒子双手呈至御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姜竹星探头望去,众人见到盒子里的东西,脸色骤变。只见檀木盒中躺着一只布娃娃,娃娃穿着明黄衣服,衣服上写着生辰八字,而娃娃周身已经被银针扎成了刺猬。

    她回首寻找东方容月,却见对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慌乱。

    姜竹星脑海里瞬间冒出四个大字,巫蛊之祸。

    她悄悄握住东方容月的手,将其攥紧的五指轻柔掰开,继而十指紧扣。

    皇帝拿起布娃娃,凹陷的双眼此刻瞪得骇人,眼球像是要凸出来。

    下一刻,皇帝将布娃娃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们谁来给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皇帝转头直接对准太子,眼中满布血丝,声音压的极低,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太子和太子妃双双跪至御前,临时把小郡主托付给姜竹星。

    “母妃!”

    东方珞宁挣扎着要追过去,被姜竹星单手抱回来。

    她一手牵紧东方容月,一手抱住小郡主,眼见皇帝大发雷霆,周遭跪了一地。

    “父皇,儿臣并不知情。儿臣对父皇只有崇敬之心,绝无诅咒之意!请父皇明察!”

    一番陈词却难以让老皇帝动容。他先是遭受亲兄弟背叛,还没缓过神儿来,如今又在亲儿子的寝宫发现用来诅咒自己的布娃娃,叫他如何能信。

    “你不知情?”

    皇帝冷笑一声,“在你的宫殿里发现的,你会不知情?你已经是太子了,就这般等不及吗!”

    太子拱手道,“儿臣惶恐,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望父皇宽限几日,儿臣定当查明真相!”

    这功夫,东方容月亦上前跪拜。

    “父皇,此事有蹊跷,东宫为何突然走水,为何走水之后才发现此物,种种疑点,还需详查啊。”

    赶在淑贵妃开口之前,东方容月又道,“儿臣以为,若是母后在世,绝不想看到您与皇兄因为一个来历不明之物互相猜忌反目。”

    提起先皇后,皇帝长叹一声,似乎是在强压怒火。

    “是啊,父皇,儿臣也觉得皇兄不会这么做的。”

    瑞王适时出面打圆场,“还是问问今日值班的宫人为好。”

    皇帝点头,很快,负责偏殿打扫的两名宫女被带至御前。名叫银环的宫女哆哆嗦嗦,声音颤抖,一问三不知,只道她在偏殿打扫,午时不小心睡过去了,醒来偏殿就走水了。而那名叫翠珠的宫女供词和银环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她比银环多撑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睡去。

    “你们两个偷懒打瞌睡,打翻了东西,导致偏殿走水,玩忽职守,足够处死。”

    淑贵妃谈笑间已经定了两人的生死。

    “来人,把她们带去掖庭,好好审问。”

    两名宫女连连磕头求饶,其中,翠珠磕得最凶,额头磕出血印,在地砖留下猩红痕迹。

    突然,翠珠像是变了个人,腾的一下站起来,疯狂的大喊大叫。

    “是奴婢做的!都是太子妃指使奴婢做的!她看中奴婢针线活好,让奴婢缝制娃娃和衣服。可奴婢不知她是要诅咒陛下,等知道已经晚了。所以奴婢放了一把火,就是为了揭露东宫罪行!”

    两名侍卫箭步冲过去,一左一右押住翠珠。

    “胡言乱语!”

    太子妃厉声斥责,“谁买通了你,要你来诬陷本宫!”

    翠珠一直在东宫当差,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她会反咬一口。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名侍卫都差点没擒住她。

    翠珠挣扎着叫嚷,“奴婢是为了揭露东宫的狼子野心才放火的,是一心为了陛下呀!”

    一时之间,人证物证俱全。

    老皇帝失望的闭上眼睛,“即日起,太子禁足东宫,东宫所有人不得进出。”

    “父皇……”

    东方容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帝制止,显然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老皇帝拂袖离去,淑贵妃紧随其后。

    瑞王扫了一眼东宫众人,视线又落在东方容月身上,流露淡淡的笑意。

    旋即,他转身追上圣驾。

    “父皇您别生气,小心身体才是。”

    礼王谋反之事才刚刚平息,东宫又陷入巫蛊之祸。皇帝本就对太子心存不满,如今更加重了疑心。

    此案交由三司会审,以督察司为主,其余为辅,限期三日。若三日内没有进展,那么原有的人证物证就成了最终证据。

    东方容月在燕明宫外候了大半天,天色已晚,皇帝仍未召见。

    姜竹星陪她一起等候,晚间寒凉,她能感受到东方容月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轻颤。

    她抬手揽住东方容月的肩,将其半圈入怀中,挡住身后呼呼的晚风。

    东方容月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扯了下唇角,笑得勉强。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手臂又收紧一些,指尖在肩头摩挲,无声的安抚着。

    东方容月亦往她怀里靠去,两人取暖总比一个人吹冷风强多了。

    此时,内侍打寝宫中走出,拂尘搭在胳膊上。

    两人赶忙迎上去,却见对方无奈的摇摇头。

    “陛下已经安寝了,公主殿下还是回去吧。”

    言罢,内侍朝二人颔首施礼,未再多言。

    守在宫里也见不着皇帝,她们索性不再原地等待,迎着清冷月辉返回公主府。

    两人半天没吃东西,惜荷端上几碟糕点,便悄声退下。

    东方容月实在没有胃口,根本觉不出饿。她连夜下令召见灼冉,由暗卫营向各处传递消息。特殊时期,任何动作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必须小心谨慎。

    “上书的人不要太多,免得让父皇更加生疑。投石问路,如果适得其反,马上停止。”

    灼冉一一记下,“是。”

    东方容月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倦。

    “先退下吧。”

    “是。”

    灼冉颔首,又朝着姜竹星拱手见礼,而后自正门离开。

    等房中仅剩下彼此,姜竹星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东方容月唇边。

    “殿下多少还是吃点,不然对胃口不好,以后要胃疼的。”

    东方容月原是一口都不想吃,在她的反复劝说下,才勉强咬了两口。

    姜竹星贴心的为她倒了杯温水,“我知道殿下忧心东宫,但还是要注意身体。”

    巫蛊之祸这玩意儿可大可小,从古至今,都是陷害别人的手段。可谁让古人就信这个,一害一个准儿。

    刚开始,她以为“宫门深深”指的是失火案,没想到转眼间成了巫蛊案。形势对东宫很不利,除非何书意三天内找到有力证据。或者有人证良心发现,突然跳出来指认幕后主使。不管是哪一种,机率都很渺茫。

    姜竹星替公主摘下步摇等首饰,任墨发如瀑般垂下。她宽去东方容月的外衣,不由分说的将人抱去榻上躺好。

    她跟着钻进被子里,弹指熄灭烛火。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精蓄锐才能应对变故。”

    姜竹星伸手将东方容月搂进怀中,两人紧紧相拥,在一片漆黑中感受彼此体温。

    东方容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在她怀里逐渐放松。

    即使毫无睡意,她依然阖上眼眸。只有这个人能让她瞬间安心。

    姜竹星始终睁着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礼王已死,迫切对付东宫的只有瑞王。先前,她们专注清除叛乱,一时不察,竟让瑞王钻了空子。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她们并没有等来好消息。只有一条急报,翠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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