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徐梦舟一直觉着,她喜欢上做这种事,阮黎脱不了干系。

    做什么都需要一些鼓励,一点正向反馈,人才有动力继续。

    只怪阮黎的反馈太好,太及时,她要是木头一样,干巴巴地躺着,不动也不说话,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

    可阮黎总有那么多的声音。

    她说话时声音是沉静的,雪花片一样凉,总是轻飘飘的,她的脸上时常带笑,声音里却没有,像冻干脆的硬纸片,利落冰冷,能划伤手指。

    可她也能软下来,她会小小地哼,用鼻腔和喉头共振,短促却不断的一串动静,有点像芦苇荡里的小鸟。

    有时候,她也会发出一道长音,前半段高昂,后半段或许戛然而止,或许伴随着一次抽气,再来一声更高过刚才的音节。

    也有时候,她只是慢悠悠地叹气,悠悠扬扬,她的身体也软下来,呼吸虽重却不急促。

    徐梦舟就知道,她是在享受这种平和的韵律。

    柔和的,如同潮汐一般的海波一道道涌上来,不过分轻,不过分重,快乐一点点堆积,涨得太慢,到临界点,总是差一点推过去。

    阮黎就会抓她的头发,催促她,气喘吁吁地命令她。

    徐梦舟不听。

    她不听人说话的。

    但她喜欢问。

    “我好还是她好?”

    阮黎成了软梨,腻腻歪歪地瘫着,仿佛连嘴巴也累了,说不出一个字。

    徐梦舟就吻她,咬她的指尖,“我好还是她好?”

    阮黎受不了:“你,是你。”

    徐梦舟还是不松口,“你是不是犹豫?糊弄我的?”她坏笑,去咬阮黎的脸颊,“开玩笑的。”

    洗澡,吹头发,给人熬汤,伺候睡觉。

    她也成了照顾人的熟练工。起码在做这件事上,一点怨言都没有,很是心甘情愿。

    去上班时,仍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小杨尽职尽责地开车,她一个人领着四份工资,也很得意,“老板,你还给我带了粽子啊。”

    “我亲手包的,过会儿你给韩书桐那份也送过去。”徐梦舟自封义气大王,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跟班们。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每天拍好的片也会过目,有问题就指出来,再补拍一下,进度并没有落下。

    这大概算爱情事业双丰收,不过徐梦舟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惊喜。

    不是说她不高兴,而是一向顺风顺水的人,有什么也只是锦上添花,好是好,但要到欢天喜地的程度,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想到阮黎,她还是要更高兴一点。

    不知道阮黎现在有没有想她?

    终于要到重头戏——外景。

    要出发的消息已经通知下去了,后天就走,一部分人坐阮黎的私人游艇去,剩下一部分再租一条船。

    徐梦舟今天过来,主要是来吃饭的,临走了,聚一次餐,庆祝一下阶段性胜利。

    她打算去韩书桐家里的餐厅,正好还能打折。

    几十号人分了好几个桌,她手边两位,一个是副导演,一个是女一号覃静。

    这位现在已经是她名下公司的人了,经纪人也换了新的,不知道阮黎那里找的人脉,是去年刚说退圈的金牌经纪人,又给配了四个助理,很有排面。

    “谢谢老板,我想敬您一杯。”覃静没站起来弄那种吸引视线的高调场面,只是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话语里很是感激。

    徐梦舟的确没主动帮忙,可她表示出这个意思,传出消息来,就足够震慑。

    既有背景威慑,她自己又掌握了很多证据,前妻和原公司不得不放她离开。

    新签了徐梦舟的公司,合同条件也是在业内拿的出来的好。

    她是苦尽甘来,遇上贵人。

    相比较下,不远处坐着的女四号田姝好,瞧着却没那么轻松。

    她脸上带笑,笑意不浓。可她只是个配角,坐在一角,没几个人关注。

    桌上的菜价格不菲,可她没动几筷子。

    宴会结束,助理开着便宜的保姆车,她们一齐回公司宿舍。

    “白姐刚刚又来找我,让我也劝劝你。”助理说。

    “我不答应,让她不要白费心思。”田姝好硬邦邦地说,话里尾音却带着颤。

    她远不如看上去那样冷静果决。

    红灯变绿,低调的黑色面包晃了一下启动,拐过一个大弯,和它并排的另一辆车平稳直行,擦肩而过。

    不透光的漆黑玻璃下,两个年轻女人坐在后排。

    “你的便宜弟弟,实在恼人,真不知道你怎么和他交流的。”其中一个女人说,“他好像听不懂话。”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太懂了。”另一个人哼笑,“你这不就留下印象了吗。”

    两人对视,容貌虽有差别,神态却很是相似。

    有讥讽,有嘲弄,只是阮黎的傲慢隐在眼底,何赛英的傲慢明白显出来。

    “要不是我们约好的,我真要觉得你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拉我下水。”何赛英说,“实在烦人,你再不动手,我就要出手了。”

    “很快,就这几天的事。”阮黎眼神冷漠,透着几丝漫不经心,“我以为姓林的多少能教她们一些东西,没想到居然是我高估了。”

    这才多久,整个项目级被弄毁了,好在她早有准备。

    公司里得用的人才,已经被她以工作调动的说辞,通通转到自己名下偷偷成立的新公司去,阮氏差不多成了半个空壳,只是还能靠惯性行走运作。

    她对这家企业,并没有多少感情。

    母亲把公司给她,只是不想让林文朝这个背叛了她的丈夫有可乘之机。

    她并不爱她。

    巧的是,阮黎也不爱她。

    她出于报复的心思折腾这三个人,也把公司牵连进来,她另一个想报复的人已经去世了,这么做无非是给自己一个发泄的渠道。

    徐梦舟说得对,有气就要撒出来。

    对别人撒,对全世界撒气,唯独不能朝着自己。

    计划接近尾声,她的确觉得心神舒畅。

    另一边的计划同样。

    一行人出发是在晚上,傍晚。

    天阴着,不冷不热,中午才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湿的闷,好在温度低了下来,像头上套着一个浸过水的纱布,尽管憋着气,好歹也凉快点,勉强算是有些安慰。

    徐梦舟自己的行李箱就装了一车,阮黎作为东道主,自然要跟着去,反正她的借口是这样。

    工作上的事线上处理就可以,没必要人也到场。

    徐梦舟这一去要个把月都是少的,阮黎无法忍受这样长时间的分离,尤其还在她要恢复记忆的时刻。

    人必须得待在她眼皮子底下才行。

    天上没有星星,同样没有月亮太阳,厚厚的灰色云彩盖住一切,好似一床软噗噗的棉被。

    码头却亮,灯比星星还密。

    行李被助理送上游轮,徐梦舟倒是挺高兴的模样,“我就说要晚上走,多凉快,可惜没有夜景可以看。”

    “要开两天,还有很多机会。”阮黎说。

    游轮当然坐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星星也不是没看过,这片大海几万年都不一定变样,是人的心变了。

    徐梦舟想和阮黎一起吹风,看星星。

    海面会垂落一轮弦月,牛角似的翘着尖尖,风是柔柔的,新鲜的,要将阮黎的发丝吹起来。

    她们并排坐在一处,肩靠着肩,手拉着手,不管说什么都很浪漫。

    徐梦舟为自己的想象兀自梦幻着,像心尖上挂了一串小铃铛,每跳一次就要铃铃响。

    她已然迫不及待了。

    游轮启动了。

    好消息是,阮黎虽然晕机,却不会晕车,也不晕船,她在船上就像在地面一样自在,没什么不适。

    徐梦舟在甲板上,抓着栏杆,海水乌漆漆的,石油一般,海风也是咸涩交加,并没有什么景色可看。

    可她仍旧高兴。

    “阮黎,”她忽然说,“我们之前是不是一起出去玩过,去海上?”

    不管做多少次心理建设,早有预料,可亲身经历着腰上挂着的树藤一点点滑落,望着身下尖锐的岩石,又有几人能波澜不惊地接受命运?

    阮黎觉得胃有些不舒服,如同吃了消化不了的石子。

    “你是又想起什么了?”她问。

    “就是几个画面,有一点印象,好像不是这条船,我好像在和韩书桐几个人打牌……”

    她一说,阮黎就记起来了。

    记性太好,她很难忘掉事情,更不要提是和徐梦舟有关的,每一个片段都那样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就在刚才。

    “是萍瑞莱举办的车主宴会。”阮黎说。

    “这样。”徐梦舟牵着她的手。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风有些太大了,头发总是糊在脸上。

    徐梦舟还是很高兴。

    她们晚上躺在一张床上,阮黎很快就睡着了。受着药物影响,想失眠都是一件难事。

    徐梦舟却没睡,她也没有玩手机,就是静静躺着,房间漆黑得很,一点光不透。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能看见,能够清楚地描绘身旁人的样子。

    阮黎淡白淡粉的唇,饱满的唇珠印在薄唇上,一小枚珍珠似的。她鼻梁上有一颗小痣,很浅,很小,一不小心就会忽略,像不小心落在面饼上的芝麻。

    她睫毛直直的一条,只有末端会翘起一点,小小的勺子,大约只能盛起空气。

    她睡前会将头发都拢顺,拨到一边去,可阮黎的睡姿不算太好,平躺着下去,睡着睡着就蜷缩起来,头发也跟着移动。

    像一支画笔,只在黑夜里描绘内心。

    徐梦舟惊觉自己心底竟然升起一抹奇异的感情。

    怜爱。

    不是那种心疼但想着接吻上床的怜爱,是一种更纯粹的,仿佛母爱般的怜惜。

    她想要她能过得快乐,过得肆意,以至于开始厌恶起林家的那几人,甚至连早逝的阮女士也不幸入列。

    都是这些人一齐害了阮黎,将她变成现在这样。

    这种感觉是徐梦舟从未有过的。

    让她不禁想要细细品味。

    她一直觉着自己是个硬邦邦的人,曾经有测试题,说用一种动物形容自己。

    徐梦舟想了想,她回答鹰,但羽毛是金属做的。

    可现在,她咀嚼着这份新感情,觉得自己软了下来。

    她想要做一块海绵,一张兔毛毯子,好把阮黎整个包裹起来,这种想象都让她感到幸福。

    但徐梦舟还是不想放弃金属的羽毛和利爪。

    她可以一边柔软地包裹着阮黎,带她飞起来,一边将伤害她的东西都撕碎。

    她非常擅长做这个。

    ……

    十八岁的徐梦舟有最活跃的热情,倘若将她挂在天上,她能比太阳还亮。

    她难得没睡懒觉,阮黎醒过来不久,她就跟着起了,乐颠颠去端早饭回来。

    “晚上来开派对吧。”她兴高采烈的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普通的派对,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跳跳舞,怎么样?”

    她是个高兴的人,久巴不得全宇宙也跟着一起高兴,为她的喜悦而喜悦。

    阮黎向来是拒绝不了她的。

    到了晚上,徐梦舟可以说是盛装打扮,她细细描了眼线,头发丝上也洒了闪片,戴了色彩秾艳的红宝石项链,耳坠是彩窗样式的,流光溢彩。

    她立在那儿,像个教皇。

    阮黎配合着她,穿了一身庄重的白,搭着黑色披肩,头发编成辫子盘起,用珍珠装饰,牧师一样纯净。

    她们滑进舞池,两枚蓝宝石戒指撞在一起。

    徐梦舟不在乎被人看到,猜测出她们的关系,她无所谓的。

    甚至不明白没失忆前自己是怎么想的,结婚而已,何必隐瞒,没昭告天下,她才觉得奇怪。

    她懒得去猜自己的心思。

    徐梦舟不是很喜欢未来的自己,一想到阮黎也亲过她,和她说过各种亲密的小话,徐梦舟就打翻了醋坛子。

    她才不管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只要不是现在的自己,就不行。

    徐梦舟对自己的独占欲一点羞愧都没有。

    她们滑进舞池,像两条水中金鱼,裙摆尾鳍一样散开,翩翩然的。

    徐梦舟对自己的舞伴咬耳朵,“我有时候会妒忌自己。”

    阮黎转了个圈,的确是有些不懂,“为什么呢?”

    “一想到那个年老色衰的人和你跳过不知道多少次舞,我就醋得牙痒痒。”

    阮黎只好笑。

    徐梦舟以为她在笑自己幼稚,哼哼两声。

    殊不知,她们根本就没跳过几回舞,所有她吃的醋,全都是自己想象来的。

    她们的第一次接吻,就是现在的这次,第一次做起爱,也是现在这次。倒是的确跳过舞,唇枪舌剑的,没打起来就不错了,除了手是碰着的,身体恨不得离八丈远。

    完全不用醋。

    没有一点暧昧。

    悠扬的古典乐很快变成流行乐,徐梦舟松开她的手扭动起来。

    她太会跳舞了,或者说,她太会摆弄自己的身体,调动每一块肌肉,扬手,甩头,定格,人为制造慢动作的画面,如果不是头发还要受到重力牵引,真要以为这是电脑后期调速过的。

    她对阮黎伸手,后者却摇头,遗憾似的。

    徐梦舟才想起来,阮黎不适合在人堆里挤着蹦来蹦去的。

    “你可以看我跳。”她说,把阮黎送出舞池,让她在沙发里坐好了。

    徐梦舟退回去,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扯住她们两个。

    她开始跳舞,目光永远固定落在一个人身上。

    女娲在造人的时候,用了多少钟灵毓秀的美,才拼成徐梦舟。

    这里面有滤镜的成分吗?阮黎认为没有。

    哪怕抓来一个路人,让她对着第一次见的徐梦舟做点评,得到的也必然是夸奖的好话。

    阮黎捧着一杯温水。

    她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哪怕面上表现得再天衣无缝,身体不会骗人。她的胃变成了冰块,冷冷往下坠,要把腹腔内的血肉都冻上。

    最敏感的情绪器官开始发威,让阮黎无法忽视。

    她现在越是觉得愉悦幸福,脑海里的警报就拉得越响。好似山崩倾颓之前,总要是一场最夺目的花团锦绣。

    小小一杯温水,连治标的作用都没有。

    徐梦舟跳累了,坐回到阮黎身边,咕嘟嘟喝冰可乐。她脸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钻石一般闪着光。

    可乐的气泡太足,给她炸得不住嘶哈。

    阮黎递过来一杯,浓浓的绿,草汁似的,闻着有股浅淡的西瓜味。

    “这什么?”徐梦舟接过喝了一口,才问,“西瓜皮汁?”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阮黎摇头,“鸡尾酒,度数很低,和饮料差不多。”

    “我没喝出酒味呀。”徐梦舟瞪直了眼睛,咂咂嘴,又喝了一口,“怪好喝的。”

    “你刚刚有看到我……呃,就是,那个腿……”她歪了下头,朝天花板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用什么词来描述动作。

    头倒是很沉。

    她又低下来,看到一片草地似的浓绿,笑着往阮黎身上躺,“你快看,西瓜皮汁!我尝尝。”

    再来一口。

    阮黎托住她的身体,她的眼睛像旋转的星河,有那么多的情绪和心思,亮起又熄灭。

    徐梦舟把一杯鸡尾酒都喝光了。

    阮黎叫来人,将她扶回房间。

    这人的酒量的确很差,太差。这杯酒,也就三五度的样子,徐梦舟喝完以后,居然就直接醉倒了。

    她还能说话,只是口吻很不清晰,还能走路,多少带点跌跌撞撞。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都往前伸,像被风吹倒的麦子,匍匐着弯腰。

    没过一会儿,酒精刺激着体温升高,徐梦舟扯着自己的衣服。

    好热。

    她沁出一点汗,蜂蜜棕色的皮肤好似抹了一层珠光,随着手臂摆动光晕流动,有种油润感。

    阮黎刚帮她拉开后背拉链,徐梦舟就从衣服里跳了出来,兔子似的,她把裙子一脚踢开,又一股脑将身上戴着的项链耳环戒指都撸掉。

    头发也散下来,毛燥地披在肩头,金发鬃毛似的甩了几下,徐梦舟赤/条条站着,表情严肃,紧绷着,她抓住阮黎的肩膀,直直盯着她猛瞧,仿佛很困惑似的。

    “阮黎?你、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不对,等等……”她扭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每甩一次头都像是要把脑袋甩下去,“这哪儿?”

    “算了。”徐梦舟打嗝,“你是来拍、拍照给妈看的吧。”

    “去床边上,对,床边……”她松开阮黎,东倒西歪地走,两条腿各走各的,一个往前,一个往左,一个往前,一个往右,左扭一下,右扭一下。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上,她还直愣愣迈腿,膝盖稳稳撞在床沿上,人也往前一倒。

    不动了。

    她睡着了。

    阮黎还停在刚刚的位置,面色苍白如纸。

    徐梦舟是恢复记忆了吗?拍照这件事,失忆后的她根本不知道!

    太突然。

    冷静。

    阮黎闭上眼睛,深深吸进一口气,吸到胸腔都涨得疼,再把这口气长长吐出去,仿佛所有的惊惶失措都随着这口气一起被她扔出身体。

    她是有危机预案的。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弱者才会让情绪占据上风,操控身体。

    她不是弱者,她是赢家。

    阮黎再度睁开眼,她已然冷静下来,又像是那个心思缜密不动声色,笑吟吟的阮总了。

    徐梦舟还在床上倒着,的,她的身体是老天捏造的。旁人要是醉醺醺的摔倒,大多就是一坨烂肉,酒臭味传出十里外,皮肉是熏红的烤鸭子皮,皱巴巴堆在一起,毫无美感,只会让人厌恶。

    可徐梦舟不一样,她的腰线短,腿就长,从未做过专门塑形的锻炼,肌肉却流畅饱满,背部也有肉,包裹着脊柱,不像阮黎那样,珍珠链似的一节节明显,它是一条笔直的河道,两旁是堆积的山梁,腰窝向下沉,润润的凹陷,性感到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过了山谷地就是猛的一个高坡,平白拔起的丘陵,圆鼓鼓的,皮球似的弹手。

    她身上的肉都是韧的,筋道的,没有一处是软趴趴的。

    两条腿又长又直,焦糖似的,皮肤下好似洒了碎金箔,亮晶晶反光。

    阮黎看了好一会,好一会……才弯下腰,吃力地将她往床里去挪。

    横着倒,就横着睡。

    阮黎把枕头挪了地方,她是没力气给徐梦舟挪正的。

    帮人把脸擦干净就是她尽力做了。

    徐梦舟睡得很沉,她的睡姿很好,自己就翻身成平躺的姿势,很安分。

    阮黎扳过她一条胳膊,轻轻枕了上去,黑暗里,徐梦舟的呼吸潮水一样起伏,她听着这人规律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希望这不会是最后一天,她们相拥而眠的夜晚。

    阮黎被生物钟叫醒时,另一个人还在睡。

    阳光清濛濛地落在房间,像罩了一层柔光滤镜似的。

    阮黎坐起来,腰却被一条胳膊搂住,她低头,徐梦舟睡眼朦胧地把头拱过来。

    “别起,再睡会儿嘛……”

    话说得含糊,阮黎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定了神,弯腰,“你说什么?”

    “来睡觉。”

    徐梦舟睁开一只眼,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还没睡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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