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总裁文未婚妻(五)

    ◎婚期延后◎

    “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后,江繁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半晌才感觉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早就知道宋远是个有底线的人。

    否则也不会得到圈子里几乎调侃一样的君子之称。

    可有底线归有底线,宋远从前虽然在某些她出格的时刻规劝过她,却从来没有过真正限制她的行为,所以她理所当然忽略了这一点。

    如今仔细想来,她是不是该冷静地想想,他到底是否适合作为她的订婚人选?

    江繁一向是个果决的性子。

    既然宋远让她犹豫了,那么她干脆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将这桩婚约推迟。

    至于后续是否履行这桩婚约……

    那就要看她有没有回心转意了。

    想通这点后,江繁给祁修发了条消息,【你明天有空吗?】

    那边称得上是秒回,【有。】

    【那我去你公司见你。】

    这回有一会儿对面才回复,【好。】

    接着,江繁看到聊天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然而,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新消息,便干脆把手机关上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

    “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让你不高兴的话,繁繁,我给你做了晚饭,下来吃吧。”男人一向温润的嗓音有着些许的紧张。

    江繁放下手机,“知道了。”

    却也没说自己吃不吃,什么时候吃。

    门外,见她还愿意理自己,宋远不由得松了口气。心下懊恼自己刚才做什么非要跟她争执的同时,也有一丝苦涩。

    他不过是提了一句要邀请祁修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而已,她却这么大的反应,甚至还说出那么无情的话。

    ——“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

    肚子还不是很饿,江繁在房间玩了会儿游戏才下楼吃饭,好在饭菜没有凉,她一下楼就看到正在餐厅的宋远。

    见到她,宋远下意识站起身来,有些踌躇的模样,“饭菜都还热着,我去给你盛一些来?今晚都是你爱吃的菜。”

    江繁“嗯”了一声,态度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却没跟他说一句多余的话。

    宋远唇线抿直。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

    一回生二回熟,上回江繁被祁修身边的秘书亲自接上楼,前台记住了她,这回她再来,态度热情许多,不用她开口,就跟上面的人汇报了。

    江繁道过谢,在秘书的引领下乘坐电梯上楼。

    这回祁修没让她在会客室等。

    三年未见,他的面孔俊美依旧,只是跟从前相比,多了一丝成熟的感觉,眉目沉稳,光是坐在那儿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考虑好了?”

    相同的地点,跟上次一样的问题。

    江繁给出不一样的回答。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先把跟宋远的婚期延后。”

    祁修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的起伏,“当初我提出的要求可不是这个。”

    他扯了扯唇,“还是说,三年而已,你的忘性就已经这么大了?”

    江繁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祁修的要求是退婚,她这里也是耍了个小心眼,加之他回国后几次接触下来,让她确定了他暂时不会伤害她,这才敢得寸进尺。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知收敛了,可那又如何呢?

    祁修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既然早已深知她的本性,却仍旧没有采取手段,岂不就是变相的纵容?

    江繁理直气壮地想。

    她道:“你不同意就算了。”

    说着随他的话,可祁修知道,如果他真的敢这么说,她也敢转头就走。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就在她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祁修开口了,“我知道了。”

    江繁总算满意。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

    祁修看着她,“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明明上次见面时,她怎么也不肯答应他退婚,甚至为此不惜惹怒他。

    这才过去多久,她又忽然松口了。

    祁修很难不去猜测其中是否有别的原因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

    作为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男友兼未婚夫,他当然有义务问个明白。

    他道:“还是说,宋远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

    也是他这个问题惹恼了江繁。

    理智告诉她,祁修并不知道她跟宋远不久前的争执,他这句话不过是无心之失;可感性让她很难不去迁怒。

    “是啊,昨晚他才为了你跟我吵了一架,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祁修顿了顿,“他说你了?”

    江繁不悦。

    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他还这么问,她实在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而她此刻的不语也印证了祁修的猜测。

    他眉眼间闪过一缕戾气,“他说你什么了?”

    他跟江繁自幼一块长大,即使是他也没有说过她,甚至他也不许身边的人说她,哪怕是他父母也不行。

    早些年,祁父祁母意识到这哪里是给祁修找了个陪玩,分明是给他找了个祖宗的时候,有意无意敲打过江繁。江繁当时就红着眼睛,找他哭了一通。

    结果可以预见。

    祁修跟祁父祁母的感情本来就淡薄,加之他从小就很有主见,向来不允许他们插手自己的事,何况还是跟江繁有关。

    也是那次,他跟家里几乎到了翻脸的地步。

    有了这次事件在前,祁父祁母倒是没有再找过江繁的麻烦,却也愈发让他们认定她是个不省心的。

    江繁看着他,“怎么,你要给我出头,让我出气?”

    祁修说:“如果你想的话。”

    江繁跟他对视一会儿,收回视线,“用不着。”

    她不打算久待,也没想让他送,见他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拿过一旁的包就要离开。

    祁修忽的道:“下周的宴会,你会来吗?”

    “宴会?”她狐疑道:“什么宴会?”

    祁修声线冷淡,“我回国也有一周了,有些人也该见见了,你会来吗?”

    江繁恍然。

    原来是给他接风洗尘的宴会。

    她道:“到时候再说吧。”

    可以预见的是,到时候宴会上会来不少人,一定很热闹,有些平时见不到的人也会来。

    江繁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去,主要是她不想见祁修的父母,不想去自讨没趣。

    可她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一方面她家曾经多受祁家恩惠,甚至祁修为了她还出了车祸,两人又有过那样一段往事,若是不去,实在惹人遐想。

    另一方面,她现在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抗拒祁修了。

    既然他主动发出邀请,那么她是否要拒绝呢?

    江繁不知道。

    距离祁修回国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而已,圈子里却已经有消息传开了,他这次回来谁也没说,即使是祁父祁母,都是等他回国当天才知道消息。

    为此,祁父祁母可没少埋怨他。

    祁修对此反应淡淡。

    祁父祁母见他如此,有些不满,但现在的祁修不是从前那个祁修了,显然,他的事不是他们可以做主的。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事后表达不满罢了。

    祁父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胡闹,这次回来,总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结婚。”

    祁母附和道:“是啊,我跟你爸总不会害你。说来也是巧,你还记得你在国外的那个主治医生吗?她家跟我们家以前有生意上的往来,只是她以前坚持要当医生,毕业后就一直留在国外没有回来。现在家里催得紧,也还是回来了,有机会你们可以见一面,聊一聊。”

    祁修语气平铺直叙,“我没有这个想法,你们以后也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祁父祁母就来气,“你不会是还记着你那个前女友吧?”

    祁修剑眉微蹙。

    见他沉默,祁父祁母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恨铁不成钢道:“我们就想不明白了,你那个前女友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当初好不容易走到订婚这一步,结果呢?你为她出了车祸,也不看看人家领不领情。到头来人家谈了新的男朋友,眼看都要订婚了,请柬都发了一圈了,你呢?你还惦记着她!总不会打算为她‘守贞’吧!”

    说着说着,祁父祁母忽然意识到不对,“你当初出国时一声不吭,连句招呼都没打,现在突然回来,总不会是听说她订婚的消息了吧?”

    祁母惊声道:“——你还没有放下她?!”

    祁修冷声道:“跟你们无关。”

    “怎么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你也还姓祁。你这么做,对得起我跟你妈吗?”

    祁母也说:“你要还把我们当你父母,就趁早跟她断了,这个女人不是个好的,你叔叔留给你的家业也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祁修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手中的资产一部分是他叔叔临终之前留给他这个侄子的,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这些年经营的。

    祁父祁母坚持让他相亲,也是不想让这些东西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江繁手里。

    如果签了婚前协议还好,但想到祁修对她堪称百依百顺的态度,祁父祁母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了。既然如此,只能从源头掐断她嫁进来的可能性。

    江繁不知道祁修回去后发生的事。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毕竟祁父祁母也不是第一天不喜欢她了。

    这边,她回到跟宋远的婚房后,发现他还没有回来。

    婚期延后的事,她还没跟他说,既然如此,只能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告诉他了。

    时候还早,她先去附近的餐馆吃了晚饭,再回来的时候,宋远已经回来了。

    他还在厨房处理食材,见到她,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今天晚餐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江繁没应声。

    她反常的沉默让宋远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应验,她说:“阿远,我昨天仔细想过了,我们的婚期暂时先延后吧。”

    她倒也没有骗他,昨晚回房左思右想过后,也在怀疑,宋远的性格究竟是否与她合拍。

    若是不合适,不如趁早断了,省得最后纠缠不清。

    宋远怔住。

    他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想要开口,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突然把婚期延后了?”

    其实他更想问她,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还是祁修突然回国让她改变了主意?

    否则他想不通用什么来解释她的突然变卦。

    明明在祁修回来之前,她还好好的。

    江繁道:“你不用想太多,只是经过昨晚的事,我也在想我们到底合不合适。这段时间先给我们彼此时间冷静一下,订婚的事,之后再说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宋远却不能平常以待。

    江繁没想过他拒绝的可能性。

    跟祁修阴郁的性子,还有迟叙那张扬的做派都不同,宋远是公认的好脾气,这点从恋爱这么久以来,无论她怎么作,他都只会用包容而无奈的眼神看她就可见一斑。

    所以她在他面前难免放肆随意了一点。

    “对了,下周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宋远便知道,她是不会回心转意了。

    他按捺下所有的情绪,声音如常地开口:“是什么宴会?”

    “祁修回来了,他邀请我去参加下周的宴会,你是我男朋友,我肯定不能一个人去,所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宋远怔住,“你今天又去见他了?”

    江繁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嗯”了一声,软声说:“我跟他有点事商量,不过我是让司机接我回来的,没让他送。”

    宋远沉默良久。

    最终,他还是没问她到底跟祁修说了什么,才会在回来后就通知他婚期延后的消息。

    “我知道了。”

    宴会当天。

    宴会时间定在晚上,江繁上午就让人来家里给她做了造型。她现在跟宋远还没有分手,只是婚期暂时延后了,所以两人穿的礼服还是精挑细选过,让人一眼能看出来他们是一对。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看着朝自己递过来的修长指骨,江繁自然地把手搭上去,又在下车的时候,改搭为挽,跟宋远姿态亲密地站在一块。

    婚期延后的事她跟宋远没有公开说,圈子里现在也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这事,不少人都在猜测原因。

    其中最受到认可的言论,是她还没有放下祁修,想要与他重修旧好。

    甚至,祁修在她订婚的这个时间点回来,也让不少原先以为是巧合的人,结合她主动将婚期延后的举动大胆猜测。

    ——该不会三年前这结局令人唏嘘的两人,还没有放下彼此吧?

    不过,无论他们心底再如何猜测,江繁现在到底还是有个名义上的男朋友,这些事,终究不好摆到明面上来说。

    祁家在京城的影响力不是说说而已。

    今晚前来赴宴的人不在少数,可以说是各界够得上够不上的都来了。前者是为了祁家的面子,后者是想借着这名流云集的场面,给自己长长见识,看看能不能借一借这势。

    迟叙也在其中。

    他原先不打算来的,只是如今他也不是那个可以任性的小少爷了,相反,他已经到了可以承担责任的年纪,所以父母也有意把他推出来见一见场面。

    令他改变主意的缘由不止是来自父母的期许。

    “江繁。”

    距离上次跟她见面已经过去将近半年的时间了,然而他的紧张却一如既往,“你最近还好吗?”

    江繁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

    事实上,之前那么多次社交场合他没有出席,两人连个偶遇的机会都没有,她才真正意外。

    圈子就这么大,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道理她跟迟叙连个面都碰不上。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在躲着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再躲着她,江繁也只在起初见到他的诧异中回过神,弯了弯唇,“好久不见。”

    她道:“我挺好的,你呢?”

    迟叙看着她,“我也挺好的。”

    他没有盯着她的眼睛看太久,很快就移开视线,跟站在她身旁的宋远不期而遇。迟叙顿了顿,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迟叙。”

    宋远跟他礼节性地握了下手,声音温和:“宋远。”

    迟叙:“我知道。“

    他说:“我听说过你。”

    说起来,宋远比他大不了多少,可青春期时他父母总喜欢在他耳边念叨这个名字,说是让他学学人家。

    听得次数多了,难免对这个名字感到耳熟。

    只是他没想到,江繁后来谈的男朋友会是宋远。

    宋远淡淡地笑,“是吗?我也听说过你,迟小少爷。”

    这个称呼让迟叙有种微妙的不舒服。

    明明两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宋远在公司已经有了不少的威望,在外可以被人称呼一声“宋总”。

    可他却还是“小少爷”。

    没人知道,江繁当初跟他提分手时就曾经说过,她很喜欢他的率性自由,但有时也会为他的天真感到无奈。

    分手后没多久,他就得知了她跟祁修在一起的消息。

    那时他还没有从分手后的失意中走出来,听到身边有人在谈论她的新恋情时,下意识一把抓过对方的手机,就看到朋友圈中那张刺目的合照。

    祁修从小就很少笑,拍照时也一样。

    跟他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他以为她喜欢那样的。

    可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而且他性格外向,也学不来祁修的性子,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沉稳可靠,看上去成熟一点。

    还不等迟叙对这个称呼提出异议,宋远又接着道:“繁繁跟我提起过你。”

    迟叙怔住。

    江繁跟她现在的男朋友提起过他?

    他下意识道:“……她是怎么说的?”

    宋远温文尔雅道:“当初决定订婚时,繁繁跟我聊起过你,我还说要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原来只是这样……

    迟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恢复成原先生人勿近的模样,“是吗?那先恭喜二位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平,叫人一听就觉得没什么诚心。

    宋远却不介意。

    一道低沉淡漠的嗓音突然响起:“订婚宴?”

    祁修不知何时过来了,他漆黑的眼眸扫过宋远,又看向江繁,语调有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感,“可我怎么听说,二位的婚期延后了呢?”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