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总裁文未婚妻(二)

    ◎“之前是我不好,你能不能不要伤害我?”◎

    这个问题让江繁有片刻的恍惚。

    当初她在医院照顾祁修时,其实两人中并未有任何一方提出分手,直到他离开后,双方似乎都默认这段恋情就这么结束了。

    尽管他没说,江繁也能猜到他为什么出国。

    刚开始她的确是感动多过其他情绪的,可时间久了,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脸,再听着医生遗憾的话语,偶尔也会有那么一刻,冒出来很过分的想法——

    幸好受伤的不是她。

    她不能接受车祸带来的后果,更不能容忍他人异样的眼光。

    而且,她胆子小。

    虽然祁修脸上的绷带没拆,但想到绷带下面是一张毁容的脸,她就总感到有些陌生和害怕。

    所以后面祁修脸上的绷带慢慢拆了的时候,她就没怎么去医院看他了。

    也是那个时候,祁修选择了出国。

    江繁知道,他是察觉到了她的冷淡和疏离。

    可她也没有办法……

    想到余生要面对一张毁容的脸,她就感到害怕。

    所以,得知他出国的时候,她心中愧疚的同时,还微妙地松了口气。

    他走了,她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宋远意识到她是不想说,便也没有强求。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叹一声,“走吧,去拍婚纱照了。”

    宋远修长有力的五指插入她手指的缝隙,与她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江繁才感觉僵硬的思维逐渐转动,她“嗯”了一声,提着裙摆跟上他。

    她要拍的婚纱照不止一套,景也不止一处,所以等身上这套婚纱拍完后,还要回来再换一次衣服。

    有宋远陪伴,她暂时忘却了得知祁修即将回国时的不安,全心投入这次拍摄当中。

    第一套婚纱拍完后,还要再回到更衣室换衣服。但有迟叙那一通电话在前,江繁怎么也不肯自己一个人回去,好在宋远的衣服也要换,她便撒娇让他在更衣室外面等她,她没出来前,哪也不许去。

    宋远察觉到今天的她似乎比平时粘人不少,不过他很喜欢她的粘人,所以面对她的请求自然是答应了。

    第二套婚纱是宋远亲自请人给她设计的,换完衣服出来后,江繁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给他看,杏眸亮亮地问他,“好看吗?”

    她现在已经完全将之前的不快抛之脑后了。

    宋远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很美。”

    江繁满意地笑了。

    她过去主动牵起他的手,软声说:“那我们现在去拍第二套衣服吧。”

    “等等。”宋远拉住她,“你的口红是不是该补补了?”

    江繁嘟囔道:“这么快就掉了吗?”

    她照了照一旁的梳妆镜,感觉没有掉很多,不过也确实该补补了。

    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她希望一切都是完美的。

    她刚拿出口红,手腕忽然被捉住,宋远把她拉到怀里,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低声道:“剩下的不要浪费了。”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江繁脸颊微烫。

    在一起久了,有时候不需要把话挑明,仅仅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微微仰头,唇瓣轻张,感受他的气息。

    见她配合,宋远眸色微深,搂着她腰的动作放缓,稍稍跟她分开了一些,给她喘息的机会。

    最后,果真跟他说的一样,一点口红都没有浪费。

    江繁靠在他胸前,平复呼吸后抬头看他,粉润的唇瓣还很水亮,“……剩下的几组照片拍完后,我们直接回家吧。”

    宋远亲了下她的唇角,“好。”

    两人没在后台耽搁太长的时间。

    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江繁补了新的口红,一双杏眸如盈盈秋水般,睫毛扑闪,像是会说话。

    她跟宋远毕竟不是专业的模特,有些动作还是需要摄影师指导。不过两人的脸都很能打,随便一拍就能出片。

    看着镜头前这对恩爱的小情侣,摄影师不由感慨。有些来拍婚纱照的人还需要眼神指导,但这一对完全不需要,仅仅是他们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就能让人知道,这是一对即将订婚的新人。

    拍婚纱照之前,宋远就跟江繁商量过,两人都不打算拍太亲密的动作,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这一组照片,最亲密的动作就是他搂着她的腰,两人额头贴着额头,互相看着对方笑。

    这大概是摄影师拍过最顺利的一组照片了。

    如果不是出于职业素养,看着这些可以原图直出的照片,摄影师都不打算后期修图了。

    照片拍完,宋远松开搂着她的腰,江繁玩心顿起,趁他没有反应过来,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宋远微微一愣,也跟着笑了。

    这时,工作人员拿着一个手机过来,“江小姐,有您的电话。”

    “刚才拍摄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有个陌生来电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我怕是有急事,看您这边拍摄结束了,就赶紧给您拿过来了。”

    江繁疑惑,谁会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而且还一打就是十几个。

    熟悉的朋友大家都是用微信联系,除了父母长辈,基本上没人会给她打电话。

    江繁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来电的号码,发现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号码,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直到她看见有新的短信提示。

    【把他的脏手从你腰上拿开。】

    看清短信内容的刹那,江繁浑身僵硬。短信是二十分钟之前发给她的,也就是说她刚跟宋远拍摄没多久,就有人给她打了电话。

    看她没接电话,才给她发了短信。

    会给她发这种短信的人……

    除了祁修,江繁想不到第二个。

    何况,这个她觉得眼熟的号码,仔细跟记忆中对比过后,愈发让她肯定,给她打电话的人是祁修。

    原来他不是快要回国了,而是已经回国了。

    江繁抿了下唇,这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许多疑问。

    祁修是什么时候回国的?他现在又在哪里?他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或者说,前两个其实都不是很重要,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他这次回国的目的。

    易地而处,如果她对前男友掏心掏肺,结果最后前男友转头跟别的女人订了婚,她肯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思及此,江繁睫毛轻轻颤动,漂亮的小脸有些惶惶然。

    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宋远眉头微蹙,温声道:“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的声音唤回江繁的思绪,她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一样,扑到他怀里,“……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我不想拍了,下次再来吧。”

    她跟宋远拍婚纱照的场地是在户外,四周空旷,可以藏人的地方很多。想到祁修现在可能正在附近看着她,她就感到一阵慌乱,不由得将他抱得更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宋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她不想拍了,下次再拍也一样。宋远应声,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

    拍摄提前结束了,但他该给的钱一分没少,工作人员当然不会有意见。

    订婚在即,江繁跟宋远的婚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也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

    回去的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有些出神的模样,直到到家的那刻,才感觉安心不少。

    为了准备订婚事宜,宋远给自己休了一个星期的假,原本他打算等这两天把婚纱照拍完,就继续回公司处理那些堆积的事务的。

    而且他手头还有一个重要的合作在跟进。

    顺利的话将会帮他顺利开拓海外市场,让公司更进一步。

    只不过这个合作谈了有一段时间了,对方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得知他明天就要回公司,自己很可能要一个人待在家里后,江繁感到不安,说让他留下来陪陪她。尽管知道祁修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私闯民宅,但想到那条短信,她悬着的心始终不能放下。

    宋远有些为难,但他不想让她失望,而且那些事他在家里也一样能处理,就答应了下来,在家里陪了她几天。直到五天后,收到助理的消息,告诉他那个合作的海外负责人愿意见他了。

    这回他不得不出去一趟了。

    听说这个消息后,江繁难免失望,没有说话。见状,宋远道:“或者你跟我一起去?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来。”

    江繁摇摇头,“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吧。”

    自从那条短信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陌生来电陌生短信,就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宋远又说:“抱歉。”他看着她,“不过,可以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吗?你这几天好像很不安。”

    江繁抿唇。

    她跟祁修的那点事,除了彼此双方的父母,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和平分手。

    祁修出国后,有一段时间她还很担心外界的言论,毕竟她的做法不是很厚道——男友为了救她导致毁容,可她却因为不想看他毁容的脸减少了探望的次数,甚至在面对他时态度冷淡——但出乎意料地,竟然没什么人指摘她,更没有闲话传到她耳朵里。

    后来她打听过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以为她跟祁修是和平分手。一个选择出国治疗,一个选择迈向新的生活。

    也是,她跟祁修一块长大,多少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他从小话就少,不是那种喜欢有点什么事就到处宣扬的人。

    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可现在面对宋远,她即将订婚的未婚夫,江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

    看出来她的踌躇,宋远心下微叹,替她说出来,“是因为祁修吗?你那个前男友?”

    江繁微微瞪大眼。

    她明明什么还没说呢,他怎么知道的?

    宋远道:“自从前几天接了那个电话,知道他要回来的消息后,你就一直有些不安。身为你的未婚夫,我当然看出来了。”

    何况,大抵是心神不宁,她没顾上那么多,但仔细想想,其实她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宋远微微低下腰,平视她,“是因为愧疚吗?其实你不用太有心理负担,当初救你是他自己的选择,出国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你也不用为分手感到愧疚,又或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不该跟我订婚之类的。虽然不知道他现在生活过得怎么样,不过,就算不如意——当然,我们还是希望他已经走出来了——但就算不如意,也不是你造成的。”

    更不用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感到愧疚。

    江繁看着他的眼睛。

    显而易见,他误会了。不过宋远的这段话让她心里好受了不少,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宋远揉了揉她的脑袋,“既然不想跟我去公司,那在家休息几天也是好的,调理一下状态,过几天还要拍剩下的几组照片。”

    这是在家这几天江繁跟他说好的事。

    宋远这个合同不是一下子就能谈下来的,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怎么回家。

    起初江繁精神还有紧绷,不过一连几天都没有发生意外,渐渐她也就放松了下来。

    她跟宋远的这套婚房地理位置很好,后花园种满了她喜欢的话,还有个露天泳池。如果她养了狗的话,都不用出门,下楼就可以遛了。

    这日,江繁在楼下的凉亭坐了一会儿,没待太久,看时间也不早了这才上了楼,回到她跟宋远的卧房。

    开门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卧室没开灯,但她跟宋远的房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怎么也不该这么黑才对。

    除非是有人拉上了窗帘。

    但她不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有把窗帘拉上……

    这么想着,江繁转身就要出去,忽的手腕被人捉住,略显强硬地把她拽了进去。

    房门被关上。

    她被人从后面按在门框上,两只手被束缚着,动弹不得。这是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也让她安全感骤失。

    “我不是说了,让你把他的脏手拿开吗?”身后的男人陡然靠近,一只手强硬地掐着她的下巴,不许她回头。

    江繁泪眼朦胧地抬头,嗓音还带着点被吓出来的哭腔,“……阿修?”

    掐着她的手顿了顿。

    男人没有应声,但仅凭他掐在她腰间、下巴上的那只手,还有他熟悉的体温,江繁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知道是他后,她松了口气,连带着一开始的慌乱也消失不见。但她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何况现在受制于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尽量挑个不容易出错的话题,“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她声音还有点抽噎。

    掐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力道微微加重,她听见他居高临下的嗓音,“不回来,怎么知道你跟别的男人订婚了?”

    江繁紧张地攥了下手。

    他审视地看着她,“我看到你跟他拍的婚纱照了。”

    江繁抿唇不语。

    三年前,就在去挑选婚纱的路上,他们出了车祸。预约的婚纱店也没能去成。

    最后,她跟他一套婚纱照也没有拍成。

    如今卧室摆放着婚纱照,女主角没有变,男主角却不是他了。

    “订婚了,下一步呢,你要跟他做什么?”他语气逐渐危险,“你跟他领证了吗?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江繁呵斥道:“你无耻!”

    虽然她在这方面一向没什么羞耻,但被前男友问及跟现任的私生活,难免也会感到不适。

    祁修冷笑一声,“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当然,我跟他说了你可能会回来的消息,他还说要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

    “虚伪。”

    明明三年没有见面了,可不知为什么,江繁和他说话时却没有太多的陌生感。

    虽然他还掐着她的下巴,不许她回头,但见他没有伤害她,这会儿胆子到底是大了起来。

    江繁试探着问:“阿修,你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了什么?”

    问话时,她声音里带了一点紧张。

    她不确定他是否当真对三年前的事毫无芥蒂,毕竟她做的那些事确实挺过分的……

    这个问题,祁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颈那一块,直到感受到她的颤抖都没有收回手。他低声道:“你觉得呢?”

    他不说,江繁就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想。

    虽然她家里靠着祁家成了新贵,但到底不及那些老牌豪门的底蕴。何况,祁家能有如今的地位显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给出来的东西当然都可以收回去。

    事已至此,即使她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也没有用了。

    江繁小声地抽噎,“之前是我不好,你能不能不要伤害我?”

    她眼尾红红,想回头看他的眼睛。可碍于他还掐着她下巴不准她看他,加之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他的脸……

    一时间失去了回头的勇气。

    当初他脸上的绷带还没有拆时,她对他更多的还是疼惜,直到后来临近拆绷带的日子,她不敢面对他,几乎很少去医院探望了。

    她还未曾见过他毁容后的脸。

    也不知道他去国外的这三年有没有治好脸……

    祁修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她哭。

    她这个人从小就娇气,说是给他当陪玩,也只有刚来他家时还把他当少爷,后来混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的陪玩。

    哭了一会儿,见他没来给她擦眼泪,也没给她保证,江繁就意识到他变了。显然,现在的祁修不是那个她掉一两滴眼泪就会过来冷着脸哄人的祁修了。

    江繁渐渐止住哭声。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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