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日色漫过京兆府衙的雕花窗棂,王茹指甲叩击着案牍,檀木桌面上已积了层薄灰。戚中玄那桩烂事就像扎进指尖的木刺,初时不以为意,此刻却已隐隐发胀流脓。

    她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个治家不严的笑话罢了,却不成想牵出来这么多事情——而那徐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居然就这样出来要和他和离。

    不得不说,这招的确是高。她现在巴不得息事宁人,这北戎细作一事,消息还是要封锁不能传出去。

    “哎,老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瞒?”王茹叹了口气,叫陈捕头,“也不知道黎大人那边怎么说。”

    她口中的黎大人,便是司隶校尉——此人监察百官,要是她执意追究起来,王茹这京兆尹的官帽可是别要了。也不仅是她要遭殃,连带着她们很多抓间谍细作的机构,都要褪一层皮。

    陈捕头同样愁眉苦脸:“能怎么着?我竟是不知道,这事居然会闹得这么大。也只能寄希望于没有有心人做文章了。”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圣躬违和,许多政事都是太女殿下代为处理的。除非很重要的事,他才会亲自看一看。

    这事呢,只要太女殿下不管,没有有心人做文章,任凭老百姓们口口相传做茶余饭后的笑料也可。

    “戚中玄这是把本官架上火盆烤啊,这老虔公,真是死不足惜!”她摘下梁冠,鸦青鬓角已沁出汗珠,这三年来她在夺嫡漩涡里如履薄冰,如今却被个蠢货生生撕开裂隙。

    她当然要责怪戚中玄了,这事一出,她京兆尹吃不了兜着走。倘若要上头不追究,那不就是太女殿下不追究吗?如今储君之位虽然定下,但是没几个人安心,她一直在这夹缝中谨小慎微地生存着。

    不站队。

    “哎,本官怕今日回府,便有太女殿下的人来了!”她叹了口气,愈发心烦。

    陈捕头也跟着骂戚中玄,骂完也献上计谋:“既然百姓们都知道了,不如就让她们知道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我们不若多说些这戚中玄治家不严的事,说他被那徐沅打成个猪头样……”

    这样,才能冲淡几分她们办事不利的印象。

    王茹点了下头,“你这就去办。徐沅那边,本官自会安……”

    正说着徐沅呢,便有一个小吏脚步匆匆地跑过来,说徐家那三娘子徐沅要过来,签与戚中玄的和离书。

    小吏跌撞入内的身影将最后个“置”字,碾碎在青砖地上。

    “她倒是来得快,”王茹面色稍微淡了些,勾出抹笑容来,“来得快也好,本官就代她办了就是。”

    先让徐沅闭嘴才是当务之急。

    “话说回来,戚中玄那老货醒了么?还能不能按手印?”王茹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转头便问。

    陈捕头便道:“那老货醒不醒都无所谓,反正这徐沅同他和离是板上钉钉之事。”

    他拇指在喉间虚划,王茹会意颔首。生死簿既已攥在手中,指印不过是给活人看的戏码。

    王茹深以为然,重新正了正衣冠,这才凛然地走了出去,见徐沅。

    来的人却并不止徐沅,徐沅旁边还亭亭立了一个女子,杏眼桃腮,虽然面色苍白,但是却有一骨子清傲决绝。

    王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当然记得这姑娘。

    正是昨日,用改装病榻推出昏睡不醒的戚姩的戚氏二女,戚映珠。

    ——却是个有胆识的。

    她默默地想着,也不拖延,直截了当让徐沅上前来,她来作证签这份和离书。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桌案上却不止一份纸,除了徐沅同戚中玄的和离书之外,却还有一份“形貌可疑”的书帖。

    她仔细看了一眼,继而怔怔地看向戚映珠,道:“戚小娘子,你要离开戚氏门户?”

    及至问完,王茹便又懊恼自己是傻了。昨日徐沅哭天抢地的时候,不就说了,她要带着戚姩离开么?当然了,戚映珠也要离开。

    可是……

    她又猛地抓起那份和离书看了眼,这才品出端倪:徐沅的和离书上写了,她和戚中玄和离,并且带走戚姩,同她一起回徐家去。密密麻麻的清单里,独独缺了戚映珠的生辰帖。

    王茹这才缓慢地理解戚映珠递上来这份纸的用意:她既不留在戚家,也不跟着徐沅回徐家。

    噢,真是奇怪,莫非是找到了自己的生母生父不成?王茹疑惑,但是她想着息事宁人要快的原则,便不多问,命人拿来了官印,对着就是一顿猛盖。

    最后,她还颇善良地告诉徐沅,她会与那建康太守去信一封,让徐沅不要担心,务必保密。

    “戚中玄那老货,本官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放过他。你这和离啊,就安安心心地离吧,我也懂你。”

    到了这种份上,场面话也要说一说。

    徐沅也了然地点点头。

    王茹又紧张地看一眼戚映珠,同样的话交代了,并不敢怠慢。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戚小娘子也有一种天人之姿,不太像是什么二等世家养出来的气度。

    戚映珠听了,唇角微微弯起,笑道:“王大人的安排吩咐,映珠记下了。”

    看交流得还不错,王茹便多问了一嘴:“话说回来,戚小娘子此后要去什么地方?”

    去生母家?

    可戚映珠的答案却让她吃惊。

    戚映珠摇了摇头,道:“不,映珠要留在京城。”

    “嗯,留在京城?”王茹惊讶地拉长了语调。

    戚映珠同徐沅在官衙门口分别。

    官衙前的青砖缝里残霜未消,徐沅伸出的手悬在料峭春风中——多年前她似乎也是在这样的冷酷清晨,将尚在襁褓之中的戚映珠接入府中。

    徐沅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她想去拉戚映珠的手,却只见她那如冰雪一般淬亮的目光。

    她哽咽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映珠……感谢你,倘若不是你,我也不能与那老货和离。”

    戚映珠眸色浅淡,微微欠了欠身,道:“徐夫人,我上次同你说过了,我帮助你,并非是原谅你,而是我需要如此。”

    这满京城的风雨,从来不是哪位女子的私怨。

    她只是不愿再有人走入那金丝笼中。

    徐沅眼眶绯红,又想起那日戚映珠说话时的孤傲清绝。今时昨日,两人的身影竟然叠合在了一块,迫得她涕泪涟涟。

    那日她向戚映珠跪了许久。

    “我要出来单独立户,只不过是个契机罢了。”可是戚映珠并不领情,她神色相当浅淡,“那日的话,还请徐夫人记得。”

    “此事之后,你我恩断义绝,你大可,带着你的宝贝女儿回建康,去寻求天下名医为她治病去。”

    徐沅仍旧哀戚,问:“映珠,那你呢?”

    “与你无关。”她说。

    徐沅默然,眼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从前往昔。

    凉薄的风打在她的脸上,她只是在泪眼中看她这位养女的面容。

    明明还和从前一样的,为什么呢?

    她们母女就这样离心罢。或许,这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映珠为人这么好,她却要袖手旁观送她进宫去,如今机关算尽,却失去了好多东西。

    可是,徐沅默默地想着,这也是她自己活该。

    两行清泪落下。

    她只是胸腔阵痛,她没想自己还尚在病榻上的亲生女儿,只是一味地去想戚映珠。

    她说,她要亲自丈量这京城的风雨——是啊,多么有豪情壮志。

    那她就祝她永不失意,也永不坠落。

    徐沅再度跪下叩拜,未说完的祝词被寒风呛成咳嗽,“愿尔……得偿所愿。”

    哽咽混着血腥气漫上喉头,她对着空荡荡的长街俯身行礼。原来人到极悔处,连祝祷都显得虚伪——毕竟这巍巍宫阙间,早该有人提着明灯,替千万困守笼中的女子丈量生路。

    戚映珠的目光没在徐沅身上停留,她和她道过别,听了她的祝福后,便转身向过户曹署去了。

    ——她那“外室”,处心积虑送自己的房产地产,如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又进了这处官衙,办事堂上坐着个男人,正在啃食咸馓子。

    他看起来吊儿郎当,戚映珠唤了他几声他才应,似是不满这么早就有人找上门来——嗐,换做往日,都是下午才有人来这里好不好!

    想到这里,他便更不快了,芝麻粒还沾在胡须上呢,就粗声粗气地问戚映珠:“姑娘这么早就来过户?能过什么户呀?”

    他吊着眼梢打量眼前苍白女子——这话当然说得不怀好意。

    毕竟她年轻,面色苍白。

    哎——等等!

    男小吏看了又瞟了眼戚映珠的脸,忽觉她长得委实好看,更觉相当熟悉,一时半会儿讷讷着“我怎么看你有几分眼熟”,及至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噢,我记得你,你就是昨日那推着姐姐病榻出来的戚映珠,是不是?”

    “你今日来做什么?”他瞬间换上了一副八卦兮兮的笑容,“是把你爹的宅子过到自己名下?你娘怎么说?”

    这种人太过轻佻。

    戚映珠冷着一张脸,肃然道:“验印。”

    适才她从京兆尹官衙处走时,王茹还多同她说了几句。王茹是个聪明人,戚映珠上辈子就知道的。

    在京城这般诡谲的风云变幻下,她能够立于夺嫡漩涡中不倒,便是一种本事了。后来,还间接地帮了她这太后几次。

    大抵真有命运可言,王茹这会儿又帮了她,说,倘若在京城中遇到什么问题,便可来找她相助。

    ——这人惯会审时度势,大抵也是瞧她不凡,所以才会给她许诺。

    小吏并未想到戚映珠会这么说话,方才玩世不恭的表情冻在脸上,他本想板起脸来发火,却听得另外一声浑厚女声:“周老六,你又在满嘴喷粪了?是不是有人来了?”

    妈呀,姑奶奶来了!

    那女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脚踢开脚边挡路的盆,问清楚缘由后,没有多想就推搡了轻浮的小吏一把,让他滚开。

    “切,拉拉杂杂的废话忒多,人家戚小娘子要过户东西你便给人家过了就是,怎么,羡慕别人有住的地方?”女人斥责完他后,便笑着望向戚映珠:“姑娘,你要过户些什么东西?”

    这还差不多。

    戚映珠眼底涌出些笑意,取出那一沓地契。

    这下,连方才沉稳冷静的女子,眼底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她还是手脚麻利,验完程序后便盖了印——这便意味着这些店铺、土地都是戚映珠的了。

    她那日正好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这位戚小娘子有多么坚韧,她看得一清二楚。那便是了,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话说回来,姑娘以后便要在京中从商了?”她说着,将那些盖完印的地契还给戚映珠。

    士农工商,当商户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周老六被骂了一顿,大概也是脸皮厚到了一种境地,嘟嘟囔囔道:“自己出来当商户?那戚中玄惹了事,建康戚氏肯定巴不得将他从族谱中除名,跑去当个商户到底想做什么……”

    他倒是想进世家呀!哎,可惜他进不了呀。

    只不过,他梦寐以求都想要进去的世家,这个戚什么的女人,居然不屑,还要主动跑出来立户——真是不知道她的脑子是不是被门给夹过,才这么愚钝!

    “闭嘴。”女人的粗眉一皱,扫了过来,“商户怎么了?总好过某些人,连寒具都要赊账。”

    她瞥向周老六腰间空瘪的荷包,吓得他讪讪地闭上嘴巴。

    戚映珠应了,“是,小女今后便在京城从商了。”

    从商啊。

    女人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戚,是个做商户的好姓。”

    戚映珠拿着一沓户曹验过的地契出来,抬眼便撞见道旁槐荫下卧着辆金丝楠木的牛车。

    她本来不以为意,但看了片刻便耳根一热——这牛,犄角上缠了金箔,这不是那日慕兰时同她调笑时说过的吗?

    倒是个现世宝,真是仗着自己重来一世,还真把自己当个孩子了。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戚映珠还是缓缓地往那牛车旁边走了。

    今日赶车的不是阿辰,似乎不太了解戚映珠的样子,那侍卫礼貌地搬来脚凳,也不言语。

    戚映珠掀帘而入,只见慕兰时早就好整以暇地半倚着堆绣软枕,霜白色的广袖滑落至肘间,露出腕上三匝缀着金铃的红线。她今日却未戴冠,鸦青发丝逶迤在月白对襟上,只堪堪用簪子挽了发,倒像是故意将工笔画里的嫦娥扯落了九重天。

    “怎么,狐惑媚主?”戚映珠扬声,并膝且非常矜持地坐下来,又举高了手上的那一沓地契,一猛声拍在檀木桌案上,“是见东家我今日发达了,特来讨好一二?”

    “还知道拉牛车来。”她又补充道。

    车顶垂落的缨络在帘外摇晃,漏进的光斑正巧映着慕兰时襟口未系紧的带子。

    团扇的边沿慢条斯理划过檀木小几,慕兰时足尖勾住她曳地的裙裾:“怕东家得了万亩桑田,嫌我这旧人不如新蚕丝软和。”

    扇柄忽地挑起地契最上那张,她又故作震惊地编撰谎言:“哎呀,西郊三十顷——恰好够修座金屋?”

    “修来镇妖,”戚映珠也颇配合地笑眯眯,“绝不藏娇。”

    慕兰时泄气一息,但很快又挑眉笑起来:“那兰时就放心了,这样就没旁的女人敢接近我们东家了。”

    “看来兰时日后的美日子还长着呢。”

    戚映珠乜她一眼,无意识用虎牙磨蹭下唇,脸颊又不自知地鼓起半边:“啧。”

    慕兰时继续用团扇掩着嘴笑,“那是了,毕竟妻主如今坐拥这么多地产……我多多少少也得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万一妻主又像上次那一样,把我踹了怎么办?”

    上次又是哪次?就是她向徐沅表明心志那一日吧?

    戚映珠撇撇嘴:“踹你你又不疼,踹死你总比踹了你好。”

    慕兰时煞有介事地道:“那还是踹死我方便一些。”

    “好吧,你倒是说得对——踹了你的话,你还得巴巴地上来找我。”

    慕兰时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暗芒,笑道:“可我看我们戚小娘子今日也如此上了这辆牛车啊。”

    戚映珠:……

    说不过便只能动手了。

    只不过她欲掐她的手还没贴多近,就停下来了。

    今日这慕大小姐倒是拾掇得漂亮,让她于心不忍了。

    而慕兰时却趁机反应过来,捏了她的手,正好将人一把搂进怀中。坐定的那一瞬,她又朗声向外喊道:“回家去!”

    大抵是真有那些地契作后盾,戚映珠今日力道都大,虽被慕兰时捏着手腕带到了膝上,她却也没忘记自己上次立下的豪言:一定要把慕兰时压在身下。

    是以慕兰时方抬声吩咐那赶车人怎么走后,下一瞬,下巴便被那纤长的手指抵着,只听得戚映珠相当得意的话音:“如、何?”

    她现在难道不在她身下!?

    “毕竟大小姐今日穿得这么好看,不幸一幸似乎说不过去?”

    慕兰时片刻失神,登时反应过来戚映珠的“如、何”意味着什么,她福至心灵,来得极快。

    泛着粉色的唇开合,又快又狠又准地喊道:“妻主。”

    戚映珠的脸登时红了。

    ……她倒是没怎么有做这登徒子的经验,光听人叫完妻主之后,就喃喃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是看慕兰时这般慵懒亟待采撷的鲜花模样,她便觉得气呼呼。

    “话说回来,”慕兰时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低下头亲到戚映珠的耳侧,热气不断喷洒,“东家拿了这些东西,打算做什么?”

    她还补充:“除了养我之外。”

    戚映珠被她弄得腰痒,但这毕竟是正事,于是她半是嗔怪半是认真地说:“我想开布坊、布店,再做个早餐店之类的。我已看了,这些地契里面有个临街的,那里适合开个饼店。”

    “我看过更夫记录,每日寅卯之交,两百名漕工涌入,途经此地却连个热汤饼铺子都没有。”她说着,一边还不忘在慕兰时的身上作乱,听她耐不住的喘息,便心觉相当解气。

    真以为兔子不会发威?

    于是她继续煞有介事地安排:“再有一转角处,还有学子上下学也会途经此地,我已差人数过了!”

    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慕兰时只点着头称是:“嗯,东家这么会安排,兰时就等着住金屋了。”

    戚映珠故意板着一张小脸:“都说了,那是本东家用来镇妖的。”

    “难不成这是娘娘重生的代价么?”

    这下是真被她气了,戚映珠也不管对不对,对着慕兰时那天鹅般的修长脖颈就是狠狠一口,直听到她故意叫痛“嘶”了一声才罢休。

    戚映珠把她咬服了,抽身坐正时也不忘解开慕兰时的衣襟——哼,合该给她看看这女人的样子!

    “而且,”戚映珠继续认真地论证起来,越说眼睛越亮,“灶间临井省了挑水钱,后巷直通米市,最重要的是……”

    慕兰时不管自己被解开的前襟,展露了多少的亮色春光,只趁着这掉进钱眼里面的恶霸兔子眼睛闪闪发光时,挑落她的衣衫。

    “最重要的是,”慕兰时忽然靠近,整个人贴在戚映珠的脖颈上,舔着她的脖颈,逗弄她说,“东家想让我每日寅时起来揉面?”

    ……又讲荤话!

    衣衫也被她挑落,戚映珠恼了,也不跟这白痴大小姐分析这店铺到底能盈多少利,反倒是直接拧了她耳朵,“若是换我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慕大小姐来揉面,本东家这些店全部改造了做汤饼店都得倒闭的。”

    慕兰时连连告饶,胸腔中溢出几分得意的笑。

    谁让她解她衣服的?她解她衣服,她解回去不应该么?

    “也不知道怜惜人家。”慕兰时叹口气,却仍旧用手指绕着戚映珠的袖口,一边漫不经心道:“大约五月,我便要去做官了。这官袍嘛,可以自己做,既然东家要开布坊,不若……”

    她忽然逼近,湿润的唇贴上戚映珠因着生气微鼓的面颊。

    大祁官服的内里,须绣上官员的姓氏。

    慕兰时说着,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半寸,语气愈发地高深莫测:“给兰时绣一个?”

    “好啊,定给你官服绣上一个‘戚’字。”戚映珠答得快:“好表明主人家是谁,那古话说得好,什么也要看主人。”

    又在明里暗里骂她是狗。

    慕兰时假装听不懂:“那得仔细着些,别被我娘亲发现了。”

    戚映珠忽然计上心来,终于知道如何欺负这人一回!

    “那,兰时是想绣在襟口……”她温热的掌心覆上慕兰时的后颈,滚烫气息顺着本就松散的领口往下丝丝缕缕地钻,“还是绣在贴着腺体的里衬?”

    慕兰时额前猛地一跳,怔愣片刻。

    而戚映珠看她浑身僵硬的一瞬,心头得逞,虎牙又不自知地舔了舔唇,继续撩拨她说:“这样吧,还是让妻主来量体裁衣。”

    说着,她便探手去解她的腰带。

    “兰娘腰怎的这么细?以前我竟是不知……”她说着,竟然换了个称呼。

    慕兰时喉头一滚,忽然按住她作乱的手,“乖,把量体裁衣的‘体’字,再教兰娘一遍。”

    还不等戚映珠反应过来,便被直接吻上。唇舌在她的腔壁中作乱,她被吻得大脑一片混沌,只全身上下一起翻涌着水光。

    戚映珠无法,只能将眼睛垂下来,同她接吻。

    ——可这眼下的视野也不见得多好,看见了什么?

    那只筋骨漂亮的手陷了进去,把她刚刚想要对慕兰时做的事情做了。

    或是说,慕兰时方才也不是开她玩笑,要让她,教她哪个字。

    只不过眼下看来,不太像是玩笑。

    戚映珠只能闭上眼睛,感觉这牛车的颠簸——真是的,这牛车还真讨厌,明明走得更慢,为何还更颠簸?

    拉车的牛犄角上缠着金箔,华贵非常,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赶车人极有自觉,将车赶得极稳重极平缓——没办法,谁让她出门的时候,听了小姐的吩咐呢?

    小姐说,这驾驶牛车,就是要走得慢才好。

    赶车人深觉有道理:毕竟慕家不差钱更不差马匹,追求速度为何不用马呢?

    赶牛车嘛,那定然是要享受!春光晴好,想来两位小姐一定在欣赏春色吧!

    只是她却不知,帘内的两人,低语的却还是那饼铺的事。

    “……东家怎么看?”慕兰时低声笑着,“请不请兰时做那揉面师傅?”

    “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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