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说谎

    送走可怕的前女友后,岑韵陪着唐杏林返回酒吧,收拾桌子,准备回家。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口明明挂着歇业的牌子,客人却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Alice当真去了外地(坐火车的那种),就算现在立刻返程也要晚上才能赶回来,她的员工今天也全部休假,这下算是搞砸了。

    岑韵给江栎川打电话,电话里声音听起来慌慌张张的。

    这家伙说:快来啊,我们忙不过来了,快点!

    江栎川被吓了一跳,她以为出事了,赶紧打车朝这边赶。路上她忍不住埋怨自己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决定——让一个直女扮演自己的女朋友去解决前女友的事,她给她提供的辅助还是个没用的相声演员!

    幸好她们在同一个城市,半小时后,江栎川下了出租车,几乎是跑着赶到了酒吧门口。

    结果,她看到相声演员唐杏林在端水擦桌子,而她女朋友的扮演者岑小姐,正在吧台后面摆弄瓶瓶罐罐。

    既没有她想象中的腥风血雨,也没有什么慌乱,Alice的酒吧正在两个外行的手中平稳运行。

    “快来帮我摇酒。”岑韵召唤她,“这就是个居民区!为什么生意会这么好?!”

    的确,太奇怪了,现在还不到五点,一个酒吧,上座率竟然达到了一半。

    “你们在搞什么?”江栎川把外套放好后,看到岑韵在调酒,“你会调酒?!”

    “我乱调的。”岑韵小声跟她讲,“不要让顾客听到了。”

    “那个那个呢?”江栎川有点担心地左右张望。

    “陈薇吗?放心吧,她走啦,钱也给她了。”岑韵把雪克壶塞到江栎川手里,“拿出你搅饺子馅儿的势头来,快!”

    来不及做过多的交流,江栎川一头雾水地摇起了雪克壶,感觉自己在玩线下版的《分手厨房》。

    岑韵把吧台弄得一团糟,她跟在家一样,拿了东西从不还原,瓶瓶罐罐摆了一堆。但是很奇怪,端出去的饮品顾客似乎都还觉得满意,甚至有几个人专门过来表示东西好喝。

    “你是新来的吧?”一个长头发的姐姐端着一杯红红绿绿的东西专门过来搭讪。

    “嗯,她新来的,但是她有女朋友。”一旁的人肉雪克壶非常紧张地盯着对方。

    长发姐姐奇怪地看了江栎川一眼。

    江栎川赶紧补充:“就是我。”

    哦,长发姐姐表示释怀,走了。

    “哈哈哈哈,”岑韵一边继续忙一边偷笑,“你太紧张了,别人说不定就是来问问酒的名字,虽然酒也没名字。”

    “不,这里是拉吧。”江栎川遗憾地告诉她,“在这里,你要把女孩子当成‘异性’来对待。”

    江栎川希望营业快点结束,她一边催唐杏林把歇业的牌子放到大门正中,一边也想在端盘子的间隙告诉顾客今天不营业,你们喝完就快走吧!我们要关门了!

    但是一切努力无济于事,这个比邻菜市场的烂口岸生意好到爆炸。直到八点左右,Alice真正的调酒师过来支援,她们才缓过一口气。

    “你开车过来的吗?”岑韵问江栎川。

    “没有,我打的车。”

    “那太好了,我也给你做一杯,这一杯你歇着,我亲自给你摇。”岑韵又弄出一杯红红绿绿的东西出来。

    “这能喝吗?”江栎川接过来,她觉得这酒的颜色像毒药。

    “我今天一下午都这么调的。”岑韵没有撒谎。

    江栎川喝了一口,她不懂鸡尾酒,但这杯确实挺好喝的,明明有冰块,喝起来却有暖意,难道酒里也能加姜黄?

    “这也是岑氏菜谱的一部分吗?”江栎川笑她。

    “爱卿所言极是,”岑韵击掌而叹,“下次再让我来调酒的话,我就把柠檬片统统换成豆芽!”

    迎来岑氏的豆芽时代!

    真正的调酒师听到这话,横了她一眼:“岑姐,你不要捣乱。”

    调酒师也给岑韵做了杯酒,然后把她赶出了吧台。

    岑韵从没进过拉吧,但这一下午的经营体验直接让她跳过了新奇的阶段,熟悉值直接拉满。

    她现在在这里就跟在家一样轻松自如。

    岑韵拉着江栎川到一个角落里坐下:“这是视觉盲区,我们能看见别人,别人不太容易看到我们。”

    岑韵今天穿得很漂亮,她说她还没参演过这种有前女友的戏呢,她要好好表现。她的衣柜里有各种长裙,她说这种时候啊,就要穿鱼尾的。

    什么嘛,说得跟游戏一样。

    江栎川的内心其实很慌,担心陈薇那不稳定的情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有点害怕岑韵对自己产生看法。一个人应该有这么多得前女友吗?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乱?

    “我……”江栎川在思考,自己怎么开口才不那么像洗白或者狡辩。

    岑韵却好像提前读懂了她的心思:“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从来没有学过调酒,但是却能一下就调出好喝的东西吗?”

    “不知道。”江栎川确实不知道,难道这是天分?

    “因为我把吧台上的每种酒都尝了一下。”岑韵的确是这么做的,她在网上查了一些配方,但是她没直接照本宣科。在使用每一种原料之前,她都倒在勺子里舔了一下。

    “因为尝过了,所以这些基酒在我眼里就不再只是个名字,我看着好像是在乱弄,但其实我心里有数。”岑韵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远处的各色女孩,“我觉得你也是一样的,这不是什么错。”

    “你……不会觉得我是……海王吗?”江栎川小心地问。

    海王?

    “玩别人的才是海王,”岑韵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这种被别人玩的,只能叫王海。”

    笑死,你还海王。

    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不过你啊,也要多长点脑子。”岑韵摊手,“那种隐藏太深的你不能识破就算了,简单的,你还是要有辨别能力啊。”

    “陈薇就很不容易看透啊。”江栎川是真这么觉得的,陈薇一开始真的特别积极,特别阳光,你知道那种体育明星自带的光环吗?那是奥林匹斯山上的光!

    “不觉得呢,我一眼就能看透,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接受她的追求。”岑韵冷冷地说,“招聘的时候,我们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以成败为追求的应聘者。工作是几十年的事情,那么漫长,不可能一帆风顺,这样的人看似工作能力很强,但是其实是隐藏的炸弹。”

    这种人可能适合去创业公司,但是对于集团这种需要稳健人才的企业,显然就不合适了。婚姻,或者说两个人的相守绝对不是激情的创业公司,经营如此漫长的亲密关系,需要的稳定性只会比她们的工作岗位要得更多。

    对,岑韵说的有道理,江栎川也意识到,如果是工作关系的话,她也会认为陈薇不适合当搭档。她的求胜心太剧烈,为了救胜敢加注的筹码也太多。

    “你能一眼识透这些吗?”江栎川很好奇人事岗的神奇能力。

    “当然,招聘面试就是一瞬间的事。个面顶多也就二十分钟,我们的职业素养就是要求在这二十分钟内确定对方是怎样的人。”

    这不是神奇的能力,这是人家人事岗多年来对签约、流失人员跟踪复盘后的结果。

    “那个女生呢?”江栎川指着她们对面的一个女人,那个刚才过来找岑韵搭讪的黑长直,“她是个怎样的人。”

    “玩家。”岑韵脱口而出,“但是是哥挺有道德感的玩家。”

    “为什么?”

    “她搭讪方式很有技巧,证明她精于此道。她进门就看到了我,喝了一口酒就找了过来,说明她不计较得失,就算被拒绝她也接受。所以,这显然是个玩家。”

    只有真诚的喜欢才会患得患失,只有害怕被拒绝,才会长长久久地准备。

    “但她是个好人,你说你是我女朋友后,她再没看过我一眼,她不是那种一定要搞横刀夺爱的人。”岑韵解读完毕,“假设我想要找的是妻子,我会礼貌的回绝她,不论她有多好,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做朋友的话,则完全没问题。”

    这么神奇的吗?江栎川又指了另外一对:“那一对呢,你觉得她们能不能长久。”

    那一桌只坐了两个女孩,年龄也差不多,江栎川注意过,她俩已经在那儿聊了一晚了,两个人有说有笑,肢体接触也很亲密。

    “长久?是指做朋友长久吗?”岑韵无语,她觉得江栎川这方面真的很迟钝,“她俩显然只是好朋友。”

    江栎川坚决不信,她拉住了还在兢兢业业端盘子的唐杏林,唐杏林看了一眼:“那是两个0。”

    还是纯0的那种。

    “……”江栎川完全落败。

    “不过你工作上很出色啦,哈哈哈。”岑韵安慰她,“术业有专攻嘛。”

    岑韵想起了江栎川帮她办的那件大事,太精彩了!这能力多棒,有这本事还谈什么恋爱啊?她是江栎川的话,她天天干工作,争取去当老总。爱情?只会影响她出刀的速度。

    “……”提到工作,江栎川有点犹豫,她不太确定这个时候聊工作合不合适,“如果,我是说如果,某一天,我们发现,坚持道义需要支付代价,我们还要做吗?”

    你会记得柴汉君这个名字吗?

    你舍得为他付出代价吗?

    “只是道义。”江栎川补充道。

    “……”岑韵停顿了一下,她意识到江处长可能话里有话。

    我会愿意支付代价吗?

    她抬头看向那个过来找她搭过讪的黑长直:“我是个玩家,但是我想我也是个有道德感的玩家。”

    “哈?”

    “陪你玩啊。”岑韵拍了拍江栎川的肩膀,“我相信你的决策,江处,就像你在感情的事上相信我一样,在工作上的事我绝对相信你,你要我支付,我就会支付。”

    不论你决定要做什么。

    “Alice回来了。”

    岑韵听到唐杏林在欢呼。

    十点半,风尘仆仆的Alice终于坐完火车回来了。

    “岑老师太棒啦,今天直接解决了陈薇,”唐杏林其实今天比谁都兴奋,陈薇简直就是她的跗骨之蛆,“而且干净利落!”

    “干净利落,”岑韵抬手向Alice示意,“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今天生意太好了,感觉就像多上了一天班。”

    Alice是个话很少的人,但今天岑韵的义举收获了她百分百的好感。她过来和她击了个掌,放下背包后,老板宣布关门。

    “关不掉,完全关不掉。”岑韵笑着跟她讲,“我和唐老师试了好多次,就算关上门都会有人敲门。”

    Alice对她笑笑,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把硬币,看了一眼,念叨了几句什么后,就把硬币扣在了桌上。

    “没算错,十一点必关门。”Alice看着硬币说。

    很怪,人从这一刻开始陆续离场,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刚才还几乎满座的酒吧几乎走掉了大半。要知道,正常来讲,这会儿才是酒吧的营业高峰期!

    唐杏林和江栎川好像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她们帮着去收拾东西去了,只有岑韵大受震撼。

    她靠过来问Alice:“这是什么啊?”

    “起卦。”Alice说,“我有自己的算法,但是百分百是准的。”

    百分百?!不是吧?搞玄学现在已经讲究百分百了?

    岑韵不信。

    “什么都能算?”

    “基本吧。”股票算不了,Alice试过了。

    不信,不信,岑韵才不信这些,她接过Alice递给她的硬币。

    问什么好呢?我什么时候升官?我什么时候发财?我什么时候中彩票?岑韵想,这些问题太庸俗了,起不到测试的效果。

    想了一会儿后,她跟Alice说:“我明天去菜市场能不能遇到那个卖蝉蛹的?”

    这问题,可以说是相当奇葩……嘿嘿,看你怎么回答。(当然她也是真的很想吃炸蝉蛹。)

    就在她疯狂挑战封建迷信的时候,一个可能是伺机已久的女生走了过来,说想和她加个微信。

    岑韵不假思索地跟对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是直女。”

    岑韵放下硬币,看向Alice。

    Alice看了一眼硬币:“你说谎。”

    “嗯?”什么我说谎,岑韵想,我就是很想吃蝉蛹啊。

    Alice又看向硬币确认了一遍,这次,她用更肯定的语气对岑韵说:“你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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