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们就该像今天这场大雪。◎

    睡梦里,裴今月迷迷糊糊听到一个人对她说——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要见的人。”

    就在她想要拉住那个人问清时,却猛地惊醒了。

    裴今月只好坐起身,按了按太阳穴,缓了好一阵才掀开被子,慢悠悠地下了床。

    大概是因噩梦才醒,她有些没睡好,打了个哈欠,眼泪花都快挤出来了。

    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间门,没听到熟悉的声音,裴今月揉了下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无论是客厅、卫生间还是厨房,都没有人。

    今天买早餐竟然买了这么久。

    她倒也不着急,扎起头发后便进了卫生间洗漱。

    照着镜子时,裴今月脑子里闪过方才梦里的那句话,竟猛然鼻尖一酸,生出了些悲伤来。

    但很快,她这些情绪就消失了,离开镜子前她还笑了自己——真是变感性了。

    见季晚眠还没回来,裴今月回到沙发上坐了一会,闲着无聊,索性打开手机算时间。

    还有五天就能见到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人了。

    裴言扭头,望着窗外飞雪。

    雪不停地往下落,思念也在暗暗生长。

    说来奇怪,这几日竟风平浪静的。

    想来戒指是用不上了。

    原以为裴言这么关心她的行踪,一定会再来找她讲道理,到那时她便露出自己的戒指来表明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后悔。

    算了,不来更好。

    裴今月收回目光,望着天花板思索——

    今天是倒数第五天,又做些什么呢?

    来到这的生活,少了裴言和裴思澈在其身边,虽说温馨舒适,但也有些无聊,每日也就只会做那些重复的事,又没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要是能让她的心情再波动一点就是更好了,什么震惊悲伤愤怒都可以。

    果然,人是需要许愿的。

    因为很快,裴今月就完成了她的愿望。

    回到家的季晚眠手里没有拿着东西,只是裹了一身寒气,像是从冰窟里出来的。

    因为今日关门声重了些,裴今月抬眼看了一下季晚眠,远远地便看见其冻红的脸颊与手指。

    季晚眠垂着眼,一直立在玄关处,没有与裴今月对视,问:“裴今月,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裴今月眉心一跳,没急着回复,而是凝眉思索了一会才张开口:“裴言来找你了?”

    季晚眠声音哽咽:“她……说的是真的吗?”

    裴今月没算到裴言竟然是直接找了季晚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默认了?”季晚眠似是自嘲般冷笑了两声,“你就不能告诉我……说那些话都是裴太太为了让我离开你……全都不是真的……”

    她哭得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掉,明明冻僵的手都没回暖,却要一直给自己擦眼泪。

    见到这一幕,裴今月站起身,连想都没有想,竟朝季晚眠迈开了腿。

    但刚走两步,她就停了下来,立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季晚眠的话。

    “裴今月……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季晚眠边哭边走到桌子旁边,拉开抽屉门,拿出一封封信与一幅幅画,放在了裴今月面前。

    季晚眠用手背抹去全脸的眼泪,为缓解心情深吸了一口气,在吐出来时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将那些过往一并说出来:“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从大一那年,你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

    裴今月垂眸,目光落在那些信封与画像上面。

    堆了很高,像是写了很多年。

    “我知道你不缺人喜欢,很多人都喜欢你、追你、对你很好,我也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样貌家世都不如别人好。”

    “但,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这么多年过去,我喜欢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

    “我胆子小,但我敢孤身一人跑到这座城市来找你。我家里不算富裕,但我可以一直努力挣钱。所以,裴今月,我真的为了你改变了很多。”

    季晚眠顿了顿,没再往后说。

    裴今月抬起眼,想要出声安慰季晚眠。

    但下一秒,季晚眠还是说出了那句大家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我可以为你改变,但我不能变成你心里的那个‘年年’。”

    裴今月微微蹙眉,神色着急,问:“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季晚眠见裴今月如此神情,苦笑着说:“你就要在跨年夜那天去找苏城的年年了,对吗?”

    裴今月完全没想到裴言竟如此清楚,便脱口而出:“她怎么会知道?”

    按理说,这件事只有裴今月与祁绾绾知道。

    如果没有别的可能,那么现在看来,就是祁绾绾告诉了裴言。

    裴今月用指甲戳了戳掌心。

    真不能小瞧了她的好母亲。

    “这么说,裴太太说的全是真的……”季晚眠气到发笑,肩膀一直在抖,“裴今月,你明明答应了我,要在跨年夜那天陪我一起回家的。”

    裴今月垂下头,没吭声。

    但有时候,沉默的杀伤力胜过千言万语。

    季晚眠眼泪彻底决堤,泣不成声,半天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你一直在骗我……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刚巧,裴今月正因为祁绾绾的事情而感到心烦意乱,听到季晚眠说出这句话,她也没有再逗留,穿上鞋,直接朝门外走去。

    “等等……”季晚眠还是没忍住,轻轻唤了声裴今月的名字。

    没听到关门的动静,想来裴今月还是停了下来。

    季晚眠慢腾腾转过身,泪眼朦胧,她看不清裴今月,也不敢抬头看对面人。

    裴今月想了一下,猜不出季晚眠要做什么,便问了一声:“怎么了?”

    季晚眠咬着下唇,从羽绒服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伸手将其递了过去,却错开目光,不与裴今月对视,说:“你拿去吃吧。”

    是之前路过街道时,裴今月顺口说好吃的三明治。

    望着季晚眠手里的东西,她木然地愣在了原地。

    说实话,她此时此刻的心因为祁绾绾一事乱成了一团,没心情吃什么早饭,便不想接过这三明治。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的手已然不受控制地将其拿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季晚眠手脸都冻红了。

    这三明治却还残留一点余温。

    裴今月握着三明治,张开了口,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谢谢”都变得格外烫嘴。

    她的目光往上走,看向季晚眠眼角欲落的泪时,心里的异样的感受让她形容不出来。

    “你走吧。”季晚眠叹了声气,偏过头,那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裴今月垂下眸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将三明治收好,走出了这间屋子。

    “砰”

    门彻底被关上了。

    走了。

    真的走了。

    季晚眠盯着门,盯了很久,原以为已经将情绪收回去了,谁料一转头,看见自己那些信啊画啊,好不容易才有的一些冷静,又因为崩溃而彻底瓦解。

    她都没有换鞋,直接瘫在沙发上,“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难受程度不亚于小时候丢了家人刚给的钱一样。

    她早就该知道的,从裴今月突然答应与她在一起开始、从裴今月带她去裴家开始、从裴今月给她买戒指开始……她就应该猜出裴今月的心思了。

    裴今月这样好的人,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爱一个人而爱上另一个与其相似的人。

    结果长大了,自己倒成了里面的一个。

    甚至还是那个长得像主角的“赝品”版!

    颜面扫地啊……

    季晚眠哭得泪流不止,眼前被眼泪覆盖,伸出手到处找纸擦鼻涕,脑子里却又想起裴今月给她递纸的样子。

    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对她这么好!

    季晚眠想不通,难道就因为这张长得像年年的脸,就值得裴今月去爱、去照顾、去心疼吗?

    那干脆让裴今月身边的人都戴一个年年的面具,这样裴大小姐就挨个挨个爱一遍得了。

    季晚眠一气之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越想越气,尤其是看着那些画裴今月的画,一想到自己在专专心心画这幅画时,很可能画里人正在找自己的心上人,她直接抓起纸想要彻底撕掉。

    可这又怎么舍得呢。

    她的职业就是画漫画。

    她知道用笔勾勒出一个人物要耗费多少心血,知道每幅画里面都凝聚着画者的情绪,知道自己之前有多爱这些画。

    可有什么用呢……

    裴今月爱的人又不是她……

    季晚眠抱着画纸哭泣,眼泪从下巴滑走,滴在了裴今月的眼角,像是画里人流了一滴泪。

    但是,裴今月怎么会为她而哭呢?

    季晚眠抽抽噎噎地将画放了回去,哭了大半天,肚子也饿得咕噜噜地叫了许久。

    光顾着给裴今月买三明治了,自己想了好多天的大肉包都忘了买……季晚眠也没什么心情再出门了,索性留在家里面,翻箱倒柜找吃的去了。

    她一边找,一边担心着裴今月在外面会不会冷,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仰头痛骂着自己——

    “真是不争气啊!”

    /:。

    找了大半天,可算找到一包薯片了。

    本来打算今天与裴今月看电影的时候吃。

    这下好了,可以自己一个人吃完一大包薯片了。

    季晚眠抹了一大把眼泪,不让自己继续哭下去了,这么好的事,干嘛要哭。

    脆脆的薯片一咬下去便碎成了渣。

    就像季晚眠的心一样。

    她原来最喜欢这包的薯片的口味了,每次去超市都要买好多回家,裴今月见她买的时候,总会说少吃一些,但回到家又跟着她一起吃。

    可今天,季晚眠尝不出来任何味道,甚至还有些苦。

    因为是伴着眼泪一起下咽。

    她闭上双目,颤抖着吃薯片,碎渣飘飘扬扬,好似窗外的雪。

    漫天飞雪,越下越大。

    遮了裴今月的路。

    她扬起头,看到天空苍茫一片白。

    或许是与雪有缘吧,每逢许多难忘时刻,大多与雪有关。

    刚才从季晚眠家里走得着急,现下出来才发现忘记戴围巾与帽子了,走在路上,还真是有些冷。

    路上行人匆匆,裴今月脚步很慢,甚至一步三回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期待什么。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从天掉落的雪,不知该飘向哪里。

    算了,先打个电话给祁绾绾问清楚吧。

    在拿手机时,裴今月又碰到了放在包里的三明治,已经冷透了。

    她将三明治握在手心,打给了祁绾绾。

    无人接听。

    裴今月皱眉,耐着性子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失去耐心,有些愠怒地关上手机,原先无论什么时候打电话都是飞快接听的祁绾绾,今天竟然一直没有接电话。

    这么一看,倒是印证了她的猜测——祁绾绾将所有事情都告诉裴言了。

    “啧。”裴今月寻了个座位,掐着掌心生气。

    顿时,她目光扫到手里拿的三明治上。

    透过三明治,眼前浮现的却是季晚眠哭泣时的神情——

    哭红的双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本是想要故作坚强地不在她面前落泪,却偏偏眼泪止都止不住,大滴大滴往下掉。

    倏地,她的掌心感受到了水珠落下。

    轻轻地,仿佛是雪。

    但她确信,这并不是雪。

    裴今月用指尖微微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润润的。

    原来是她的眼泪。

    她看着指尖的水珠,有些诧异,毕竟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哭了。

    究竟是什么让她哭了?

    难道是这场雪让她又想起了心里的那个人?

    就在裴今月想着,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呼唤。

    光是这个声音,就能让她心口猛地一颤。

    在她扭过头,望向声音的方向时,万千思绪全都随风飞远。

    “今月。”裴言撑着伞,正在朝裴今月微笑,“外面太冷了,我们上车说吧。”

    冬日,天本就太冷,偏偏遇到下雪天,外面的气温实在低。

    裴今月没有回应,而是看着裴言的动静。

    而裴言却收了伞,缓步朝她走来,依然保持笑意,重复了一遍:“我们上车说吧。”

    裴今月有些不解,但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外面这么冷的气温,她就算再不想回到裴家,可也不想冻晕在外面。

    哪怕她心里极其忐忑,却也还是往那辆车的方向走去了。

    沉默良久后,还是裴言先开了口。

    她望着车窗外,说:“下雪了。”

    裴今月一怔,原想着会免不了一顿争吵,可没想到裴言语气寻常,只像是与她聊一聊家常的母亲。

    “今月,你还记得我们在苏城家里住的时候吗?”没等裴今月回复,裴言自顾自地往后说,“好像我们也在那边看到了一场雪。”

    果然还是提起了这件事。

    与预期一样,这倒让裴今月放松了些,回应道:“我还记得。”

    裴言抬手放在唇边,轻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她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不少,望着面前的雪说:“我不会问你哪场雪更美,但我要问你,是那年苏城的雪让你印象深刻,还是今年的?”

    裴今月愣住了。

    她已然听出了裴言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的心里究竟是年年还是季晚眠?

    旋即,裴言又笑着用指尖点了一下裴今月的额头,和蔼道:“想什么呢?我就是顺口问了一句。况且,你不爱雪也没事的。”

    “我喜欢雪。”裴今月冷声回答,“很喜欢,一辈子都喜欢。”

    裴言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瞧你这样,像是我们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不就是母女俩谈谈心吗?”

    裴今月坚定说:“这很严肃。”

    “既然对你来说那么重要。”裴言望着裴今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语气也有所变化,“那你,究竟觉得哪场雪更值得你留下记忆?”

    裴今月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上裴言的目光,问:“你为什么会突然给我做选择的机会?”

    “你那个好朋友,祁绾绾,我已经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了。”裴言也没直接回应,更没有错开目光。

    “你果然是找到祁绾绾了。”裴今月叹了声气,望向别处,嗔怪道,“你每次都这样,只为满足你自己的需要,从不在乎我是怎么想的。”

    “但我们这次的确想到一起了啊。”裴言解释说,“要不是我的帮助,就祁绾绾那群人,你再等两个月都不一定找得到。”

    这并没有让裴今月生出半点感激,倒是让她已经顾不上保持理智了,一连问出所有疑惑:“你究竟为什么帮我?你这次究竟想做什么?你该不会对年年做什么吧?”

    “你问这么多,主要还是担心我对苏年做出些什么吧。”裴言轻轻一笑,“我好像知道你做出什么选择了。”

    裴今月没有再回答,而是偏过头,继续去看窗外那场雪。

    苏年。

    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听到年年的全名了。

    太好了。

    这下她可以确认自己小时候并没有听错名字和记错地点。

    她已经找到年年了。

    多年的思念得到了回应。

    但裴今月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选择,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选?”裴今月转过头问。

    “你这丫头。”裴言再次用指尖点了点裴今月的额头,“你一个人想有两个对象啊?”

    裴今月头一回见裴言打趣的样子,实在难得,只觉得现下的裴言像是十足高兴。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裴今月仍然觉得太顺利,因而打算追问到底。

    “因为来的人是季晚眠啊。”裴言回答道,“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裴今月问,“因为她的家境不让你满意?或是因为别的原因?”

    “问这么多做什么?”裴言扬了扬眉稍问,“你还想着她?别忘了,在你做出决定时,就意味着你已经放弃她了。”

    闻言,裴今月本还想多说一些,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只是抿了抿唇,没再多问一句关于季晚眠的事情。

    过了良久后,裴今月才出声问:“你是有条件的吧?”

    裴言笑了一声,点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聪明。”

    裴今月并不打算应下这声称赞,简明扼要地说:“直接说出你的条件吧。”

    裴言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张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裴今月垂下眸子,犹豫了两秒才答应了下来,“只是你这要求,还挺奇怪的。”

    裴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就等着这场大雪慢慢飘吧。

    总会有停的那一天的。

    毕竟南方的雪,也不是能天天见到的。

    要不了多少时日,雪便全都能融化了。

    可是雪无论融不融化,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比如说有人会摔倒。

    季晚眠就是想要出去丢个垃圾散散心,然后就一不小心摔了个大跟斗,鞋都差点摔飞出去了。

    要不是有好心人看不下去来扶一下,估计她就要一直亲吻地面了。

    这是什么命啊——

    因为裴今月哭了一天,季晚眠实在哭不出眼泪了。

    好心人扶她起来后,本想夸一句季晚眠真坚强,摔得鼻青脸肿都没哭一声,结果人家一抬头才发现其眼睛肿得快看不见眼珠子在哪了。

    “谢谢你。”季晚眠强撑着站了起来,微笑着同好心人感谢,还为了让好心人放心,迈开了腿在原地走了几步,这才能够确认伤势不重。

    然而,等好心人离开后,季晚眠痛得呲牙咧嘴,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劲。

    本想直接回家点外卖,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好饿了,既然下都下来,就随便吃点,省的还要上楼等。

    于是,她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区,到处寻找美食。

    今天分了手,又摔了一大跤。

    痛心又痛身,一定要大吃一顿。

    可是偏逢今天下雪,天实在太冷,摆摊的都少了些,更别谈她想吃的煎饼与红薯了。

    季晚眠叹了声气,要不是怕别人觉得她疯了,她真想仰天长啸——

    “命苦啊!”

    她在周围逛了一圈,也想不到那还能吃什么?

    吃火锅吗?

    想到这,季晚眠咽了咽口水,这个天气吃火锅真不错啊。

    况且一个人就一个人,又不是非要……非要与裴今月一起。

    上次就因为裴今月没吃成,这次季晚眠一定要吃一口,怕以后就到楠城,还会遗憾没吃到这一口火锅。

    快要走到门口,季晚眠已经闻到了香味,仿佛红涮涮的火锅汤底就已经端到她的面前,就等着她下菜了。

    她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腿往前走,刚想迈进店里,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渔?”

    被呼唤的人转过身,惊喜地开口:“晚眠,又碰到啦?”

    “我们还真挺有缘的,总能碰到。”季晚眠笑了笑,刻意避开去望向陆渔,免得让其看见了自己红肿的双眼。

    “你脸上的伤……等等,你眼睛怎么肿了?”陆渔凑近了些,语气里带有担心。

    季晚眠本也不想遮遮掩掩的,但实在不想说出与裴今月之间的事情,便只能胡乱地回答:“伤是刚刚摔了一觉,眼睛是哭的,看电视太伤心了,哭成这样了。”

    “你还是这么感性。”陆渔笑着说,“之前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叫温素的同学,家里穷生活太苦了,你光是听了她的童年,都哭了好久。”

    季晚眠挠了挠头,说:“没想到你这都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陆渔说,“我虽然没去上次高中同学聚会,但看到照片了,她的生活已经变好很多了。”

    “那就好。”季晚眠点点头,“变好了就好。”

    “你知道我听说温素在高中同学聚会上说了什么吗?”陆渔突然凑到季晚眠面前,小声说。

    “什么?”因为陆渔突然压低声音,惹得季晚眠也只好小声了些,也不知道什么话非要说成悄悄话。

    陆渔话里含着笑意:“她说——你之前对她所有的好,她一直记着,要是见到了你,一定会十倍百倍还回去。”

    季晚眠一怔,支支吾吾地说:“我也只是从生活费挤出来些给她,举手之劳而已,别说的像我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

    陆渔笑意更浓了:“你在她心里就是很了不起的人。”

    “哎呀。”季晚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索性扭过头,佯装生气地叉着腰。

    “对不起呀晚眠。”陆渔生怕真让季晚眠不高兴了,赶忙来道歉,“是我多嘴了,我只是觉得你可以知道这些事情,但没有别的意思,我也知道你现在很幸福。”

    很幸福。

    确实,她与裴今月里面,可能此时确实有一个幸福的吧。

    季晚眠垂眸,叉着腰的手也缓缓落了下去。

    “晚眠,怎么了?”陆渔见季晚眠神色黯然,还以为是自己又有哪句话说错了,心里慌得不行。

    “啊,我没事,就走神了。”季晚眠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既然都出来散心了,那就不要再想那些伤心事了。

    “好吧。”陆渔看得出来是季晚眠不想说出来,便也没再追问,而是岔开话题,望着面前的火锅店说:“你也是来吃火锅的吗?”

    说到吃,季晚眠又提了些精神,点头应下:“对!我很早之前就想来吃了!”

    “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陆渔看了一眼季晚眠的身旁后问道。

    季晚眠“嗯”了一声,说了声:“她在忙。”

    ——忙着去找自己的心上人。

    陆渔顺手拍了拍季晚眠的肩,安慰说:“没事,我也是一个人,咱们一起去。”

    “嘶——”季晚眠连连唤痛,解释说:“我今天在雪地摔了一大跤,现在肩膀还在痛呢。”

    陆渔赶忙收回手,又道歉:“真对不起啊,那这样,今天这顿火锅我请了。”

    本来还痛到不停揉肩的季晚眠一下子支棱起来,眨着眼睛说:“真的?”

    陆渔笑了笑,回答:“这一顿饭,我还是能请得起的。”

    “好!知道啦!”季晚眠笑着点头,人有了精神,连声音都大了不少,再次朝店里走去,“上次我就没吃成,这次我一定要吃到!”

    顿时,陆渔停下脚步,将手机放到耳边。:

    “晚眠,等一下啊,里面有点吵,我可能听不清,所以我在这接个电话。”

    季晚眠也跟着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待陆渔打完电话,这样就可以一起进店了。

    可正是这通电话,让季晚眠再一次没吃成这里的火锅。

    又是因为裴今月。

    就在陆渔放下电话时,望着季晚眠说出那句——

    “裴今月喝醉了,现在一个人在外面。”

    她还是选择不吃这顿饭,而去找裴今月。

    说实话,在去之前,季晚眠也是犹豫过的。

    她一直都在劝自己别去找裴今月,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一定要为了那个人跑一趟,天再冷有什么关系,那个人要是真的感冒发烧又能怎么了。

    但无论她想了多久,劝了自己千遍万遍,却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坐在去找裴今月的车上,季晚眠在心里暗暗唾骂了自己一百次——

    “真是没出息啊。”

    她就这么拖着受伤了的身体,用一双哭到红肿的眼睛,挨个挨个去寻裴今月之前常去的酒吧。

    难道是因为心里太担忧,她甚至都没去好好问一下自己——做这一些值得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这个不争气的,真的很想见到裴今月。

    在一个人走了很远路后,季晚眠本就痛的双腿更加受不了了。

    她停在一个小巷,没再往前走。现下已是夜深,周围人烟稀少,一片寂静里,连寒风吹的树枝响动声都被放大。

    季晚眠又冷又饿,现在还很害怕。

    她很委屈,想要直接回家了,但又实在太担心裴今月了。

    她很清楚,自己就算真的回到家,也不会真正的安心。

    可谁又能告诉她。

    她现在该怎么办。

    “季晚眠。”

    怎么是裴今月的声音?

    难道饿出幻觉了?

    “季晚眠。”

    身后人又唤了一声。

    季晚眠确认不是幻觉,猛然回头,对上那双漂亮又勾人的眼睛。

    多年前,裴今月晃着裙子朝被污蔑的她走来时,她就是这么陷入了这双眸子。

    在裴今月的身边,她曾幻想过大小姐的目光能落在她的身上,发现她的好,明白她的心意。

    而今天,再次见到这双眼睛时,季晚眠的心境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年少时的幻想全都变成了这一粒粒雪。

    落在地面时,便化成了一滩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没事就好,我走了。”季晚眠垂下头,不再望向裴今月,想要快步离开。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吗?”裴今月说着话,一步步向季晚眠走了过来。

    “我不想知道。”季晚眠语速飞快,脚步也跟着加快了些,想要快些离开这里,“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傻,还真的来找你了。”

    “季晚眠。”裴今月一把拉住了季晚眠的手臂。

    季晚眠压了一天的委屈在此刻爆发,甩开裴今月的手,望向身旁人,想要说出心里那些话。

    可见到裴今月的那一刻,她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裴今月对她笑了。

    不是礼貌客气的笑容,而是真诚地,发自内心地。

    这就是季晚眠多年来的心愿。

    季晚眠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她曾想象过裴今月会在什么时候向她这样子笑,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在她们注定分开的那一天。

    果然,只有她离开了,裴今月才会变得开心。

    就在季晚眠走神的一会,裴今月勾住了她的肩。

    嘶——

    又是刚刚摔倒碰伤的肩头。

    季晚眠顾不上那么多,因为她闻到了裴今月身上好大一股酒味。

    到底是喝了多少?

    她抬眼望着裴今月,发现其小脸红红,眼神有些茫然,嘴角却一直含着笑意。

    “裴今月你……”季晚眠出声,想问清楚裴今月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裴今月打断了季晚眠的话。

    她将手指轻轻放在季晚眠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别说,我来说。”

    季晚眠便没再张口,听着裴今月说那些刺痛她的话——

    “你就那么喜欢我?你也知道,我又不止对你一人好。”

    “季晚眠,我会喜欢很多人,但就是不会喜欢你,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说完,裴今月将手收了回去,清脆地笑了好几声后,摇摇晃晃地在季晚眠身边走来走去,说:“我那时候帮你,是因为你像年年,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像年年。要是我之后真的不喜欢年年,更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了。”

    季晚眠咬着下唇,从裴今月开始说的那一刻,就一句话都没说。

    一开始还想说些什么,但后来,便也好像无所谓了。

    她没有回答裴今月的任何一句话,而是仰起头,望向天边,说:“雪停了。”

    “是啊,这场雪还是停了。”裴今月并没有仰起头,而是看着地面说,“这点雪堆不起来,明天就化了。”

    季晚眠埋下头,又好好地看了一眼裴今月,没有告别,转身便离开了。

    裴今月快步跟了上去。

    大概是喝多了,裴今月步子乱乱的,时不时还会自己绊倒自己一脚,“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在第十次裴今月又摔倒后,季晚眠还是回了头。

    “你跟着我干嘛?”季晚眠问。

    裴今月揉着膝盖,乖巧极了:“回家。”

    季晚眠偏头,并没有看着裴今月说:“你回你的裴家,没人来接你吗?跟着我又不顺路。”

    “可是我就是想回你家。”裴今月坦言道,“去季晚眠家。”

    季晚眠心已寒,本想直接拒绝,可看到裴今月这样的神情时,却笑了笑,点头答应了下来:“跟我一起吧。”

    一起去结束这一切吧。

    她们就该像今天这场大雪。

    虽然只下了一天,却已经够了。

    刚一关上门,季晚眠便吻了上去。

    没有吻裴今月的嘴唇,而是踮起脚,轻轻点了一下其额头。

    这一吻,感谢裴今月的出现。

    在季晚眠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个人能够帮她说上两句话,对她来说,已经非常珍贵了。

    但在那之后,她已经为裴今月做得够多了。

    就算之后再想起那一日的场景,她也不会再觉得难受遗憾了。

    在季晚眠的唇从自己额头离开时,裴今月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她。

    “裴今月。”季晚眠声音沙哑,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一封信,“我跟你说过,这是写给你的信……不对,这应该叫情书吧?”

    裴今月点了点头。

    季晚眠笑了,而后飞快地撕碎手里的情书,“这所有的信啊画啊,早该扔了。”

    “但我一想,不如撕碎了好,都要与过去那些事告别了,就该干脆点。”

    裴今月依然在笑,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还有这些戒指和手链。”季晚眠从手指轻易就拿掉戒指和手链,放在眼前晃了晃,闪闪发光,“我原本也是想扔的,但转念一想,这可都是钱啊,如果之后拿这些去卖了,也能给我未来的女朋友多买点很好的礼物了。”

    “毕竟我想以后的女朋友呢,可能只是跟我一样的普通家庭,我也没什么大追求,过着温馨又寻常的生活就够了。”

    “差点问了,这都是裴大小姐送我的吧?但你要拿回去也行,留给下一个长得像年年的人。”

    裴今月沉默了一会,笑容稍微僵了僵,而后又点点头,应下:“送你的。”

    “那就谢谢你了,说到钱……”季晚眠拉开了柜子,拿出厚厚的一沓钱,放到裴今月手上,严肃又认真地说:“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我不是图你的钱。”

    裴今月这次没有半点推辞,直接接过了钱,放在了包里。

    这还不错。

    都不用她多说。

    就在季晚眠转过身,想要再去寻寻该了断的事物时,裴今月突然出了声。

    “那你图什么?”

    季晚眠不是很理解,问:“什么意思?”

    裴今月目光灼热,无论季晚眠走到哪里,一直都落在其身上。

    她慢慢地朝季晚眠走去,笑着说——

    “我说,你不图钱,那还能图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之后开始日更喽![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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