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是可怜极了(季晚眠含量较少)◎

    目送季晚眠安全走远,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时,裴今月才转过身,吹着寒风,慢慢地离开了季晚眠所住的小区楼下。

    她还没回到家,就被邻居扯着嗓子的大叫声给吓到了,虽说不是在骂人,但也够让人胆颤一会的。好不容易走到了自己家里,原想着忙了一天也挺累,回家直接洗个澡就躺好,未成想这灯居然又坏了。

    裴今月叹了一声气,换几年前刚从家里跑出来时,她可能还真的接受不了,现下已经可以算是轻车熟路。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先去关闭电源,而后找到家里的梯子,戴上手套,小心地爬上去,旋转拆掉旧灯泡,轻声轻脚地安装起新灯泡,确认弄好后才下来。

    打开电源开关,“啪嗒”一声开了灯,裴今月甚至还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了刺眼,眯着眼睛坐到了客厅沙发上,屋子不算隔音,邻居的交谈声隔着墙都能迷迷糊糊地穿到她的耳边。

    每次因这些事情而心烦时,她满脑子都会想——

    之前季晚眠一个人为了来找她而住出租屋时,也会受这样的委屈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除了对之前的苏年和裴思澈以外的人,都没什么情绪,对任何人或事情都淡淡的,直到自己真正意识到彻底失去季晚眠时,翻江覆海的难受是骗不了人的。

    其实,从她坐在季晚眠出租屋楼下流下那滴泪开始,她的心早就变了。

    她永远喜欢的是,那个在晚风里只因为可以听到她唱歌而开心到转圈的女孩。

    三年前的小眠,会因为她一句话就高兴得不行,会不停地夸她可爱,会带着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会尽快忙完工作来陪她。

    想到那些回忆,裴今月总是会嘴角上翘,心里生出满满的喜悦。

    可很快,她的嘴角又慢慢地敛了下去,垂下眸子,捏紧自己的衣袖,懊悔自己之前究竟在做什么畜生事情。

    在季晚眠满心欢喜地等待她的回应时,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怎么尽快去苏城找到苏年,完成自己多年来的执念。她只会把季晚眠的一片真心用来践踏,明明小眠都快将自己的爱摆在桌子上了,她却视若无睹,对小眠的一次次诉苦与悲伤充耳不闻,全将这一切作为她用来消遣的玩意。

    她甚至还为了自己一时的欲。望而让小眠……

    裴今月闭上眼,懊恼地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说实话,不是没人劝过她换个人喜欢就好了,实在不行,又找个性格外貌像季晚眠的人就好了,可裴今月压根不听,甚至还一时气氛地跟提议的人打了起来,一向连跟人多说两句话都不情不愿的她,就在那时,头发乱糟糟地大声嚷嚷:“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季晚眠!”

    而挨了打的那个人却扬唇笑了笑,说:“裴小姐,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

    裴今月一怔,心尖猛地一颤,呼吸一滞,想扇那人巴掌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放不下去。

    因为那人还真说对了,谁都有资格这么说,但裴今月没有。

    她完全没脸说出这句话。

    所以,现在小眠就算如何对她,都是她活该。

    以前的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

    哪怕过了三年,她已经转变了自己的性格,但她让小眠受到的那些伤害,还是不能用一朝一夕来弥补的。

    她拿起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三页,规规整整地写下——

    「第四次被拒绝:今天小眠还是不愿意理我,但她主动伸出手要扶我,整体来说还是开心的。」

    她往前翻翻,又回忆了一遍之前被拒绝的记录。

    「第一次被拒绝:辗转多地得知小眠的消息,很开心,刚好碰到她的生日,想给她一个惊喜,但后面发现,好像给她造成了困扰,我以为是小眠好久没跟我相见,加上火锅店里人很多,所以不方便与我交谈,可是在面包里她依然不是很想跟我说话,甚至还说出再也不爱我的话,我很伤心,但也不敢追上去,我怕她再次生气。」

    裴今月现在再回忆第一次被拒绝的场景,只能默默地摇摇头。

    她真是疯了,才会想到以这样的方式来与季晚眠重逢。

    难怪小眠会骂她不要脸,这么一想,她此番行为,完全没有为小眠着想,全然是为了满足她想要的出场方式,就该被骂。

    她与生俱来的自信,让她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也正是因为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这才让她养成了偏执的性格,还为此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或事物。

    裴今月又翻到了第二篇拒绝记录。

    「第二次被拒绝:听说女孩收到花会很开心,我原本是不喜欢花的,可想起之前季晚眠路过花店时多看了几眼,还跟她夸有些话很好看,所以我就想抱着花去见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生日那天还会跟我好好说两句的小眠,今天竟然完全不想搭理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好回到家,不敢再去小区楼下等小眠,怕打扰她的生活。」

    看到这,裴今月又从包里拿出那朵粉玫瑰,已经蔫掉了,花瓣摇摇欲坠,全然不似之前般夺目。

    花枯萎了,连带着以前自负的她,一同枯萎了。

    她将花放在桌上,顺势也把本子合上了,没再去看第三次拒绝记录。

    前两次至少还是小眠心里生气,不愿与她过多交谈,可第三次不一样,这次她们之间隔了一个人,而且很明显,那个人与小眠关系格外得好,亲切得就像是……

    裴今月晃了晃脑袋,不想再去细想,仿佛只要自己不想到那一层,那人与小眠的关系便不是她恐惧的那般。

    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与掩耳盗铃无异,但她就是会避免不了心烦意乱,发自内心的害怕,比之前查不到苏年的消息还要恐惧千倍万倍,生怕猜测成了真,她唯一的心愿都落了空。

    就在此时,裴今月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惊得她心跳都快漏了半拍,缓了一会才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提示,她还有些恍惚。

    是祁绾绾打来的。

    自从得知裴言找上了祁绾绾,得知她正在找苏年一事后,她便换了卡,与祁绾绾减少了联系,只是后来她刚从裴家跑出来,身无分文,祁绾绾找上门来,说是要补偿一下之前做的事情,裴今月那时孤立无援,便相信了祁绾绾,用新号码与其联系。

    裴今月本就心烦,也没心思多想,在铃声快要响停之前,接通了电话。

    “裴……裴姐。”祁绾绾的声音闷闷的,甚至还能听清明显的吞咽声。

    裴今月皱眉:“说。”

    “对不起!但是请你不要挂断电话!”祁绾绾像是鼓起勇气般一口气说完整句话,而后手机那边就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今月本想问清楚,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先是一怔,旋即,用指尖掐住了掌心的肉,回了一声:“你还是没放弃找我,裴言女士。”

    她刚听到这声音时确实震惊了两秒,但这倒是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裴言又找上了祁绾绾。

    裴言严肃地说:“今月,你现在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闻言,裴今月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谁、稀、罕。”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负气离家一分钱没拿,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裴言说,“你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孩子,在外面给人做面包,说出去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裴今月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白净的墙面上闪过一帧帧出去挨饿受累的回忆,但她没心疼自己,这条路她就没回头,也没停下,她得去找她姐姐,要去爱小眠。

    裴言没听到裴今月的回复,只好退一步:“这样,你要是带着你姐姐一起回来,联姻就不用了,你和思澈想做什么都可以,照样可以享受你们的生活。”

    裴今月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答应其要求,而是问:“那我们可以继续喜欢我们想喜欢的人吗?”

    “不行!天天都想着喜欢不喜欢的!感情用事,难成大器!”裴言愠怒道,“况且,你们就一定要去喜欢那两个女人吗?放着大好的前程和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非要去吃苦,去挨骂,到底是图什么?”

    图什么……

    裴今月勾唇,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之前问季晚眠的话。

    能值得让自己去挨饿受冻吃苦、去勇敢追逐不回头,还能图什么。

    她回答:“因为喜欢啊,只要喜欢就值得啊。”

    裴言越说越气:“喜欢可不能让你活得幸福,我这人做事一向只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成就,我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生出了你们两个感情用事的孩子。”

    “妈妈。”这是裴今月多年来第一次在裴言面前唤一声母亲的称呼。

    连还在气头上的裴言都愣了愣。

    “孩子都会一定程度上像妈妈的。”裴今月望向窗外,一片漆黑里,隐隐约约闪着远处的光亮,“你要是不懂感情,为什么三年前会答应让我去找苏年,而提出放弃季晚眠,彻底跟季晚眠断掉关系的条件。”

    裴言的声音有些颤抖:“裴今月,你不要说了。”

    裴今月不听她的话,继续看向远处,说:“你分明就是看出我那时候已经喜欢上季晚眠了,你就想趁我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表面是为我着想,实际上想要彻底斩草除根。”

    裴言第一次有些情绪失控,连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我让你……不要说……”

    “妈妈,我的妈妈。”裴今月连连唤了好几声,说出了那句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你失去了你爱的人,所以就要你的孩子也失去吗?”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裴言彻底恼羞成怒,挂断电话后,一气之下将手机摔了老远。

    一旁的祁绾绾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快要哭出来,又想着裴言现在心情不佳,只好将自己的苦楚咽下去了。

    “我会把手机的钱转给你的。”裴言立在窗边,吹着寒风,倒是理智了不少,轻声说了一句,“你走吧,今天听到的话不要说出去。”

    祁绾绾正在默默将手机里的卡拿了出来,听到裴言的话后连忙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这里。

    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裴言垂下眸子,回想裴今月的话,尤其是后一句话,就如同一根利刺扎进她的心。

    失去……

    祁绾绾才走没多远,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言望着窗外闪着的光亮,以为还是祁绾绾回来了,便没回头,直接说:“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裴太太,我们找到裴思澈小姐。”

    听到身后人的声音,裴言猛地心一颤,转头问身后人:“在哪?”

    那人回答:“在隔壁市的一家医院。”

    裴言连忙走过去,颤声问:“她为什么会在医院?她怎么了?”

    那人低头,没说话。

    裴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莫名生出的恐惧让她难受不已,不小心撞到了窗户,生疼。

    她回过头,想拉上窗帘,却发现——

    远处的忽明忽暗的灯再也不亮了。

    楠城里,裴今月窗外的灯也没再闪。

    她从窗边走开,有些饿,本想弄点东西吃,才发现家里没油了。

    又是没油,又是灯坏,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词——油尽灯枯。

    裴今月笑了笑,转眼就将这词抛之脑后。

    她们都还这么年轻,又没人生病,谈什么油尽灯枯。

    裴今月也没想再找些吃的,干脆回到自己的小桌子前,拿起画笔准备画画。

    突然,她放在桌上的小盒子被风吹到地上,掉出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裴今月起身去关了窗后,俯身去捡掉落的物品,倒是找到了一条熟悉的手链。

    是裴思澈送给她的。

    十几年前,她因为这条手链被坏人追逐,原以为自己早就一气之下扔了,没想到竟还留在这个不常打开的小盒子里。

    这么说来,她还没好好去问问裴思澈,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没关系的,自从上次跨年夜,她们和好了以后,便时常有联系。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问。

    裴今月没再继续回忆往事,本想将手链拿起,好好看一看是否有磨损。

    可是刚一拿起,手链便断了……

    为什么这样的手链会断?

    裴今月眨了眨眼睛,恍惚了好久。

    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就将手链收好,放在盒子里,起身去倒了杯水喝。

    “咕咚咕咚——”

    此时此刻,季晚眠的水全都洒在了送给陆渔的画上。

    刚刚刷完短视频,她本想倒头就睡,可又想起裴今月在小区门口说的关于陆渔与裴思澈的话,有些担心,但又佩服。

    年轻人就是这样,做起事来,虽冲动但勇敢,虽冒失但热烈,虽不听劝但执着。

    想着想着,她便有些口渴,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可不知怎么的,到了自己书桌前的时候,脚一滑,手上的东西自然也跟着不稳,刚巧上次为了给温素挑选,就将自己的画全都放在上面,水杯一掉,里面的水全都洒在了画上面。

    不偏不倚。

    季晚眠站稳后,连忙拿起水杯,发现里面的水都快洒了个干净。

    本想着这些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她没多担心,可拿起一看,才发现放在最上面的那张这就是要送给小渔的。

    季晚眠叹了声气,虽然这些话都是她画的,但这幅画是专门送人而画的,自然有不一样的感情。

    若是现在再让她画一张一模一样的,没了那时候的感情,多少还是不同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纸擦掉画上的水。

    兴许是力气用大了,画纸竟然破了。

    这条粉红色的鱼被戳出了一个洞。

    看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作者有话说】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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