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持续出柜

    岑建钢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他的世界里从没有过这个词,所以,当岑韵说她是同性恋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没有听懂。

    他只注意到他老婆突然就晕过去了,女儿越说,她的情绪就越崩溃。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么激动的岑韵,就算她妈妈晕倒了她也没有住嘴。岑建钢生怕他老婆被气出什么状况,所以,脑子一热朝她扇了过去。

    岑韵跑走了……他没法去追,后来等他老婆缓过劲儿来之后,他才算弄清楚刚才岑韵说了什么。

    “什么?!她是同性恋??”

    他女儿喜欢女人?这怎么可能?这是轮到岑建钢差点晕了过去。

    “你刚才打她干什么!”徐艳怪他,“快给她打电话啊,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两口子这才慌慌张张地联系起女儿来,结果不论他们怎么打,岑韵就是不接,信息也不回。大概半个小时后,才有一条信息从微信发了过来。

    ‘叔叔阿姨,您们好,我是江栎川,明天早晨我会把岑韵送回家,还请放心。’

    江栎川?谁!

    徐艳一下反应了过来:“就是那个女的,过年的时候她给我打过电话!”

    她!她一定就是拐走女儿的那个人!

    这一夜,两口子谁都无法入眠,岑建钢更是觉得烈火灼心。女人喜欢女人这个事严重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他不敢想象这个‘江栎川’是个怎样的怪胎,是个假小子,还是个假女人。他悄悄到网上查了一番,但大概是因为用的是浏览器,又大概是因为关键词实在填的不对,查到的都是些令他无比反感的东西。

    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他觉得一定是因为在大城市里遇到了怪物,把他好好的女儿教坏了。先是要做什么单身主义者,现在又说爱上了女人,他简直要疯了,恨不得把那个叫什么江栎川的人妖千刀万剐了。

    所以,当第二天,门铃终于响起的时候,岑建钢浑身冰凉,捏紧了拳头。徐艳看他的样子,怕他太激动,赶紧拦在他前面去开了门。

    门外站的却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个挺规矩、挺清秀的女孩子。

    岑建钢充满愤恨地上下打量了好几番,愣是没能挑出什么错来。

    女孩开口说话也很礼貌,很大方:“叔叔阿姨好,我把岑韵送回来了。”

    今天岑韵情绪没那么激愤了,她站在女孩子旁边,两位的表情都很自然,就像只是普通的好朋友一样。

    “阿姨,这是给您带的一点茶叶。”

    礼物也没有什么刺激性,就是一点茶叶,一点水果,一捧很低调的花,就跟平常串门没啥区别。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普通,太没攻击性了,老两口都还在发愣。

    趁着这个间隙,岑韵就很自然地给江栎川递了鞋套,把她让了进来。

    江栎川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接过岑韵给她倒的茶。

    她说:谢谢。

    她回答:不用谢。

    两个人一点令人不适的亲昵的表情都没有,搞得人是更摸不着头脑了。

    你谁啊?你到底谁啊?你是江栎川?两位老人有点害怕自己认错人了。

    但他们又不敢问。

    因为她那张漂亮脸蛋是真漂亮,但她那气质也是真端庄,不是有钱人家的那种端庄,是那种领导干部式的端庄,这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她会是个坏人或者怪胎。

    别不是那个江栎川吧?

    岑建钢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最后选择拽着老婆、女儿,一手一个地上楼去了。

    江栎川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她既没开口,也没跟上去,就坐在楼下静静地喝她的茶。

    “这个人是谁?”关上门后,岑建钢问岑韵。

    “是我女朋友,江栎川。”岑韵说。

    还真是江栎川!岑建钢被气得直发抖。

    “你你你!你这不是瞎胡闹吗?”门都关上了,岑建钢当然也就无所谓控制情绪了,“你这是跟谁学的,怎么学了个这个东西啊。”

    岑建钢,这个高壮威严的老大叔,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岑韵看他哭了,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岑韵哭了,她妈也忍不住哭了。三个人就这样在‘你怎么学坏了’、‘谁教你的’、‘这怎么得了’、‘你快给我改了’的逻辑里,绕着轴地说起了滚轮话。

    岑建钢哭得最伤心,岑韵那感觉也差不多,但是昨晚小江和她聊过了后,她心态变了,虽然也哭哭啼啼的,但是心里基本没有啥太大波动。

    因为小江昨晚跟她讲:如果想要解决矛盾,那就不要去纠结那些意识形态上的事情,

    比如:你们还爱不爱我,你们是不是歧视我,之类的。这些除了升级矛盾,没有任何意义。要解决问题,就要向下看,要就事论事,不要联想引申。

    至于同性恋本身,也没有必要和父母解释什么是同性恋,同性恋有多合理。

    你要换个思路想:假设你不是同性恋,假设你就是异性恋,但你爱上了个八十的有钱老头儿,或者你非要嫁个黄毛鬼火小伙儿,你爸妈知道了也得跟你急!

    他们没看上你对象的理由多了去了,你把同性恋想成其中之一就行,平常心对待。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好好发泄,好好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但你得控制住自己,别像昨天那样恶言恶语伤了他们的心。

    然后?然后等他们发泄完了,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后面自有安排。

    小江的建议还真挺有效,当岑韵把江栎川想象成一个文着龙纹,染着黄毛、骑着那种大摩托,非要娶她的鬼火少年后,她爸的眼泪和反对好像就有点令人理解了,而那些难听的、刺耳的话竟也变得有那么点滑稽好笑了。

    “爸爸,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和她结婚!”岑韵也哭,但是她一边哭一边憋笑,“我就喜欢她,不和她结婚就不行!”

    我就要和黄毛鬼火结婚……哈哈哈,怎么……那么好笑……反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还是笑都看不出来。

    岑韵表演得更投入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她,呜呜呜呜……”

    但今天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江栎川在楼下听着,也有点忍不住想笑,不过后来,小师姨似乎越走越偏……咳咳,江栎川有点笑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嘛!”

    她听到岑韵在楼上跟她爸说。

    “我都把她睡了,我怎么跟她分手嘛!她跟着我之前是个黄花大闺女,现在我不要她,也没男人要她了。”

    噗……!江栎川差点把茶喷出来。

    岑建钢听了这令他崩溃的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像也哭得更大声了。

    “你,你什么睡了她?你胡说什么呢!”你一个小姑娘!

    岑建钢显然认为楼下那位扮演的才是‘老公’的角色,是楼下那位占他女儿‘便宜’,是楼下那个‘欺负’了岑韵。

    “我才是她老公,”岑韵偷偷夹带私货,“她是我老婆!我现在不娶她,没人要她了,呜呜呜呜。”

    这楼的隔音可真是差啊……江栎川边听边在楼下擦汗。

    三位似乎是忘了楼下还有一个人在,他们哭了好久。这一家子感情可真充沛啊,特别是这位岑叔叔,他的身强力壮在今天完全得到了体现。江栎川听到就他话最多,哭得最投入。

    但这一家子也很有趣,快到饭点儿的时候,他们就默契地休战了。

    真如岑韵之前跟她说的那样,他们家,就是天塌了也会准时开饭。

    这时,江栎川主动站了起来,她脸上那板正儿的表情,就好像和今天这件事情无关似的。

    “叔叔阿姨,那我就先告辞了。”小领导没有要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意思。

    她伸出手来,要和岑建钢握手,岑建钢条件反射地也把手伸了过来。

    “岑叔叔,之后方便安排您和阿姨出来见个面吗?”江栎川的语气就像是在谈公事。

    见什么?岑建钢不懂,徐艳不懂,就连岑韵也没弄懂。

    “我父母明天到,您看可以吗?”

    你……父母?!

    江栎川开口前,岑韵也不知道她父母要来,这就是你的自有安排?

    “当然,这种正式的事情,肯定需要双方长辈见面。”

    不这样做的话,会被当成小孩子间的儿戏的。但我也不好提前跟你说,怕你想着要见我父母了,影响你今天‘表演’的心情。

    “你今天表现得就挺好的,不是吗?”小江夸她。

    江栎川原本的计划是让岑韵今天就留在家里陪她家二老的,但吃完午饭岑韵又私自溜了出来。

    “你爸妈……怎么看你的事情啊。”岑韵还是挺担心的。

    她把她约在了一家离家不远,但又隐蔽的咖啡店。

    江栎川之前也没跟家里说过,她也是因为前几天岑韵激进地一系列安排后,才跟家里坦白的。只是岑韵一心都紧张着她家这两位去了,还没有关心到江栎川这里来。

    江栎川啥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

    好家伙!岑韵以为她至少是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呢,结果没想到这位好妹妹出柜是在家族群里出的!岑韵看到群名,一脸震惊的黑线。

    群名:家庭1号群。

    江栎川发布的内容:我找到女朋友了,特别通知大家,接下来是岑韵同志的简历,然后@全员。

    额……你这个才是超级无敌世间仅有天下独一份的出柜吧!

    岑韵看到江栎川发布完内容后,群里的人们似乎也没什么质疑,大家都整整齐齐的回复——‘收到’。被她备注为妈妈的‘杨红香’回复收到,被她备注为爸爸的‘江还是老的辣’也回复的收到!

    另外这个群不是他们的小家庭群,似乎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在,但是所有人无一例外的回复着‘收到’……哦哦,还是有一个例外,一个叫‘蓝胖娃儿’的人发了一大堆问号和‘啥子?你在说啥子?!你给我打个电话呢’。

    但小江没回他,群里也没人理他。

    岑韵一看他的备注:表哥。

    江领导威严地说:“我们家比较高效,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没有人质疑。”

    她之前没和家里说也不是因为想要掩饰,纯粹就是没脸提。说什么呢?你说你喜欢女孩子,那女孩子人呢?哦,已经被甩了啊……那你提这个干什么?浪费时间。

    “虽然我们家确实有点奇怪,”江栎川的表情又温柔下来,“但是我们彼此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战友。”

    咖啡厅的角落,在没人能够看到的位置,江栎川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她看到她今天还是把脸都哭肿了。

    “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取向的事,也没和他们说这次我们来的细节,但是我妈他们立刻就主动问我,问需不需要他们来,需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如果需要,他们就会全力以赴。

    岑韵看着她手机里那些简短的‘收到’,原来这些‘收到’背后的含义如此有力——也许平常没有什么寒暄,但只要你遇到了困难,只要你向我们伸手,我们就会来帮你,无条件地来帮你。

    “真羡慕你。”岑韵想起自己家的一地鸡毛。

    “不用羡慕我,”江栎川柔声和她说,“你爸妈也是爱你的啊。”

    今天早上,他们一家在楼上说了三个多小时的‘悄悄话’,江栎川在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呢。她父母情绪那么激动,言辞也不乏过激的部分,但是他们没说:‘你丢了我们的脸’、‘我们没你这个女儿’,这样的话。

    一句都没有。

    他们困惑于听到的‘噩耗’,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眼前棘手的问题,但他们在如此情急的情况下,也没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们是爱你的,和我妈他们也爱我一样。”

    “……”

    “看到他们今天的态度,我有了信心。”

    也许他们最后也不会接受‘同性恋’,但是我觉得,他们会接受‘是同性恋的你’。

    你懂吗?他们唯一不变的就是爱你。

    “你最后再奋战一晚上。”江栎川还是要求她今天会去陪着她家二老,不要让老年人担惊受怕。

    “至于后面的事,放心交给我妈他们吧。”

    相信咱们杨厅长,她可是比我更厉害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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