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雷雨》◎
进步为恋人关系之后,两人单独约会就显得理所当然了许多。
海晏云不再需要以商业晚宴、拍卖会等公务性质略强的活动来约冷顷漠见面，而是自然而然地转换到了比较亲近的场景。比如——看电影。
当然，海晏云自己是有私人影院的,因此向寻常小情侣那样一起去影院的情形很难发生在他们身上。所以他邀请冷顷漠看的并不是电影,而是——话剧。
两人在红星大剧院门前下了车，接着便有工作人员为他们引路。
冷顷漠跟在海晏云的身侧,走过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后,终于看到了舞台。
他们的位置是二楼的vip包厢,观看视角不错的同时也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工作人员将餐车推到他们面前,微笑道：“请问两位想喝什么？”
冷顷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回到：“有鲜榨果汁吗？”
“有的。”
她点了葡萄汁，接着转头看向空调的出风口。
天气渐渐热了，冷顷漠出门时的衣服也薄了许多。今天气温格外高，因此她只穿了短袖就出门了。但包厢内的冷气开的很足,现在倒是有些冷了。
海晏云点过之后见她一直在摩挲着手臂,低声道：“冷吗？”
冷顷漠点点头：“这的空调倒是挺有效率的。”
海晏云转头叫工作人员调一下空调温度,顺带还要了一条毯子。他将毯子披到她的肩上：“现在好些了吗？”
冷顷漠莞尔：“多谢。”
楼下的观众陆陆续续地到场，舞台上的演员和道具也各就各位。随着幕布的拉起,话剧正式开始。
不是什么新创的本子，曹禺的《雷雨》,很经典的作品了，一开头就是四凤在同鲁贵说话，接着周冲周平都上了场。
冷顷漠看着舞台上演员们年轻的面孔：“我不太了解话剧……这些演员看着都挺脸生的,都是话剧演员？”
海晏云点头：“有几个是一直在这演出的话剧演员,不过大部分都是A影的学生,还没演过什么剧呢,当然会面生了。”
冷顷漠了然。
看了一会儿,她轻轻“呀”了一声：“演四凤的那个姑娘……来过我工作室呢。”
海晏云并不怎么追星，对娱乐圈的了解也多是因为商务。他盯着舞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里的演员表：“这个演员虽然还是学生，不过好像已经演过戏了。应该是和乘风娱乐签了。”
冷顷漠点头：“估计是之前易晏晴带来的人。”
仔细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感慨：“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呢。这姑娘演什么像什么，我对她的初印象是那种有点高傲的御姐呢，没想到演四凤一点都不违和。”
海晏云抬眸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四凤：“千人千面，好演员就应该这样。你这么夸她，看来她以后前途明亮啊。”
不料冷顷漠却摇了摇头：“好演员确实应该为角色服务，但是太还原角色没有自己特点了反而会在观众眼中失去记忆点，导致观众只记得角色而不记得人。这样的话……反而会难火。”
海晏云有些意外，想了一会儿后道：“难怪火的演员演技不一定好了，竟然是这样。”
“这就是老话说的……努力不一定成功吧。”
冷顷漠笑了笑：“不过也是有演员会因为一个深入人心的角色而迎来事业上升期的。比如……”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扮演周冲的年轻演员身上。
“宋庆洛。”
宋庆洛也是个演员，还是个名气很响的演员，但并不是他们这一代的，而是在二三十年前爆火的。
他的粉丝可不是冷顷漠海晏云这个岁数的年轻人，而是海兴政罗明燕那一辈的人。
海晏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了？”
冷顷漠笑了：“这不是在看《雷雨》吗，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年《雷雨》电影爆火，没想到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四凤繁漪侍萍之类悲剧感最重的角色，反而是周冲这个颇具理想主义的毛头小子。”
“原因也很简单——饰演周冲的宋庆洛，实在是太好看了。”
白面书生宋庆洛饰演进步青年周冲，不仅没有那种太过理想主义的傻气，反而真的有种渴望新世界的希望，给整个压抑的电影增添了一抹亮色，在那个网络尚不发达的年代依旧快速席卷全国。
宋庆洛自此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迎来了事业的大红大紫，成为当时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海晏云靠着椅背：“原来他是这么火的啊。”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听罗明燕说过什么宋庆洛之类的，显然罗明燕是喜欢这个演员的。当时她甚至还抱着才上幼儿园的海晏云跟其他夫人炫耀，说什么自家儿子看起来有几分像宋庆洛，一看就是美男坯子等等。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海兴政很讨厌这个人，所以罗明燕也再没提过了。
再加上当时宋庆洛据说出国追求富婆前女友，自此杳无音讯，时间一长也没有什么人再提他了。
冷顷漠拢着肩上的毯子，随意道：“后来宋庆洛出国追爱，也不知道追的什么样了……之后再没他的消息了呢。”
海晏云道：“估计是死了。”
“……啊？”
她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
海晏云的语气很是平淡：“凭借他的相貌和话题度，就算是他想要退出影坛，应该也会有狗仔一直扒着他拍的。但是这些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是因为消息的来源已经消失了。”
冷顷漠轻轻“喔”了一声。
她偏头看着海晏云，忽然笑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有点像宋庆洛年轻时的样子？特别是他演的那个周冲，眉眼真的有些神似。”
海晏云忍俊不禁：“宋庆洛可是当时公认的美男呢，连我妈都喜欢过他。要真说我像他的话……那看来我的长相还挺不错的。”
冷顷漠扑哧一声笑了。她微微偏头，向着他凑近了一些：“海大少爷貌美如花。”
她呼吸的热气洒在海晏云的脸上，叫他不自觉地感到面颊发烫。
冷顷漠重新坐直了身子：“别说是当时了，就是现在做美男盘点也还是会把宋庆洛给带出来呢，说是迄今为止所有的男星都无出其右，可见他的美貌有多震撼。”
为了让自己的脸别再红温，海晏云也赶紧找话题说话：“说起来可能有点自夸了……不过我大概很小的时候确实被人说过很像宋庆洛。”
冷顷漠拍掌：“我就说吧？”
海晏云笑了：“那时候宋庆洛还是挺有话题度的。后来他基本没什么热度了，也就没人再说我长得像他了。”
不知不觉间，舞台上的话剧已经进入了高|潮。周朴园对着周平说“这是你的母亲”，四凤尖叫一声冲出了屋子触电身亡，周平接受不了现实饮弹自尽……
“等等，什么玩意儿这是，”冷顷漠拧眉，“怎么改成四凤和周平柏拉图了？她不是应该怀孕了吗？”
海晏云单手托腮：“为了过审吧，不好宣传乱|伦之类的。之前不是有个拍吕后的电视剧为了过审，把外甥女和舅舅结婚的剧情改成了外甥女是庶出的实际上和舅舅没有血缘关系的吗。”
冷顷漠“啧”了一声：“这么一改逻辑都不通顺了，四凤是因为知道和亲哥睡了才疯了的，现在没有孩子更没睡，那还有什么可疯的？”
海晏云笑了笑：“确实是逻辑不通了。不过……怎么说呢，感觉我倒是有点能接受了。”
冷顷漠“哈”了一声。
他解释：“我以前看《雷雨》的时候感觉特别难受，就是……我接受不了亲兄弟姐妹乱|伦这种事。当时看了感觉一直压在心里难受了好几天。”
说着他还笑了：“我听说这一版把血缘关系改掉了才敢来看的，不然真的不敢再看第二遍。”
冷顷漠挑了挑眉：“都说有兄弟姐妹的是看不了骨科的，因为会联想到自己身上来。反倒是独生子女能接受一些，大概是因为并没有真实存在的兄弟姐妹？”
海晏云摊手：“虽然我是独生子，但我爸那个德行……”
剩下的不说也能懂。
他叹息：“幸好这些年我一直洁身自好，要是像傅令渊那样碰上个好看的就谈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无意间和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有点什么。”
冷顷漠好整以暇：“禁止乱|伦其实是为了后代，怕有什么基因病之类的。如果不生孩子的话这些其实无所谓的。”
她弹了弹指甲：“以前我还跟朋友开玩笑，说同性恋根本不用考虑什么血缘不血缘的，他们也不生孩子……当然了，这只是从生物学的角度考虑而已。”
海晏云连连摇头：“就算理论上可行，心理上我也完全接受不了。”
冷顷漠笑了：“幸好我是土生土长的商申人，不太可能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可以放心了。”
海晏云本想说海兴政的私生子女未必都在帝都，但这种破坏气氛的话属实没必要说，于是他又咽了回去。
三个半小时过去，话剧终于结束了。演员们集体上前谢幕，观众们纷纷离开座位。
海晏云和冷顷漠二人自然也从座位上离开，向外走去。
看着前面走着的海晏云，冷顷漠伸手去碰他的胳膊。可是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没有经验，竟然对此无动于衷，继续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着。
冷顷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扬声道：“你不应该牵着我吗？”
海晏云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对上了冷顷漠蕴着笑意的眼睛。
海晏云一时间张口结舌。
他提出和冷顷漠恋爱，其实是有一点破罐子破摔“以身入局”的意思在的。
虽说他并不反感冷顷漠的接触，但也没做好真的要和她发展亲密关系的准备。
而此刻，冷顷漠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太好意思？”
一抹红色渐渐爬上了海晏云的面颊。他张了张嘴：“不是……”
冷顷漠快步上前，走到他身侧，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五指强势地插入了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后，她微微一笑：“走吧。”
海晏云愣愣地被他牵着，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两人过来立刻为他们拉开了车门。看到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司机笑道：“冷小姐和我们海总的感情真好啊。”
冷顷漠莞尔一笑，拉着海晏云一起上了车。
直到车子开始行驶，两人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冷顷漠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但依然被海晏云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的紧紧的。
她抬头，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此刻海晏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好像很镇定的模样。
如果脖子没有红了一片的话，冷顷漠就真的信他镇定了。
海晏云忽然感觉身边有风拂过，紧接着冷顷漠便凑了过来。她的发丝落在了他的脸侧，一下一下的扫着他的皮肤。
隐隐有洗发水的香气传来。
海晏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她轻轻一笑：“以前看你老是臭着一张脸，没想到你还挺纯爱的呢。”
海晏云想要反驳，但张开嘴以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
冷顷漠眉眼弯弯，呼出来的热气都洒在他的耳垂上，让他感觉痒痒的。
她低声道：“光是牵手就心跳这么快，以后要是接吻了岂不是反应更大？”
低低的声音从鼓膜深入，像是电流一般直击心脏，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你……”
海晏云感觉自己的脸几乎都要熟了。
冷顷漠很满意地看着他现在的反应。她低头笑了一下，重新和他拉开了距离：“好啦，不逗你了。”
交握的十指不知不觉松开了，海晏云缓缓做了两个深呼吸。
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狂跳的心脏也在砰砰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归于平静。
冷静下来的海晏云试图辩解：“我没有……”
冷顷漠点头，眉眼弯弯：“嗯，我知道。”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车子终于开到了工作室楼下，冷顷漠打开了车门。
即将下车前，她回头对海晏云笑：“今天看话剧很开心。”
海晏云笑了：“你说为了过审改的不像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开心就好。”
不料她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去看了话剧而开心。”
海晏云没反应过来：“嗯？”
只见她一脸认真：“是因为和你一起，才感到开心的。”
如此直白的表白猝不及防地迎面而来，让海晏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他竭力思考应该怎么回答才显得不尴尬又能撩到对方时，冷顷漠的脸却在视线中陡然放大。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脸颊上传来了一个柔软的触感。
“……”
亲吻过他的脸颊后，冷顷漠迅速从车子里下来。她笑着同他挥手道别：“期待下次的约会哦。”
“嘭”的一声，她扬手关上了车门。
海晏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出声吩咐司机：“把空调温度再降一降吧，感觉好热。”
司机有些意外。现在的温度算是比较合适的，再降的话估计就会觉得冷了。
不过他还是照做了：“好的。”
就在这时，海晏云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他划了接听，助理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海总，关于温子西这个人查到了不少东西……”
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清醒。海晏云坐直了身子，重新舒展开身体：“好，去办公室等我。”
半个小时后，海晏云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助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海总。”
海晏云摆了摆手，伸手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快给我看看，关于温子西都有什么。”
两人在会客的沙发上面对面坐下，助理将一沓资料摆在了茶几上。
知道这么厚的资料海晏云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助理按照内容将纸张分了几摞，随后开口介绍：“温子西虽然在商申市生活，但其实是帝都人，直到结婚后才去了商申市……”
海晏云一边听着助理的介绍，一边看着桌面上的资料。
温子西，帝都人，高中学历，从小到大一直在帝都生活。
具体什么时候搬去商申市的并不清楚，但是她在结婚后就将户籍迁到商申市去了。
“温子西女士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并没有调查出来，有可能是并没有做过正经工作。她的收入来源也一直成谜，虽然家境普通，但她年轻时的消费水平一直很高，也没有过什么负债……”
但这些都不重要。
海晏云看着她的结婚对象的名字，眉头深深蹙起。
“她的丈夫是……宋庆洛？”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是那个宋庆洛吗？不会是重名吧。”
助理叹息：“调查过了，确实是那位家喻户晓的男演员宋庆洛。没想到宋庆洛出国前竟然结过婚。”
海晏云想了想母亲年轻时总看着的电视上的宋庆洛，再想想像个疯婆子一样的温子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就算不清楚收入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能和巨星结婚，估计资产也是比较可观的吧，”海晏云分析着，“既然如此，至于去拐卖儿童吗……”
“温子西婚后怀孕了，在商申市做了很多次产检……但是并没有孩子的出生信息。”
海晏云翻看着资料，温子西怀孕的年份和冷顷漠也是对的上的。
他道：“那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虽然要求是不让说男女，但是看了B超肯定是能看出来的……是女孩吗？”
口号喊的是生男生女都一样，但海晏云自己就知道圈子里有几家是会提前看性别决定生还是引产的。
只能说几千年养成的劣根性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挖除的。
“不是，”助理摇头，“温子西女士确实查了胎儿性别，是男孩。”
海晏云手上动作一顿。
他也看到了资料上的文字。
——胎儿性别为男。
他的眉头不由得簇紧。本以为温子西才是冷顷漠的生母，但万万没想到温子西怀的根本就不是女孩。
这段时间明显就是孕育冷顷漠的时候，如果温子西当时怀的是个男孩，那她必然不可能是冷顷漠的生母。
他面色凝重：“怎么会这样……”
再往后翻，海晏云发现关于怀孕的资料之后直接就跳到了温子西被判刑，中间有十六年的空白，看起来格外突兀。
他拧眉：“怀孕之后没查到什么？直接就到拐卖了？”
助理叹息：“这十六年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温子西的蛛丝马迹。不过在温子西女士怀孕之前宋庆洛就跑到国外去了，之后也销声匿迹了，现在是按照失踪人员销户了。”
“所以也猜测会不会是宋庆洛在海外惹到了什么麻烦，牵连了在国内的妻子，人为抹掉了这十六年间的事情……”
毕竟是巨浪集团出手调查，除非是有相同力量的存在抗衡，否则很难有海晏云查不到的东西。
助理继续汇报着：“温子西因为拐卖儿童判刑这个在裁判文书网上就能查到，属于是公开的信息，所以还没怎么仔细调查。现在还在着力找温子西这十六年的空白，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进展的……”
海晏云放下了手中的资料，靠在沙发靠背上沉思着。
半晌，他开口问：“查性别这个，是只看了B超吗？有没有测染色体之类的？”
“这个不太清楚……”
海晏云双手十指交叉：“当时医疗水平没有那么发达，说不定是看错了呢？没准测出来的性别不准呢。”
助理点头：“那这里再重点调查一下。”
海晏云扫了一眼茶几上铺满的资料：“没有婴儿出生的记录，那她最后一次产检是在孕多少周？”
“差不多是32周左右，之后就再没有信息了……”
海晏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总是隔着一层薄纱，让他无论如何都掀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急切中冷静下来。
“再多找几个人，继续调查温子西。可以查查当时的案子是怎么回事，这十六年空白填不上就不填了。”
助理：“是。”
进步为恋人关系之后,两人单独约会就显得理所当然了许多。
海晏云不再需要以商业晚宴、拍卖会等公务性质略强的活动来约冷顷漠见面，而是自然而然地转换到了比较亲近的场景。比如——看电影。
当然，海晏云自己是有私人影院的,因此向寻常小情侣那样一起去影院的情形很难发生在他们身上。所以他邀请冷顷漠看的并不是电影,而是——话剧。
两人在红星大剧院门前下了车，接着便有工作人员为他们引路。
冷顷漠跟在海晏云的身侧,走过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后,终于看到了舞台。
他们的位置是二楼的vip包厢,观看视角不错的同时也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工作人员将餐车推到他们面前,微笑道：“请问两位想喝什么？”
冷顷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回到：“有鲜榨果汁吗？”
“有的。”
她点了葡萄汁，接着转头看向空调的出风口。
天气渐渐热了，冷顷漠出门时的衣服也薄了许多。今天气温格外高，因此她只穿了短袖就出门了。但包厢内的冷气开的很足,现在倒是有些冷了。
海晏云点过之后见她一直在摩挲着手臂,低声道：“冷吗？”
冷顷漠点点头：“这的空调倒是挺有效率的。”
海晏云转头叫工作人员调一下空调温度,顺带还要了一条毯子。他将毯子披到她的肩上：“现在好些了吗？”
冷顷漠莞尔：“多谢。”
楼下的观众陆陆续续地到场，舞台上的演员和道具也各就各位。随着幕布的拉起,话剧正式开始。
不是什么新创的本子，曹禺的《雷雨》,很经典的作品了，一开头就是四凤在同鲁贵说话，接着周冲周平都上了场。
冷顷漠看着舞台上演员们年轻的面孔：“我不太了解话剧……这些演员看着都挺脸生的,都是话剧演员？”
海晏云点头：“有几个是一直在这演出的话剧演员,不过大部分都是A影的学生,还没演过什么剧呢,当然会面生了。”
冷顷漠了然。
看了一会儿,她轻轻“呀”了一声：“演四凤的那个姑娘……来过我工作室呢。”
海晏云并不怎么追星，对娱乐圈的了解也多是因为商务。他盯着舞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里的演员表：“这个演员虽然还是学生，不过好像已经演过戏了。应该是和乘风娱乐签了。”
冷顷漠点头：“估计是之前易晏晴带来的人。”
仔细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感慨：“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呢。这姑娘演什么像什么，我对她的初印象是那种有点高傲的御姐呢，没想到演四凤一点都不违和。”
海晏云抬眸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四凤：“千人千面，好演员就应该这样。你这么夸她，看来她以后前途明亮啊。”
不料冷顷漠却摇了摇头：“好演员确实应该为角色服务，但是太还原角色没有自己特点了反而会在观众眼中失去记忆点，导致观众只记得角色而不记得人。这样的话……反而会难火。”
海晏云有些意外，想了一会儿后道：“难怪火的演员演技不一定好了，竟然是这样。”
“这就是老话说的……努力不一定成功吧。”
冷顷漠笑了笑：“不过也是有演员会因为一个深入人心的角色而迎来事业上升期的。比如……”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扮演周冲的年轻演员身上。
“宋庆洛。”
宋庆洛也是个演员，还是个名气很响的演员，但并不是他们这一代的，而是在二三十年前爆火的。
他的粉丝可不是冷顷漠海晏云这个岁数的年轻人，而是海兴政罗明燕那一辈的人。
海晏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了？”
冷顷漠笑了：“这不是在看《雷雨》吗，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年《雷雨》电影爆火，没想到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四凤繁漪侍萍之类悲剧感最重的角色，反而是周冲这个颇具理想主义的毛头小子。”
“原因也很简单——饰演周冲的宋庆洛，实在是太好看了。”
白面书生宋庆洛饰演进步青年周冲，不仅没有那种太过理想主义的傻气，反而真的有种渴望新世界的希望，给整个压抑的电影增添了一抹亮色，在那个网络尚不发达的年代依旧快速席卷全国。
宋庆洛自此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迎来了事业的大红大紫，成为当时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海晏云靠着椅背：“原来他是这么火的啊。”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听罗明燕说过什么宋庆洛之类的，显然罗明燕是喜欢这个演员的。当时她甚至还抱着才上幼儿园的海晏云跟其他夫人炫耀，说什么自家儿子看起来有几分像宋庆洛，一看就是美男坯子等等。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海兴政很讨厌这个人，所以罗明燕也再没提过了。
再加上当时宋庆洛据说出国追求富婆前女友，自此杳无音讯，时间一长也没有什么人再提他了。
冷顷漠拢着肩上的毯子，随意道：“后来宋庆洛出国追爱，也不知道追的什么样了……之后再没他的消息了呢。”
海晏云道：“估计是死了。”
“……啊？”
她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
海晏云的语气很是平淡：“凭借他的相貌和话题度，就算是他想要退出影坛，应该也会有狗仔一直扒着他拍的。但是这些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是因为消息的来源已经消失了。”
冷顷漠轻轻“喔”了一声。
她偏头看着海晏云，忽然笑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有点像宋庆洛年轻时的样子？特别是他演的那个周冲，眉眼真的有些神似。”
海晏云忍俊不禁：“宋庆洛可是当时公认的美男呢，连我妈都喜欢过他。要真说我像他的话……那看来我的长相还挺不错的。”
冷顷漠扑哧一声笑了。她微微偏头，向着他凑近了一些：“海大少爷貌美如花。”
她呼吸的热气洒在海晏云的脸上，叫他不自觉地感到面颊发烫。
冷顷漠重新坐直了身子：“别说是当时了，就是现在做美男盘点也还是会把宋庆洛给带出来呢，说是迄今为止所有的男星都无出其右，可见他的美貌有多震撼。”
为了让自己的脸别再红温，海晏云也赶紧找话题说话：“说起来可能有点自夸了……不过我大概很小的时候确实被人说过很像宋庆洛。”
冷顷漠拍掌：“我就说吧？”
海晏云笑了：“那时候宋庆洛还是挺有话题度的。后来他基本没什么热度了，也就没人再说我长得像他了。”
不知不觉间，舞台上的话剧已经进入了高|潮。周朴园对着周平说“这是你的母亲”，四凤尖叫一声冲出了屋子触电身亡，周平接受不了现实饮弹自尽……
“等等，什么玩意儿这是，”冷顷漠拧眉，“怎么改成四凤和周平柏拉图了？她不是应该怀孕了吗？”
海晏云单手托腮：“为了过审吧，不好宣传乱|伦之类的。之前不是有个拍吕后的电视剧为了过审，把外甥女和舅舅结婚的剧情改成了外甥女是庶出的实际上和舅舅没有血缘关系的吗。”
冷顷漠“啧”了一声：“这么一改逻辑都不通顺了，四凤是因为知道和亲哥睡了才疯了的，现在没有孩子更没睡，那还有什么可疯的？”
海晏云笑了笑：“确实是逻辑不通了。不过……怎么说呢，感觉我倒是有点能接受了。”
冷顷漠“哈”了一声。
他解释：“我以前看《雷雨》的时候感觉特别难受，就是……我接受不了亲兄弟姐妹乱|伦这种事。当时看了感觉一直压在心里难受了好几天。”
说着他还笑了：“我听说这一版把血缘关系改掉了才敢来看的，不然真的不敢再看第二遍。”
冷顷漠挑了挑眉：“都说有兄弟姐妹的是看不了骨科的，因为会联想到自己身上来。反倒是独生子女能接受一些，大概是因为并没有真实存在的兄弟姐妹？”
海晏云摊手：“虽然我是独生子，但我爸那个德行……”
剩下的不说也能懂。
他叹息：“幸好这些年我一直洁身自好，要是像傅令渊那样碰上个好看的就谈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无意间和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有点什么。”
冷顷漠好整以暇：“禁止乱|伦其实是为了后代，怕有什么基因病之类的。如果不生孩子的话这些其实无所谓的。”
她弹了弹指甲：“以前我还跟朋友开玩笑，说同性恋根本不用考虑什么血缘不血缘的，他们也不生孩子……当然了，这只是从生物学的角度考虑而已。”
海晏云连连摇头：“就算理论上可行，心理上我也完全接受不了。”
冷顷漠笑了：“幸好我是土生土长的商申人，不太可能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可以放心了。”
海晏云本想说海兴政的私生子女未必都在帝都，但这种破坏气氛的话属实没必要说，于是他又咽了回去。
三个半小时过去，话剧终于结束了。演员们集体上前谢幕，观众们纷纷离开座位。
海晏云和冷顷漠二人自然也从座位上离开，向外走去。
看着前面走着的海晏云，冷顷漠伸手去碰他的胳膊。可是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没有经验，竟然对此无动于衷，继续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着。
冷顷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扬声道：“你不应该牵着我吗？”
海晏云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对上了冷顷漠蕴着笑意的眼睛。
海晏云一时间张口结舌。
他提出和冷顷漠恋爱，其实是有一点破罐子破摔“以身入局”的意思在的。
虽说他并不反感冷顷漠的接触，但也没做好真的要和她发展亲密关系的准备。
而此刻，冷顷漠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太好意思？”
一抹红色渐渐爬上了海晏云的面颊。他张了张嘴：“不是……”
冷顷漠快步上前，走到他身侧，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五指强势地插入了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后，她微微一笑：“走吧。”
海晏云愣愣地被他牵着，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两人过来立刻为他们拉开了车门。看到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司机笑道：“冷小姐和我们海总的感情真好啊。”
冷顷漠莞尔一笑，拉着海晏云一起上了车。
直到车子开始行驶，两人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冷顷漠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但依然被海晏云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的紧紧的。
她抬头，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此刻海晏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好像很镇定的模样。
如果脖子没有红了一片的话，冷顷漠就真的信他镇定了。
海晏云忽然感觉身边有风拂过，紧接着冷顷漠便凑了过来。她的发丝落在了他的脸侧，一下一下的扫着他的皮肤。
隐隐有洗发水的香气传来。
海晏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她轻轻一笑：“以前看你老是臭着一张脸，没想到你还挺纯爱的呢。”
海晏云想要反驳，但张开嘴以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
冷顷漠眉眼弯弯，呼出来的热气都洒在他的耳垂上，让他感觉痒痒的。
她低声道：“光是牵手就心跳这么快，以后要是接吻了岂不是反应更大？”
低低的声音从鼓膜深入，像是电流一般直击心脏，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你……”
海晏云感觉自己的脸几乎都要熟了。
冷顷漠很满意地看着他现在的反应。她低头笑了一下，重新和他拉开了距离：“好啦，不逗你了。”
交握的十指不知不觉松开了，海晏云缓缓做了两个深呼吸。
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狂跳的心脏也在砰砰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归于平静。
冷静下来的海晏云试图辩解：“我没有……”
冷顷漠点头，眉眼弯弯：“嗯，我知道。”
……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车子终于开到了工作室楼下，冷顷漠打开了车门。
即将下车前，她回头对海晏云笑：“今天看话剧很开心。”
海晏云笑了：“你说为了过审改的不像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开心就好。”
不料她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去看了话剧而开心。”
海晏云没反应过来：“嗯？”
只见她一脸认真：“是因为和你一起，才感到开心的。”
如此直白的表白猝不及防地迎面而来，让海晏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他竭力思考应该怎么回答才显得不尴尬又能撩到对方时，冷顷漠的脸却在视线中陡然放大。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脸颊上传来了一个柔软的触感。
“……”
亲吻过他的脸颊后，冷顷漠迅速从车子里下来。她笑着同他挥手道别：“期待下次的约会哦。”
“嘭”的一声，她扬手关上了车门。
海晏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出声吩咐司机：“把空调温度再降一降吧，感觉好热。”
司机有些意外。现在的温度算是比较合适的，再降的话估计就会觉得冷了。
不过他还是照做了：“好的。”
就在这时，海晏云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他划了接听，助理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海总，关于温子西这个人查到了不少东西……”
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清醒。海晏云坐直了身子，重新舒展开身体：“好，去办公室等我。”
半个小时后，海晏云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助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海总。”
海晏云摆了摆手，伸手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快给我看看，关于温子西都有什么。”
两人在会客的沙发上面对面坐下，助理将一沓资料摆在了茶几上。
知道这么厚的资料海晏云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助理按照内容将纸张分了几摞，随后开口介绍：“温子西虽然在商申市生活，但其实是帝都人，直到结婚后才去了商申市……”
海晏云一边听着助理的介绍，一边看着桌面上的资料。
温子西，帝都人，高中学历，从小到大一直在帝都生活。
具体什么时候搬去商申市的并不清楚，但是她在结婚后就将户籍迁到商申市去了。
“温子西女士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并没有调查出来，有可能是并没有做过正经工作。她的收入来源也一直成谜，虽然家境普通，但她年轻时的消费水平一直很高，也没有过什么负债……”
但这些都不重要。
海晏云看着她的结婚对象的名字，眉头深深蹙起。
“她的丈夫是……宋庆洛？”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是那个宋庆洛吗？不会是重名吧。”
助理叹息：“调查过了，确实是那位家喻户晓的男演员宋庆洛。没想到宋庆洛出国前竟然结过婚。”
海晏云想了想母亲年轻时总看着的电视上的宋庆洛，再想想像个疯婆子一样的温子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就算不清楚收入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能和巨星结婚，估计资产也是比较可观的吧，”海晏云分析着，“既然如此，至于去拐卖儿童吗……”
“温子西婚后怀孕了，在商申市做了很多次产检……但是并没有孩子的出生信息。”
海晏云翻看着资料，温子西怀孕的年份和冷顷漠也是对的上的。
他道：“那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虽然要求是不让说男女，但是看了B超肯定是能看出来的……是女孩吗？”
口号喊的是生男生女都一样，但海晏云自己就知道圈子里有几家是会提前看性别决定生还是引产的。
只能说几千年养成的劣根性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挖除的。
“不是，”助理摇头，“温子西女士确实查了胎儿性别，是男孩。”
海晏云手上动作一顿。
他也看到了资料上的文字。
——胎儿性别为男。
他的眉头不由得簇紧。本以为温子西才是冷顷漠的生母，但万万没想到温子西怀的根本就不是女孩。
这段时间明显就是孕育冷顷漠的时候，如果温子西当时怀的是个男孩，那她必然不可能是冷顷漠的生母。
他面色凝重：“怎么会这样……”
再往后翻，海晏云发现关于怀孕的资料之后直接就跳到了温子西被判刑，中间有十六年的空白，看起来格外突兀。
他拧眉：“怀孕之后没查到什么？直接就到拐卖了？”
助理叹息：“这十六年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温子西的蛛丝马迹。不过在温子西女士怀孕之前宋庆洛就跑到国外去了，之后也销声匿迹了，现在是按照失踪人员销户了。”
“所以也猜测会不会是宋庆洛在海外惹到了什么麻烦，牵连了在国内的妻子，人为抹掉了这十六年间的事情……”
毕竟是巨浪集团出手调查，除非是有相同力量的存在抗衡，否则很难有海晏云查不到的东西。
助理继续汇报着：“温子西因为拐卖儿童判刑这个在裁判文书网上就能查到，属于是公开的信息，所以还没怎么仔细调查。现在还在着力找温子西这十六年的空白，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进展的……”
海晏云放下了手中的资料，靠在沙发靠背上沉思着。
半晌，他开口问：“查性别这个，是只看了B超吗？有没有测染色体之类的？”
“这个不太清楚……”
海晏云双手十指交叉：“当时医疗水平没有那么发达，说不定是看错了呢？没准测出来的性别不准呢。”
助理点头：“那这里再重点调查一下。”
海晏云扫了一眼茶几上铺满的资料：“没有婴儿出生的记录，那她最后一次产检是在孕多少周？”
“差不多是32周左右，之后就再没有信息了……”
海晏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总是隔着一层薄纱，让他无论如何都掀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急切中冷静下来。
“再多找几个人，继续调查温子西。可以查查当时的案子是怎么回事，这十六年空白填不上就不填了。”
助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