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博龙。

    看他的模样似乎再次等了许久,眼底一片青黑。那一头扎眼的黄毛都蔫儿了。

    唐澄想起来自己确实还没给他钱,掏出手机时候被对面人制止:“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唐澄指尖一顿,调转方向将菜单递给他,“喝点什么?”

    后者摇摇头,“我明天就走了,走之前来和你说句话。”

    “第一,你的话我不知道能信多少,第二,关于陆芯雪的右转不送。”

    唐澄几乎没有给他再言语的余地,那一双眸子盯着博龙实在是吓人的紧。

    博龙摆摆手,轻声道:“淡定点,这回没收别人钱。”

    唐澄轻抬手轻饮咖啡,没拒绝他。

    “我只是过来与你道个别。”

    “你诱我进星城,到底有何目的。”

    黄毛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有人想要见你。”

    “谁。”

    “这个收了钱,不能说。”

    意料之中的,唐澄瞧他那副别扭样子心中不痛快:“那你来找我作什么?”

    “咱们也算是有点交情,来劝劝你,”黄毛撑着头,“劝你趁早离开,无论是背后之人还是陆芯雪都不是你能轻易招惹。”

    “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澄知晓陆芯雪在攒局,起背后实力风起云涌,她不让她入局,连博龙都能来阻拦。

    “我只是觉得你的生命中只有一个陆芯雪,有些可悲。”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芯雪不值得你做这么多,咱们都是棋子,尽早脱身才是王道。”

    博龙淡淡说到,表情倒是随意,与唐澄目眦欲裂的模样相差甚远。

    博龙:“这回真走了,保重。”

    没等唐澄回应,博龙起身,拍拍唐澄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博龙的手上,坐在沙发椅上的唐澄侧目瞪向他:“你没有立场和我谈论陆芯雪。”

    博龙只是笑笑,抽出手,离开咖啡店。

    唐澄回正身子,只是待这人离开后,松了一口气。

    他的话又能相信几分,之后的路又要怎样走?唐澄现如今脑子乱哄哄。

    指尖紧扣住手中的杯子,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是长久未有感受过的屈辱,修不了那块芯片就算了,还要被这个黄毛教训,岂有此理。

    压下心中的不适,唐澄只能起身,去前台点了份小蛋糕。

    亦然用橙色的丝带绑起来,唐澄重新回到实验室内,她刻意避开谢忱松,进入实验器材室,开始研究昨日没有研究完成的新设备。

    全程未正眼去搭讪任何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心情不好这四个字。

    另外一边原本坐在工位上的余夏安注意到她回来,也只是转头看了眼,并未多言,只不过她身边的谢忱松眼神从未离开过唐澄。

    整个第五组内都弥漫着奇怪的氛围,直到午饭时刻被打破。

    进来的是一位Alpha,直接进门钩住组长余夏安:“走吗,吃饭吃饭。”

    是人事部林歆,见余夏安目光不在她身上,顺着视线转向实验室内的唐澄,彼时她还在内里鼓弄器材,沅解外出修理,鱼樊坐在余夏安对面不敢言语,另外一边的谢忱松一脸愤恨的敲着键盘。

    林歆也不算没眼力见,随即将手放下,立直身子,瞥向余夏安。

    再问:“还吃饭嘛?”

    余夏安:“吃,人是铁饭是钢。”

    收拾手上的东西,叫鱼樊:“走了吃饭,你吃不吃?”又问谢忱松,后者直接拒绝。

    林歆瞥了眼谢忱松,又问:“不吃嘛。”

    谢忱松未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实验室里面那个身形,咬牙切齿:“不吃。”

    余夏安扯扯林歆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别再说,“我去问问唐澄。”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余夏安靠在门廊上,询问:“吃饭吗?”

    唐澄原准备放下,但瞬间想到什么:“不吃。”

    余夏安:“谢忱松不吃。”

    唐澄:“难吃。”

    似乎是被唐澄说的气笑了,于是乎余夏安直接上前:“什么时候学都行,吃个饭。”

    将唐澄手上的器材拆下,又伸手将鼻梁上的寸镜取下,握住唐澄的手腕,生生将人拉出去。

    于是乎四人一并去食堂。

    陆氏集团整体很大,中午休息有足足三个小时,来回去食堂都要花费半个小时的脚程。

    “怎么样,适应吗?”

    林歆不见外,直接问唐澄。

    后者:“在努力适应。”

    林歆:“那就行,欸,那陆总今天……”

    林歆刚要说什么被余夏安一巴掌按下去,“少问。”

    林歆乖乖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你今天上午干嘛了,就呆在那个破实验室?”

    “……”

    “……”

    林歆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唐澄和余夏安都不说话,一边的鱼樊趁机扯过林歆:“别说了,林姐,小唐姐今天上午比赛输给小谢姐。还有,不能当着老大面说实验室是那个。”

    林歆眨眨眼:“是那个?”

    鱼樊:“就是那个阿。”

    林歆:“哦,破东西。”

    余夏安:“林歆你要是还想再进我们五组的门就把你那张破嘴闭上。”

    三人嬉笑,唐澄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心上的结郁随着她们的笑声愈发沉重,是羞愧。

    “别心事重重的,谢忱松是年轻一辈中最瞩目的机械师,你这都多少年没碰了,输了也正常。”

    不正常!她的记忆还存在于二十岁,她距离机械师这个行业并未远离,她不在意输赢,而是为什么那块芯片沅解能修,而她束手无策。

    “是啊是啊,小唐姐,你刚接触这些设备,一时间不敌很正常。”

    才不正常,真正的机械师不会输在器材上,她用着最上手的工具,没有落入下风,是她不能够修理那块芯片。

    “再接再厉。”

    没有重来的机会,唐澄不会给自己机会,输了就是输了,机械腐烂,耐久消耗之后呢,她有权扔掉那块芯片,但她不能维修,结果高下立见。

    “我先回去了。”

    唐澄拒绝三人的好意,还是准备重新回到五组的办公室,一头扎进实验室内,开始上手最尖端的科技。

    林歆撇撇嘴,“其实输给忱松也没什么。”

    “你闭嘴吧。”

    余夏安都懒得理她,瞧瞧说的什么东西,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林歆倒是觉得没什么,凑上前去问:“忱松今天还做了什么,你和我说说呗~~”

    ……

    唐澄重新回到室内时,谢忱松已经不见踪迹。

    只要动手起来,时间便过得很快。

    再抬起肩膀来,已经日暮西山,唐澄揉揉发酸的肩颈,抓起手机发现已经到下班的时间。

    还有陆芯雪给自己发送的信息。

    本能地将手机扣在桌子上,不想去思量任何直面陆芯雪的事情。

    半晌,还是拿起手机,回复道:“我马上来。”

    唐澄拿上蛋糕,和门外的余夏安点头示意,便乘电梯下楼去找陆芯雪。

    进入地下车库时,唐澄深呼吸一口气,对着一边的玻璃强撑着让自己露出一个完美的笑脸,才敢往前走去敲陆芯雪的车门。

    里面的陆芯雪还在看合同,见唐澄来了便收拾东西,让她进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随口一句,唐澄身上一颤,随即将手上的小蛋糕递给陆芯雪:“尝尝,我今天新买的。”

    陆芯雪盯着唐澄的眸子,随即视线向下,看向蛋糕。

    腾出一只手来,伸手接过,“谢谢。”

    孙强开车到家时,唐澄指腹被来回摩擦到发麻。

    旁边的陆芯雪坐的笔挺,修长的腿相互交错,一双细腻白嫩的手搭在腿上,随是对着前方,目光还是斜睨着,不离开唐澄,一会视线落在指腹上,一会又落在紧紧抿着的唇角上。

    当唐澄准备回头时候,陆芯雪又将一双眸子闭紧。

    听唐澄亲声在她耳边呼唤:“阿芯,到家了。”

    陆芯雪再缓缓睁开眸子,准备下车。

    照例,唐澄回家做饭,不过今天的陆芯雪并未上楼,而是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的还是那天没看完的那本书。

    不过是一个都未看进去,一直盯着厨房内的唐澄,一刻都未放松。

    到底是怎么搞的,心不在焉,陆芯雪眼神闪着精光。

    陆芯雪进厨房拿出碗筷,上桌坐好,待唐澄上桌。

    待唐澄上桌后,陆芯雪率先问:“今天可有不顺?”

    是停滞,唐澄未言,只是僵持着,一言不发。

    陆芯雪要去夹菜的筷子停住,见唐澄不说话,还是夹了一块酸辣鸡,入喉,食之无味。

    陆芯雪再问:“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唐澄动筷,伸手给陆芯雪再夹了一筷子,“怎么,余师姐很照顾我的,放心。”

    是笑着,眉眼间都是笑意。

    陆芯雪低头看向碗中的酸辣鸡,夹住,放入唇中,食之无味。

    “好。”

    陆芯雪不再问。

    见她终于不再向自己询问,唐澄终于松了口气,又为陆芯雪布菜,又是一块酸辣鸡,唐澄怕辣,还是转筷子为自己取其他的青菜。

    唐澄没想到今天陆芯雪还会主动询问自己这些,能瞒得住一天,之后呢,之后她又能瞒住多久?

    她欲隐瞒,可结果不会说谎,陆芯雪好不容易允诺自己进入陆氏,她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得到和解,要输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机械上?

    唐澄深呼吸一口气,胡乱夹了几口,今天难得没吃上一碗饭,“阿芯,我先去洗澡。”

    陆芯雪无言默许,眼前的酸辣鸡见底,依旧食之无味。

    浴室内水雾弥漫,唐澄伸手将自己的身子支撑住,胸口的郁闷即将溢出,镜子里的女人长发披散,高挺深邃的五官结在一起,修长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往下是不着一物的不可言说。

    唐澄披上浴袍,本能还是不想出去直面陆芯雪。

    往前几年,她是最瞩目的机械师,是陆芯雪相伴多年的青梅,六年过去,陆芯雪依旧瞩目,光彩更甚从前,而她连一块芯片都修不好。

    她们设备有差距,原始器材有差距,输赢唐澄不在意,重点是那块芯片,那东西都研究不了,那她日后要研究的新形材料芯片,那样一款能与生物联动的芯片又如何开发?

    唐澄没有后路,她不能成为陆芯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她不能成为一事无成的废物,沉沉吐出一口气,唐澄攥紧手心,按下把手离开浴室。

    期间,陆芯雪已经收拾好碗筷,彼此不在楼下。

    唐澄蹲坐在沙发边上,那本《机修原理》还在沙发上,是陆芯雪这两天正在看的那本书。

    伸手打开,是这两年新出的机械读本,偏向实验,正好是唐澄需要补足的地方。

    卡在楼梯间准备下来拿书的陆芯雪顿下脚步,正好站立再次能瞧见唐澄的一举一动,索性没再往前。

    严重目光复杂,陆芯雪一只手搭在木制的扶手上,细细感受着它的纹理,片刻,转身上楼。

    晚间,唐澄躺在沙发上,入梦便梦见她回到她们订婚那天。

    陆芯雪还很稚嫩,手上是自己亲手为她带上的戒指,是满面的期待,她们之间彼此依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吻,定情。

    之后日日恩爱,直到她再也无法研究出新的芯片。

    陆芯雪:“我们离婚吧。”

    湿漉漉的唐澄端坐在她对面,左手握着钢笔,一颤一颤,终还是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保重。”

    “保重。”

    黑夜中是迷惘,大雨隆隆落下,唐澄颓废地倚靠在墙角,几乎不再有一点气力。

    沙发上地人缓缓睁开眼,四肢冰凉,似乎还有雨水落在身上地的冷感,她又做噩梦了,梦里她和陆芯雪离婚了,相爱多年,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

    唐澄不得不伸手抹除眼角多余的泪,噩梦印在心底,一时半会解不开,唐澄揉揉脑袋,今夜又难眠。

    黑夜中,唐澄转目,在楼梯间上对双一双发亮的眸子。

    心中一惊,顿时安生下来,是陆芯雪。

    唐澄:“大半夜不睡嘛?”

    陆芯雪:“我来倒杯水。”

    说着,抬抬胳膊,示意她自己手中的马克杯。

    唐澄显然也看见了,抬手将哼歌客厅的灯打开,“坐?”

    陆芯雪没拒绝,上前,坐在沙发边上,靠近,就能看见唐澄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陆芯雪:“你不开心就好好休息,不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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