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闪闪发光的你

    岑韵并不迟钝,之前那些让她分心的事情结束后,她很快感受到高久翔的异样。但她知道的事情太少,联想不到江栎川那边去,她还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想着要尽可能去弥合一下关系。

    但现在高久翔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身上。

    举报的事情虽然顺利,但却炮声大雨点小。炮声大到惊动了楼上的那位,江是他重要的棋子,竟然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他很不满!雨点又太小,小到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江没有什么波动,这导致他没有办法把恩情卖给袁总,也失去了麻痹钱总的筹码。

    狡兔死,良犬烹……这是他无比惧怕的结果。

    他不信袁总他们没有后手,他担心最后那口锅里只有自己一条狗。

    “高处,您看这个……”岑韵在走廊上,拿着汇报材料,态度好得有些谄媚。

    “之后再说吧。”高久翔不耐烦地回绝了她。

    岑韵的脸皮薄,她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办公室里的江栎川转头看了走廊一眼。

    “……”她想。

    “你继续,怎么了?”江栎川问面前的人。

    “哦哦,好的。”刘科继续说起下午的会来。

    临近年底,考核办公室的会越来越多,以前主要是刘国伟主持,今年就是江栎川了。她是分部上来的,说话办事不绕弯子,又能懂得一线的诉求,分部的那些领导和负责人都挺喜欢她的,她的会甚至还有人旁听。

    “这个领导挺幽默的,听她开会真有意思。”岑韵的一个朋友专门来跟她讲,“她怼人都能怼得对方开心。”

    考核的本质就是拉扯,正常来说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多少有点气气鼓鼓的,但江栎川控场特别好,就算她最后没达成你的诉求,你也能被她哄得挺开心的。

    “你们处级干部多久述职啊?到时候叫我,我来旁听。”岑韵的朋友甚至这么说。

    江栎川是同性恋这件事好像只是顺便扩大了她的知名度,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带着吃瓜的心情议论纷纷,但最后似乎都还是被这位‘女单羽毛球冠军’、‘最年轻的处长’圈了粉。

    这么多人夸她,岑韵当然喜滋滋的,但她反观自己,又觉得自己异常灰暗——我连高处都搞不定呢……高久翔三十五当的副处,岑韵觉得自己三十五的时候估计还是正科。

    “唉……”岑韵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此时,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光辉的模样。

    “江栎川上周也来找您了吗?”江的导师来和陈院聊工作的时候问起。

    学校这边的情况完全相反,在知道江栎川和岑韵是朋友前,没人晓得这号人。

    “对,她来了,很负责的一个人,和我确定了很多推荐方面的细节,希望她能把这事做成,成为岑韵真正的贵人。”人真的很需要在自己的生命中遇到一个贵人,遇见了,说不定整个人生轨迹都会发生变化。

    陈院突然好奇,“你没选她继续读博吗?”

    “没有,”江的导儿直白地摇摇头,“她读个硕士很合适,要继续做研究……那真的还缺点灵气。”

    不用和岑韵比,就和她手上的博士比也缺点火候。

    当年怕打击到她,跟她说的:自己没什么可以教给她的了。其实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再教下去,小江这个小孩啊也很难有什么独立的建树。

    “她是个好学生,读书的时候老老实实的,但我能感觉到她有狡黠的一面。可惜学术界用不到她这方面才华,我觉得她更适合社会,没必要为了个博士的名头再浪费几年光阴。”

    硕士在金融企业里的发展往往比博士要好得多,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小江已经是岑韵的领导了。

    “……说来当时也是奇怪,她毕业的时候,我也就是随口和岑韵提了一下她求职的事情,岑韵就真在她给她建议了工作。那年就业形势已经变了,她们总部只招清北,是岑韵帮她规划应聘路线,帮她选择的城市,才三年,她真就如愿曲线登陆了。”

    江栎川肯定是有才华的,但是如果没有岑韵这位做人事前辈的步步指点,她也没有办法这么精准地选择自己的升职路线。

    岑韵自己不觉得,但是江栎川一直清楚的知道她才是自己的贵人,没有她,自己根本没可能有今天。

    “她俩差别挺大的,我都没想到后面她们会玩到一起去。”在师姐心里,小江是个勤奋踏实的高分小笨蛋。

    “……”

    “哈哈哈,您别不信,一会儿我给您看看她的论文。”

    真的是个小笨蛋。

    小笨蛋能游起来,不过是因为进入了那个正确的,真正适合她的蓝海。

    “袁总是真对你好,现在只要你跟着……”当岑韵又带着羡慕的语气赞美袁陆方的时候,江栎川只是笑着摇摇头。

    这片海真的不适合岑韵,因为聪明的脑子其实并不能看透世道和人心。

    “晚上我有别的事情,你一个人吃饭没关系吧,碗筷你放在那里,等我回来洗。”江栎川没有跟岑韵解析袁总是个怎样的人,她只是嘱咐她伤口不要沾水。

    下班后,江栎川打了一辆车,去了这座城市最好的那家综合医院。

    钱总入院了,周末悄无声息的入院的,单位里没有什么相关的传闻。她找徐昭打听后才知道,他突然晕倒,医生诊断可能是脑出血。

    死无对证……江栎川立刻就想到了这个词,这个词她多么熟悉啊,这半年里,她就亲自见证了一场死无对证。所以,不论是科室的小职员,还是副总,只要需要,看来都能适用于此吧。

    他们是从多早开始布局的呢?江栎川查过袁陆方的那个风险核查系统,立项时间甚至追溯到了她入职前。钱是他们结合一切条件精心选择的替罪羊,他清高的性格,他不拉帮结派的社交风格,他对下属一板一眼没有私情的处事方式……还有他糟糕的健康情况。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考虑进去了。

    按照他们的想法,已经与钱总交恶的自己应该有足够的理由点燃最后那把火,正式把他送上祭台,这样才能为自己之前受到的各种攻击出一口气,这才是一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小青年该做的事。

    “请问钱xx先生是在这一层病房吗?”江栎川和护士站的护士说。

    “您是他家属?”护士觉得她是个新面孔,“他还在icu,还不能探视。”

    “他情况还不太好吗?”

    一般来说,护士都不会理这种人的,但她看起来确实不是个坏人,所以护士才又问了一遍:“你是钱xx的家属吗?”

    “请问您是……?”刚好,一个小老太太从护士站经过。

    “您好!我是钱总的下属,我叫江栎川,我听说钱总病了想来探望他一下。”江栎川赶紧转身,把手上的鲜花和水果递了上去。

    “哦……”对方看她友善,又是个年轻的女孩,还是接过了她的东西,“感谢你来,不过他还在ic……”

    工作的事情上,江栎川真就是运气之子,就在她们交谈的时候,护士站接到了电话:“阿姨,钱xx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他醒啦?”老太太眼睛一亮。

    “能转出来肯定是恢复意识了,您家年轻人呢,可以回病房准备准备了。”护士安慰她。

    老太太掏出手机准备找人,江栎川赶紧说:“我来帮您吧,正好我在。”

    钱还没退休,他自己的孩子年纪也不大,上班都忙不过来,大多数时间都是老太太和护工在照顾。江栎川干这种事情确实很利索,很快就和护工配合,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才拔掉管子的钱总被推回了普通病房,他是脑出血引发的脑梗,但是基础病太多,现在还不敢手术,只能先保守治疗看看情况。

    “一定不能让他受刺激,一定要静养。”医生嘱咐道。

    江栎川听到这话,默默地退出了病房,她有些犹豫,但时间真的不多了。一个小时后,钱总的太太也出来了,看到走廊上的江栎川,她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还没走呢。”老太太可不记得她家老头说起过什么特别的同事,江栎川这个人她完全对不上号。

    “……”这真有些冒险,但江栎川深知不说不行,“我可能需要见钱总一下。”

    她要说的话不能交给任何人转述,毕竟这攸关所有人的生死。

    “您可以小心地帮我问问他吗?就说江栎川有很急的事情想要跟他说。”江栎川深思熟虑后,讲。

    钱总不是于总,他不是那种能突然接受敌人变朋友的人,他会见自己吗?江栎川也怕自己真的刺激到他。

    “如果他不愿意,您千万不要勉强,一定以钱总身体为重。”

    “您进来吧。”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时,钱总的太太这样对她说。

    “……”在生命面前,也许人真的是平等的,江栎川看到病床上狼狈的钱总,简直有点认不出他是谁了。

    他似乎有点看不清,也不太能说话,他只是朝江栎川看了一眼,示意她过去。

    江栎川走上前:“钱总,我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

    “举报您的人不是我。”江栎川说。

    “……”

    “他想举报您的内容也根本就不是大楼基建的事。”

    “……”

    他?钱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是想把……”江栎川凑到他耳边。

    然后死无对证。

    所以您千万要活着,活着清白才有意义。

    所以我才冒险到这里,把这一切原本不该在现在告诉您的话,提前告诉您。

    我没有恨过您,从来都没有恨过您。

    请努力活着,不要成为另一个‘柴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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