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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桃花鬼面2

    ◎虞白吓得都站起来了。◎

    潮热和温暖被窗外漏来的冷风吹散。

    客栈不远就是街市,入夜也人来人往,护卫追出去,无果而返。

    换了新一间客房,虞白整整齐齐穿了几层衣裳,紧挨在燕昭旁边坐着,攥着手,声音轻轻:

    “那些人还在跟着我们吗……是想要我们去库卓吗?殿下要去吗?会不会有诈?”

    邓勿怜闻讯而来,抓着那张写了字的纸翻来覆去看:“得去!带多多的人去!等我明日到了军营……”

    燕昭没答话,谁的话都没答。灯下,她展开两张舆图,在桌案铺平。一张白底墨迹,标注着大小城镇;另一张墨黑拓印,精细刻痕密布其上,是一条条山、河、路。

    白色那张,凉州以西,有一个渺小的点,小字写着库卓。黑色那张,她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地方。

    库卓,阿赊越部的聚居地。曾经的西域十六部散落如繁星,如今只剩这么一个小点。

    那应当是个不错的地方,有山挡住西北来的风,有河蜿蜒而过。是个适合休养生息的地方,且应当已经休养得不错,甚至有余力派人出来,盯着她。

    阿赊越为什么盯着她?为什么放过她?又为什么想见她?

    又是怎么知道她来……怎么知道她?

    一瞬间,无数疑虑猜想从燕昭脑海闪过。不待思绪理清,她就已经开口:“不去。”

    “为什么?”邓勿怜几乎是抢着开口,她对这事有着超过理智的冲动,“这就是挑衅,这都贴到脸上了!”

    虞白早已跟到燕昭身边来了,帮忙抬着舆图超出桌面垂下的一角,满脸紧张,似乎既担心邓勿怜突然暴起,又担心她不应这字条会错过重要的事。

    “是贴到脸上了,一路都贴在脸上。”燕昭平静重复着邓勿怜的话,“阿赊越部一路派人跟着,费这么大功夫,一定很想见我。我倒要看看她们有多想见。”

    说着她转向另一边,因为没抓到飞刀刺客而等着请罚的护卫:“这几日在附近守好了,看见可疑的立即绑来……对了,你们之前一直没抓到人,是因为只在男人里找了,对吧?”

    护卫微怔,仿佛在说“难道不对吗”。

    天色已晚,燕昭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重点找女刺客。

    护卫领命退出房间,邓勿怜也起身要走,忽地又想起一事:“你让所有人都守在附近,那我明天怎么办?单枪匹马去吗?”

    燕昭才想起邓勿怜要去督查军务这事,独身前往没个护卫确实不像样。她喊住落在最后的黑衣死士,“你……”

    不知道本名叫什么,她直接忽略,“你跟着庆康郡主去。”

    被点到的人没什么波澜地应下,反倒是邓勿怜不满:“就一个吗?这显得我很没排场!”

    燕昭淡淡瞥她一眼,“你镇不住他们?”

    “胡说!你等着吧,等着看我明天……”

    燕昭把邓勿怜推出去了。

    房门哐当一声合上。

    门内,虞白迅速钻进被窝,不知是冷了,还是被那传讯的一刀吓着了。见他这样,燕昭心中又生笑意,走过去把他从被子底下扒拉出来,“你之前叫我什么?”

    虞白慌忙捂她的嘴:“别说了……万一还有人偷偷盯着,全都被听见了。”

    燕昭就也躺进去,拉高被子蒙住头。

    “那你小声叫,我想听。”

    门外,夜来油灯昏暗,住客不多,大都睡了。安静显得面前这张清冷的脸更疏离,邓勿怜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就带了笑,“你叫什么名啊?”

    漂亮的眼睛递来冷冷一瞥,似乎不愉,但又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头,说奴婢告退。

    邓勿怜感觉像被什么的爪子不轻不重挠了下。

    “哎你回……”

    黑影遁入角落,藏匿不见-

    次日,虞白醒来时天色昏黑。还以为是又起了风雪,过了近一个时辰天际通明,才想起是这边天亮得晚。

    西北的朝霞也不一样,比京中更鲜艳磅礴。

    他被这样的壮丽吸引,也担心着暗处会有人监视、更担心这样的监视之下该怎么出门找那毒物线索,几番纠结之下,他身子贴着墙根扒着窗缝,提心吊胆地看朝阳。

    房门咔嗒一声推开,他吓得一缩。见是燕昭回来,他放心了,一堆担忧还没问出口,先看见了她怀里抱着的一堆皮毛。

    “这是……什么?”

    “入乡随俗啊。”燕昭把满怀的衣饰往榻上一抛,“你在琢磨怎么出去是吧?我陪你一起。先把衣裳换了。”

    西北严寒,凉州百姓不穿寻常的布衣棉袄。虞白头上被扣了个胡帽,鹿皮做的,还带着圆润的深色斑纹。外袍领口也缀着圈皮毛,毛绒绒地贴着脸,袖口颇长,只露出一点指尖。

    别的就不像是御寒所用了,他腰上被挂了个银质小弯刀,还有个鼓鼓的香囊,香囊两角缀着繁复艳丽的珠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再看递来这一切的燕昭,似乎很喜欢这样打扮他,眼底泛起了一点亮光。

    于是虞白问:“头发,要不要也梳一下?”

    最后出门时,平日总简单束在脑后的长发散了下来,编起了一个个细细发辫,辫梢缠着红绳,也缀着小珠子。

    燕昭显然不擅长这些,扯掉了他好多根头发,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也就不觉得疼了。

    她也换上了入乡随俗的衣裳,除了皮袍还戴了双皮手套,出门前用手背的皮质蹭了蹭他的脸,冰凉里带着微微的粗糙,让他觉得这身皮毛也不是很厚实。

    那触感已经一瞬穿透层层叠叠,钻进胸腔蔓延全身了。

    差点没能按计划出门。

    天亮透了,早晨的街市十分热闹,客栈门外也人潮密集,两人迅速融入其中。

    最先去的是附近的医馆药铺,虞白假装求医,与人描述燕昭种种症状,问可有解。只可惜大多郎中说不出个一二,有的一听就是在胡诌,甚至有个脾气暴躁的,觉得这是在故意刁难砸场子,伸手就要来揪虞白领子。

    没等一旁的燕昭出手,他就一闪身躲过去了,暴躁的郎中只抓到一把毛。

    再要伸手,“当”一声,郎中面前的桌案上插了一把刀。

    “手不想要直说。”

    暴躁郎中慢吞吞坐了回去,从挥着拳头生气到揣着手生气:“你这就是金石之毒,去哪里问都一样的,治不好,回去等死吧!”

    “你乱说什么呢?”方才被指着骂都没生气的虞白这下急了,声音都高了,“你做大夫的,你怎么能……”

    燕昭牵着他走了,插在桌上的刀都无心去拔。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口,虞白犹在生气:“他胡说八道。医者言重,他这样说话,一点医德都没有……”

    生气归生气,那句金石之毒还是很重要的线索,他从怀里掏他随身带的小本就要往上记,可眼前怎么都看不清楚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在空白纸册上洇开一个个圆点。

    有双手托住了他的脸,燕昭摘下了手套,温热手掌贴着他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指腹一下接一下地擦去泪水。

    近些有源源不断的泪雾,远些有食坊小摊升腾的烟火热气,两种朦胧之间,燕昭安静又沉寂地看着他,温和安抚说别哭。

    虞白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假装这事不存在,总是避而不谈、总以别的话题绕开了。

    就像过陇关前的那晚,仅仅是知道前路有厚重的雪和崎岖的山道,就足以让隔壁客房的行商翻来覆去、整晚难安。

    若是知晓前路悬着条绞索呢?若是知晓前路等待着的,是难堪的疯癫和注定的死亡,又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没有亲眼见到先帝最后的模样,但他听过吴前辈描述。眼睁睁看着自己滑向那样的结局,若不强行忽略,该怎么度过每一天?

    而他只是被那郎中戳破一次就要撑不住了,这许多年下来,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虞白猛地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和害怕一并咽了下去,回握住燕昭的手,用自己长长的毛绒绒的袖口盖住。

    “你用早饭了吗?前面有卖烤包子的,闻着好香,我们去吃一点。”

    他忍着声音里哭过的哽咽,“那个郎中虽然没医德,但是实诚,之前那些人都没说实话。金石之毒,我记下了,一会我们去下一家……”

    燕昭被他牵着往前走,心底复杂之余又有点新鲜。

    头一回,缓和氛围和规划安排都不需要她来做,尤其他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镇定又释然,鼻尖眼尾却还带着哭过的红,模样倔强又可怜,看着让人心口胀疼又发软。

    也是头一回,她产生了些陌生的情绪,像委屈,更像是疑惑,甚至想抓着谁质问一句——

    为何是我-

    三天。

    三天里,有人满城穿梭,苦苦找一个解法;有人待在军营,艰难树立着威严;有人守在角落,观察出现的每一个身影。

    有人急了。

    晚膳后,燕昭正和邓勿怜讨论着她督查军务的进度,不远虞白趴在桌边理着他这几日来收获的信息,房门被人敲响。

    是常乐,守夜到一半,他身上还裹着寒霜:“家主,在外头发现了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经过了好几次。是直接按下,还是……”

    燕昭毫不犹豫:“绑了带过来,不要伤着,我有话要问。”

    常乐应声离开,燕昭想起什么似的望向虞白,果然发现他没再研究那手记了,正抿着唇欲言又止看着她。

    “你害怕?”燕昭看到他眼底的闪烁,“我们人多,不用担心。实在怕的话就过来,靠我近一点。”

    “不是很……”虞白推拒的话说到一半,燕昭朝他伸出手,他两腿自己就迈过去了,紧挨着人坐下。

    旁边邓勿怜看了看又摸摸下巴,琢磨着是继续说边庭军务的事还是先回避一下,就听见窗外黑夜里一声惊叫,接着一小阵骚乱,不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五花大绑着的身影被押进来,房内三人心神紧绷提防着,然而看清的下一瞬,提防变成了惊讶。

    “这么小?!”邓勿怜第一个惊呼出声,“没抓错人吧?她看着也就……”

    燕昭也怔了一瞬,虽事先有所猜测,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的年轻女孩。

    “没抓错!就是她一路混在商队里,让人以为她是商户的孩子。”常乐握拳压着女孩肩膀,快速报告着:“她两手都有茧,是练过功夫的,身形和脚的尺寸站在那个平台上藏身正好。她身上也搜出了武器,还有前几日传信的飞刀。”

    说着他另一只手拿出一张纸,“这是今日的信,她还没来得及传。”

    常乐正要把信给燕昭递去,谁料力道一卸,压跪在地上的女孩猛地挣开他的手,朝房中坐着的那三人扑了过去。

    顿时房中一阵骚乱,一旁守着的护卫上前护驾,还没卸刀的邓勿怜也推刀出鞘,常乐也惊呼一声追过去,却见那女孩看也没看显然身份最重的燕昭,而是正正扑到了虞白身前。

    电光火石的瞬间,常乐心想她不会是想抓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做人质吧。

    可满屋里就虞小公子动手最利落干净啊。

    也挺好,这样收拾起来不会惊动客栈掌柜……

    下一瞬,就看见那女孩在虞白身前扑通一跪,被绑在身侧的手挣扎着揪住他衣角,用不甚标准的官话大喊:

    “你帮我求求情啊!我没有要伤人,我真的没有坏心,我知道你心善,你帮我求求情……”

    虞白吓得都站起来了。

    想躲又被拽住了,想摸腰间的小银刀,对方好像又没有恶意,慌乱之中他看向燕昭:“我不认识她。”

    “不不不,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救了我额尼!”

    女孩身形清瘦,力量却极大,和拉拽她的护卫较着劲,一点没耽误喊。几个护卫顾忌着燕昭要问话没敢用刀,又瞧着她年纪小又是女孩,没真下重手。

    混乱中,陌生的词和信纸上的字一同冲入燕昭大脑,她拧眉问邓勿怜:“额尼?”

    “姥姥。”

    燕昭一怔,再次看向手中的纸。和“来库卓见我”几个字一同在眼前闪现的,是那个受伤老妪的身影。

    一瞬间,许多疑问都串了起来。

    她拇指一弹推掉刀鞘,雪亮的匕首抵在女孩颈间,“解释清楚。”

    又看向攥在虞白衣角的手,“撒开。”

    她精心搭的这一身漂亮得很,都快叫扯破了-

    女孩叫阿赊努里,没有汉名。

    邓勿怜从旁解释,“阿赊”大概是阿赊越部每个人的姓,“努里”是“光”的意思。

    一路上跟着的都是她,在客栈外观察的是她,藏在雪地里放箭的是她,到凉州第一晚飞刀传信的是她,在山里采药受伤的老妪是她额尼。

    简单答完几问,努里被带到隔壁房间关着了。

    邓勿怜一直在惊讶,现在才有空感叹:“难道阿赊越部落拓到这种地步,派老人小孩出来做事也就算了,还都是女……”

    说着她猛然一顿,和旁边燕昭对视了眼,像是才意识到她们也是女人。

    年幼时候她进校场,也因性别而被质疑过,只因母亲身为猛将,没人敢说什么罢了。甚至直到今天,在凉州军营,一手提着刀、一手拿着陛下手敕,也还是会捕捉到角落里戏谑或不服的视线。

    不久前她还讨厌那样的质疑,现在她竟也下意识地质疑起来。邓勿怜足足愣了好一会。

    “别小看她们。”燕昭接着她的卡壳说下去,“当年十六部几乎全灭,只有阿赊越部几乎全身而退,就是因为她们全是女兵,敏锐、小心、没中计,撤得也有序。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没人和你说吗?”

    燕昭正想着别的,说话没太注意。

    虞白在旁边紧张地攥着手,心想不是说那位郡主双亲都陨于那一战吗,谁回来和她说,有点怕她俩打起来。

    想了想,他小声转开话题:“那,我们还去库卓吗?”-

    次日一早,一小队人离开凉州城,再次向西。

    努里会说官话,邓勿怜就没跟着。努里两手还被麻绳绑着,凌乱地盘坐在车厢地上,磕磕巴巴答燕昭的问题:

    “是啊,一直是我跟着。不不不比那还早,你们刚进陇右,我就跟着啦。”

    “试探?不不不不是试探,是考验嘛。考验你有没有敏锐、有没有勇气、有没有良心。”

    说着,她晒得微黑的脸庞稍稍皱了起来,有些苦恼——

    救了额尼,但没有带上额尼;却也没有把额尼丢在山里,而是欺骗别人带上了额尼。这到底算不算善良呢……

    没等努里想明白,下一个问题就来到了:“谁要考验我?”

    “神女。”

    “神女是谁?”

    “神女就是神女啊。”

    努里答得坦然,甚至带着些疑惑,仿佛她问的是“天空是什么”。

    燕昭微拢起眉,正要追问,却听努里一声大喊:“不不不,不要走这条路!”

    马车刚驶进一个路口,前方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道路,甚至没覆多少雪,努里却大惊失色,像是前头有狼一般。燕昭瞥了眼舆图,接着拔刀出来:“别耍花招。”

    努里依旧一问就答:“我没有花招。那个路线图是假的,如果有人照着这个图带兵过来,就会掉进大坑里死掉的。我们自己人知道对的路,客人来了,也会有人指路。这是神女的第五个考验。”

    说着她往外看了眼:“不不不,再往前真的要死掉了!”

    马车急忙停了,慢慢倒退出去,依着努里的指引,走上另一条不显眼的小路。仔细观察才发现,这条路才有隐约人迹,方才那条因为过于平坦,反而有些超出现实。

    燕昭手中的刀没收:“那刚才为什么没有人指路?不是你们的‘神女’两次邀请我来的吗?”

    “原本是该我等在这里,”努里一脸坦荡,“可我被你们抓在车上了呀。”

    燕昭竟有些答不上来。

    所以说就算没有带兵过来,若她心狠把这个信使杀了,也一样会走上错路。怪不得这也是考验。

    小道狭窄,但却没什么大的阻碍。马车缓缓向前,颠簸中,燕昭很快又意识到一件不对。

    这次她没用刀,直接问:“你说第五个考验,可这一路上只有四个。”

    “还有一个是什么?”

    努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马车就停了。

    燕昭下了车,手一直按在腰间刀上。眼前是个陌生的村落,女人们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敌意,没有武器,也没有人说话,就停下手中的事,用眼睛打量她。

    努里喊她往前走,燕昭迈步跟了上去。她心口有种奇怪的感觉,甚至忘了追问刚才的问题。

    她被带到小村最大的一间屋子前,努里朝门内喊了句她听不懂的话,接着转头说神女在等你。

    燕昭知道她该观察一下周围的,甚至该用刀逼着努里去开门,以防里头有埋伏;但心口那股奇怪的涌动催着她,她鬼使神差就走上前,伸出手,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无数疑问霎时有了解答,包括她心口那种怪异的涌动——心跳很快、有些乱、有些不安。

    是感应。

    她视线难以从门内那张脸上移开,只能声音朝着旁边:“虞白。”

    “殿下……”

    “在外面等我。”

    门合上。

    室内变得昏暗,尘埃在微光里沉浮。燕昭望着那张久违的脸,许多个称谓在脑海扯缠,最终脱口而出的是最熟悉的那个:

    “……母亲。”

    【作者有话说】

    哦不最终还是没能在12点前…

    痛打自己两巴掌——

    掉落30小包包[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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