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梁识的死讯、以及他死时奇奇怪怪的境况,早就不胫而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因着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街头垂髫小儿都能一个一个地唱着这位书法名家的怪异死法。

    ——其实他自杀并不是让人意外的,让人最意外的,还是他死时身上覆盖的那些碎纸雪片和梁氏祠堂那奇怪的泥像……

    本来大家都半信半疑这泥像之事。

    直到有一个从梁家逃出来的仆役声称那泥像之事为真,碎金哗啦啦地洒了一地,而他还用衣角兜了一些出来,在街头巷陌说得比那些黄口小儿更加绘声绘色。

    这时候大家都知道了,这个仆役原本就是服侍梁识的人,只是他亲眼撞见了梁识极其怪诞的死法,如今业已被吓得神志不清、发疯发狂了。

    尽管这人是疯了,但是也让大众相信梁识之事确有其事。

    捕风捉影的各种言论,再度甚嚣尘上,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今日皇帝将自己的几个子女召来,便是为了问问她们对梁识之死的看法——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查出沧州矿脉的始末。

    皇帝是在御书房接见自己的子女的。

    兽首香炉接连不断地吞吐着龙涎香。

    就在这袅袅白烟中,老皇帝拖着自己喑哑的嗓子开口了:“想必你们都知道,朕今日召你们来的原因。”

    召见她们之前,老皇帝便已经暗示过她们了。

    今日来的孩子并不多。

    老大孟琼、老三孟瑞、老四孟班、老六孟珚、老十孟珏。

    别的孩子,目前皇帝还没有考虑过。其余人来与不来,都是那模样。

    安华仍旧随侍在侧,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几位皇女皇男的模样——她心觉诧异,目光逡巡过几个来回之后,终于意识到“奇特”的点在什么地方了。

    其实就是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谁呢?

    太女孟琼,自降生以来,便受倾力培养;而她亦不负众望,治国理政上颇有政绩;三殿下孟瑞,同样年长,此前曾外任过一段时间,政绩斐然——他手下的门客甚至有人说,倘若太女殿下在他的位置,也做不到比他好;而三殿下又在陛下抱恙期间渐渐培植出了自己的羽翼,大有要跟太女殿下抗衡之势。

    四殿下此人,也类似三殿下,只不过对皇位的兴趣没有三殿下那么大……

    十殿下虽然年轻,但是她的生母出身高贵,与仙逝的太后娘娘乃是亲戚,就凭着这个关系,皇帝也得敬她生母三分薄面,什么都不会少了她的……

    思及此,安华心中便愈发明朗开阔。

    是啊,有的殿下出身高贵、有的殿下政绩斐然,且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冒出来的,那么,这位多出来的瑶光殿下,便成了安华今日思考的重心。

    六殿下,孟珚,生母给了她一张极番邦极异域的容颜,那是她出身的烙印,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低微。

    六殿下甚至是最近才挣到一个封号,想她做出太女殿下、三殿下和四殿下那样的卓然政绩几不可能,但是她今日偏偏出现在这里。

    当真是厉害的一位殿下。安华不免在心中暗暗称叹,若是没有点手段,六殿下怎么可能站到这里来?今后陛下山陵崩后,这朝政局势还当真不知道如何变化呢!

    “梁识此人,死不足惜。”三殿下孟瑞忽然抱拳出列,慷慨陈词,“此人枉费‘书法大家’、‘清流之首’的名誉,不仅让自己蒙羞、让家族蒙羞……”

    说到这里,孟瑞还拖长了声调,想要更全力地斥责梁识的荒谬绝伦:“更让朝廷蒙羞!”

    “依儿臣愚见,梁识此事在京中引起喧嚣甚多,更可恨的是,他已经死了,可这些流言蜚语还在……他于朝廷,简直是个污点,虽万死也不能赦其罪过!”

    孟琼和孟瑞如今本来就是对立面,她听完孟瑞说话,淡声问道:“若是按照三弟所言,这梁识的犯下的罪过,要怎么波及梁家人呢?”

    “应当按照《大祁律令》,一一核定罪名,”孟瑞冷笑着出声,又看了一眼孟琼,说道,“怎么了,太女殿下莫非是觉得梁家人出了这种败类货色,不应该重罚吗?”

    接着,不等孟琼说话,孟瑞便滔滔不绝地数算起梁识的罪过来。

    原来,在他的那里,调查全部都清楚明晰,梁识的罪过已然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比街衢巷陌口口相传的碎嘴流言要严重上千倍万倍。

    “……老三所说的这些,全部都是有证据的,”孟瑞言犹未尽,砸吧了下嘴,看向孟琼,“若是太女殿下感兴趣、或是不相信的话,届时可送至东宫,让您也过目一二。”

    听到这里,老皇帝已然皱起了眉头。

    长女和三男之间,依然势同水火。不过是一个和她们并无直接关系的梁识,便可让她们针锋相对至此。

    老四见状不妙,也跟着插嘴说:“是,梁识罪不容诛,三哥也说了这么多,只是怎么处理他的家人,应当留待之后再处理。”

    现在的正事,分明还是沧州矿脉。

    老皇帝闻言,方才因为二人吵架深深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缓缓道:“还是老四明白事理。”

    “梁识之事,的确让朝廷蒙羞。只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梁识他乃是秘书监,大祁地志的编修同他失不了关系,他在这个关键时刻死掉,当真耐人寻味。”皇帝抚着自己短短的一茬胡须,缓缓道来。

    梁识毁了他自己的清誉。但是,老皇帝更担心他身上还有更多秘密。

    比如,秘书省是不是和那些叛贼势力有关、是不是更倾向世家、是不是不忠于朝廷……

    台下的诸位殿下又开始各抒己见,唇枪舌剑地争辩起来。只是有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让老皇帝注目留意颇多。

    ……此女生了一张最能够引人注目的脸,却偏偏将嘴巴闭得死紧。

    终于,老皇帝忍受不了,开口道:“珚儿,你有什么看法?”

    倏然间,御书房内那股热火朝天的争辩劲头没有了,所有人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孟珚。

    孟珚眼神一凝,她却是不曾想到,皇帝在这个时候会问她的意见。

    但是她心中业已有了定数。

    “父皇英明,梁识虽死,但秘书省又不止他一人,此前您不是责新任秘书郎大人赴沧州,亲自调查矿脉一案么?倘若她做得好,父皇也可放过秘书省一马……”

    这倒是戳中老皇帝下怀。梁识此人,自诩清流世家、名门正派,彼时在皇帝尚是亲王时就不怎么予以帮助,但皇帝念及他同样没怎么反对他,便放过梁识一马。

    ……养一养这种自视甚高、孤傲清流,也是给自己落个好名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梁识已经坏了、臭了,变得腌臜了,皇帝再也不需要他了。

    他需要更得力的帮手。

    “珚儿说得倒是有理。”皇帝笑了笑,眼光里面含着深意,扫过座下诸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又打起各自的小算盘来。

    哈?这个从来不被她们放在眼里的老六,是什么时候有了本事,可以跳出来同她们一争高下、还能让父皇深以为然的?

    孟瑞只是愈发急躁。在他心目中,孟珚就是孟琼的人。

    他的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善茬,而这俩姐妹如今在他的心目中,已变成心机至深之人。

    回去,他还要同萧鸢商量商量,该如何应对为上。

    安华仍在心中心惊胆战,默默地在心中记上一笔,果然这天家的事情就是一日更比一日不同!

    她之后也万万不可轻慢薄待了六殿下。

    相较于旁人对孟珚的反应大,孟琼自己却是反应平平,她唯看了一眼孟珚,思考琢磨后者话中带出“慕兰时”的深意。

    孟琼并不忌惮孟珚,她直截了当地去问了。

    “珚儿,你大可诚实告诉阿姊,你同那慕兰时可有什么关系?”

    姐妹二人并肩而行时,孟琼便如此说。

    孟珚的脚步并未停下:“阿姊是想问什么?六妹和慕大人哪方面的关系?”

    直白坦诚的回话反倒是让孟琼一怔。

    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

    她也差人调查过慕兰时的情况。

    “老实说,你是不是心悦慕兰时?”孟琼道,“若是如此,你现在在父皇那边也有些地位,倘我再帮腔一两句,这婚事便可定下来。”

    孟珚却轻轻笑起来:“阿姊,你莫非不知慕兰时同别人的婚约?”

    孟琼默然,这事她当然知道,只是不屑而已。

    “她和那个什么破落户的婚姻又不成,”孟琼语气鄙夷,“能够同我们天家攀上姻亲关系,这是慕家千百年来修来的福气!”

    她当然看不起那个什么商户了。

    再说了,她们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天潢贵胄,想还是不想,只在一念之间。

    “孟珚,阿姊只问你一句话,”孟琼说至此时忽然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孟珚,“你,想还是不想?”

    此时恰恰是薄暮时分,绯红的落日斜斜坠落远山,将二人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

    只是孟琼透过那层金黄色的、薄薄的光晕,清楚地看清孟珚眼中的决心

    燃着如火焰一般的决心。

    “想,”孟珚嘴唇一动,沉而坚定,“但是,阿姊,我要的不仅仅是父皇的一道诏书……”

    “那你还想要什么?”孟琼诧然,觉得自己似乎愈发不曾琢磨清楚这个妹妹的真实想法了。

    孟珚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尾也泛起细碎的纹路:“我要让她心甘情愿。”

    再度,心甘情愿。

    她相信那个女人没那么纯粹。

    怎么可能纯粹?前世戚映珠能坐到那个位置,根本不可能纯粹!

    眼下她正在慢慢掌握证据。

    呵,她要看慕兰时同戚映珠轰轰烈烈地碎裂开来。

    到了那个时候,慕兰时才会知道,谁才是最喜欢她的人,谁才是最值得她喜欢的人。

    她发誓要让慕兰时知道。

    昨夜似乎太过酣畅淋漓,慕兰时难得地起晚了。

    待她起床,却看见戚映珠坐在铜镜前持笔画着什么。

    ……莫非是在画眉?慕兰时思考着接近。

    她毕竟方醒来,大脑尚有些昏沉,以至于发出了细细簌簌的响动让戚映珠觉察。

    慕兰时本觉窘迫,可待戚映珠转过头来,她的窘迫顿时便化作了疑惑。

    那张花容月靥上面居然还留下了墨色痕迹,七歪八扭,说不清的丑陋。

    甚至丑得比昨日还要逼真,看她右边脸颊上的那一块疤痕,也不知戚映珠今日又用了什么,却显得那更像一块去除不了的胎记!

    如果昨夜那个算是“花脸丑猫”,今日这个可谓是又丑上了一层楼。

    慕兰时皱起眉,偏生戚映珠还要顶着这张画花的脸冲着她笑。

    倒把人笑得脾气都没有了。

    慕兰时故意沉下脸,问她说:“我昨日不是才给你洗了?怎么又画上了?”

    呵,她自觉自己做了乾元君理应做的一切,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做得极其熨帖。

    清洗的时候,也没有放过戚映珠的任何一处,不曾遗漏、不曾忘记关怀。

    就连她为了讨好她所画的花脸,慕兰时还是仔细着给戚映珠慢慢地洗净了。

    讨好她的心意她领了,甜蜜话说一说便入耳了,至于这花脸,却是没必要。

    “画上不行么?”戚映珠瘪着嘴鼓起腮帮子,呼呼道,“还是说,慕大人觉得我昨晚说得有错?”

    慕兰时皱眉,嗔怪她道:“什么东西?”

    嗐,这个女的怎么这样?故意讨好她的时候,便装作纯情无辜。

    当真是难以揣测的大小姐。戚映珠暗笑,但明面上仍旧露出一样的无辜纯稚表情,可怜巴巴地问道:“慕大人不需要?”

    慕兰时严防死守:“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这只丑猫啊……”戚映珠颇为沮丧地拖长了音调,呼出一口并不怎么释然的气,耷拉着眼睛,“看来慕大人还是心有别属。又或是说……”

    其它的话都可以说,但是慕兰时偏偏无法忍受戚映珠提到“心有别属”。

    总觉得是有所点破一样。

    “没有。”她果断拒绝。

    戚映珠眨眨眼睛:“那慕大人这是认了?”

    盯着戚映珠脸上那一块不知怎样涂上去的胎记一样的疤痕,慕兰时只能让步:“认了。”

    花脸丑猫便丑猫吧。

    没关系,她会低头。

    两人拾掇既定,便决定下楼。

    戚映珠比慕兰时起得早,是以她先下楼去,慕兰时随后跟到。

    此间已是上午天光晴好之时,掌柜的依然站在柜台后面,只不过叽叽喳喳的小孩只剩一个。

    好巧不巧,偏偏剩下的就是那个有着一对机灵猫眼的女孩。

    慕兰时看见她,就想起自己在胡商那里豪掷千金的模样。

    ……而自己新得的“花脸丑猫”,正笑意盈盈地同那姑娘聊得开怀。

    “兰姑娘,您脸上这些是什么呀?昨天不是没有吗?”小女孩诧异地问。

    戚映珠故作深沉地摇摇头说:“是啊,昨天没有。只是既然出现了,那一定有它的用处。”

    “你忘记啦?你们昨天不是围着夸我么?”

    “用处?”小女孩唇齿间摩挲过这两个字,但她很快明白过来,笑嘻嘻道:“那我明白了!但是兰姑娘您的脸上,可千万不能一直有这些疤痕……”

    说着,小女孩把语调压低,“等差不多时候了,千万还是得洗掉!”

    戚映珠深以为然,夸她机灵。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摆着手说“没有没有”。

    这一切尽数落进慕兰时眼中。

    待戚映珠同那小姑娘说完话,便是慕兰时兴师问罪的时候了。

    “怎么,小花脸猫这是已经在同共犯一起商议,如何瓜分主人家的财产了?”慕兰时难得站得不正,抱臂斜斜地靠着墙。

    她正在等戚映珠走出门呢。

    戚映珠忍住了笑,说道:“哪有瓜分主人家的财产?慕大人这可不是未雨绸缪,而是想得太多。”

    慕兰时斜斜睨她一眼:“我想得太多?恐怕是我想得太少才是。”

    其实她昨日并没有决定那么快原谅戚映珠。

    或是说,她的表面功夫得再做一会儿才结束。

    只是当她下楼的时候,那个胡商便同这个猫眼儿姑娘唱和得太过。

    为了让她买东西,为了再撮合她们之间的感情,这两个人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小花脸猫,”慕兰时抬高了音调,忽而伸手靠近戚映珠,挑起了她的下颌,将其勾至自己的面前,“准备同你那小小同类分多少赃款去?”

    她盯着那双如琥珀一般清透的杏眼,一字一顿地说。

    戚映珠是小花脸猫,而那小女孩也有着猫儿一样的双眼,她俩当然是同类。

    还是坏到一起的同类。

    戚映珠哑然。

    下颌被这么托着,双眼被这么盯着,可疑的霞绯很快爬上了她的面靥。

    “没有要同她分赃的意思,”戚映珠慢吞吞地说着,一边伸手拍拍慕兰时托着她下颌的手,“人家年纪那么小!慕大人还是不要血口喷人了吧!”

    怎么用词呢!

    哼,胡说八道!

    慕兰时眯了眯眼睛,不由得想起昨日她上楼之时,戚映珠似乎没有跟着她一道。

    于是慕兰时就在此刻了然于心。

    她大彻大悟了。

    “我明白了——”

    这回轮到戚映珠疑惑:“你明白什么?”

    “原来是娘娘教的,怪不得不是同类,”慕兰时揉着自己还有些酸软的指尖,闲闲地说道,“原来是……”

    “原来是什么?”戚映珠愈发警惕。

    慕兰时便道:“娘娘的爪牙。”

    戚映珠:……

    呸呸呸。

    费尽心机讨好她一下,怎么就被她这么挑剔呢?

    大小姐脾气!当真不好讨好。

    不过戚映珠觉得无妨。

    慕兰时甩下这句话后,便迈着悠悠的步伐往大街上面去了,戚映珠仍留在原地,品咂昨夜和今日。

    她想,自己应当去找慕兰时,要到她昨日买来的宝贝。

    然而她找到慕兰时,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时,后者却只是相当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好似根本不明白一样。

    戚映珠莫名其妙地被她这么一看,吞吐道:“怎么啦?”

    她仍旧伸着手,向上。

    慕兰时挑眉:“我也想问问你,怎么啦?”她还故意学戚映珠那种轻快的语调。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慕兰时语调拉平,最后道,“想分赃款?”

    戚映珠:……

    给她买的东西凭什么不能给她?

    真是白瞎了自己大清早起来又画花的一张脸!

    她决定,自己要是不能从慕兰时那里拿到东西,她今夜就要将这张脸洗了。

    洗得干干净净!

    乐平县毕竟是个繁荣县城,两人也不着急着走,便准备再驻留一晚,恰恰今夜的乐平县,四处点起彩灯。

    暮色方合,这小小的县城,倏然间便绽放成了京畿附近的一捧明珠。

    锦绣攒枝、酒旗招摇。

    朱漆描金的灯轮轧轧转着各朝的志怪故事,其艳丽的颜色,映得往来行人的衣袂都染上了华丽光色。

    此时此刻,慕兰时便同戚映珠坐在酒家中。

    戚映珠还在不依不饶地问她讨要东西。

    “兰时不是说要去买东西吗?买到什么地方去了呀?”

    “买了呀。”

    “买到哪里去了呀?”

    “我买的,自然是在我的手上。”

    戚映珠语塞,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瞪着慕兰时:“可我看兰时的手上什么也没有啊。”

    说着,她还自顾自地伸出手,撩起手腕衣袖,露出里面一截净白的腕子,“喏,我这里也什么都没有!”

    这回轮到慕兰时无言以对。

    “那不正好,我没有,映珠也没有。”慕兰时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慢慢地摸索随身携带的那布袋。

    手串简单便携,鲛人镜要麻烦些。

    戚映珠知晓慕兰时今日是要同她死缠烂打到底了,愤愤道:“兰时可以没有,但是映珠必须得有。”

    不就是不要脸么?她也学会了。

    这回轮到慕兰时沉默,终于,她将那布袋放在桌上,一边不情不愿地打开袋子取出锦盒。

    “看来小花脸猫就是为了去给同类分赃,啧啧,才会让兰时破财,去买这种骗人的玩意儿。”

    滴血认主的月光石手串?名字听得唬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怎么认主。

    慕兰时看着那些松垮连缀起来的破石头,心想认不认主倒是次要,能戴上不掉便是极好。

    “伸手。”

    慕兰时沉浸在念叨之中,只让戚映珠伸手,她好为她戴上这手串。

    但是,戚映珠却迟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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