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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不暮3

    ◎“吃不下了……”◎

    正巧次日逢五休沐,燕昭问他,三件事里想先做哪件。

    踏青、对弈、在小花园用膳。

    收到的春宴帖在两日后,不过一个春天可以踏好几次青。

    虞白从没有做过这么难的选择,抱着他的新枕头陷入了苦思。

    燕昭在一旁看他纠结,突然觉得他像掉进粮仓的小鼠。

    “要不这样,”她伸手在人鼻尖捏捏,“早膳在小花园里用,接着去郊外踏青,傍晚回来后陪你下棋?”

    话落,他两眼放光。

    “可以吗?”

    燕昭点点头,心说更像了。

    这晚他在梦里都翘着唇角。

    然而第二日醒来,他嘴角耷下去了:“好大的雨……”

    窗外,天亮了好似没亮。

    银白在天地间密织成线,枝头嫩叶湿漉漉乱晃。比起上次春雨淅沥,这次大雨密急,甚至带了些夏日的味道。

    踏青是暂时不能了,小花园估计也已经绿肥红瘦。

    美梦似的一天真成了泡影,早膳他用得没滋没味,没几口就搁下筷说饱了。

    燕昭看了看他,又看看外面,扬声让侍女拿伞来。

    虞白一阵困惑。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她接过伞递到他手中,又把还冒着热气的蒸饼装进食盒,提在自己手中。

    “走。”

    不久,两人站在大雨汪洋的小花园里。

    雨落得急,在小径圆石间汇成纤细的河,早樱碎粉满地随水飘零,又在他脚边汇成小小花坞。

    虞白看着眼前一切,第一次发现原来落花流水也是美景。

    雨水密密砸落伞面,他撑伞的手被震得微痒,掌心似有涟漪轻泛。他心口也微微痒了起来,有些雀跃。

    燕昭是想赶在早樱落尽前,带他来看今年的最后一眼吧。

    ……但为什么要带吃的?

    正想着,就看见旁边燕昭打开了食盒,隔着帕子捏起一块蒸饼,递到他嘴边,“来。”

    “吃。”

    蒸饼的热气和雨水的潮雾氤氲一处,虞白有些恍惚,想起她昨晚信誓旦旦说的……

    小花园里,用早膳。

    刚要说倒也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守诺,咸香暄软的蒸饼就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燕昭又捏起一块。

    怕雨水落在她身上,虞白两只手举着伞,本就有些吃力,喂进口中的蒸饼又很大块,他嚼得脸颊都酸了,好险没噎着。

    刚咽下,又塞来很大一块。

    她好像十分了解他口中的容量,每次喂食,都恰好让他只能勉力咀嚼、完全无暇说话。

    几块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等等,殿下……吃不下了……”

    “那就看花,”燕昭盖好食盒,“另一边有紫玉兰,想去吗?”

    虞白眼尖地看见食盒里还剩最后几块,有点担心她稍后一时兴起又往他嘴里塞,忙说不想了。

    “等雨停了,说不定还有……而且,明年再看也可以。”

    前半句时,面前的人还想否决,听完后半,又轻轻笑起来。

    “好。那明年再看。”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又想起了什么,“踏青的话……”

    “等雨停,殿下,等雨停了再去吧?”

    虞白匆匆打断了她的话,冒雨踏青还是有些太狼狈了。

    “也好,”她颇为勉强地点头,“后日太府卿祝彦兴办春宴,就在他京郊的别院,一个叫‘望春园’的。听说望春园遍植桃花,到时候正好看。”

    虞白这才稍稍放心了。

    有的时候,他真的会怀念那个爱食言的燕昭。

    三件里只剩一件了,所幸对弈不拘天气。

    大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廊下对坐。

    檐外雨声密织,鼻前潮气弥漫,虞白却没觉出临雨对弈的诗意,反倒有些困惑。

    “殿下,这棋盘……”

    燕昭掩唇轻咳了声。

    本以为陪他下棋是三件事里最简单的,却不想成了最难。

    她对围棋深恶痛绝,出宫开府后便再未碰过。

    整个长公主府竟凑不齐一套棋具,唯一找出的还是在淮南时,当地长史送她的那匣青白玉棋子。

    面前,檀木方案色润纹密,两匣棋子玉材精良,唯独当中摆着的棋盘粗制滥造,是方才临时着人就近买的。

    “怎么还挑上了?”燕昭先发制人,又忍不住好奇,“你真的会?”

    虞白立即“嗯”了声,点头的动作都藏不住期待。

    从前几年各类风雅艺都学,当中他只喜欢这个。除了偷偷练习他的针法,下棋是他少有的一点乐趣。

    “殿下先手吧。”他眼睛亮晶晶的。

    燕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青玉棋子推到他那边。

    “本来就是陪你,自然是要让着你了。来吧。”

    推托过好一阵,廊下才闻落子轻响。

    远些,密密雨声织着檐角泄水声,近前,玉子错落如水滴。

    燕昭看着对面的人执子落子,动作轻缓,越发觉得让他先手十分正确。

    素手捻青玉,胜神笔雕琢。

    他执棋也用的左手,两指拈着精巧莹润的棋子,揣摩、落子、收势,无一不稳。

    燕昭并不太惊讶。她几乎是亲眼看着这只手从执筷都会摔落,到可以安安静静一粒不漏地夹豆,再到现在这样的。

    但又很惊讶,不知他哪来的劲要从头重学他不惯用的手,又一定要在校场日日勤练,几乎一日不休。

    他身上好像有一股隐隐的韧劲在,她好像今天才发现。

    该到她了。燕昭从手心拢着的白玉棋子中捏出一枚,啪嗒落下,继续看。

    挽着衣袖的手指,一截在外的手腕。袖口一圈银红,绣着花枝闹春,比从前寡淡的素色更衬他皓白。

    再往上,领口只开了一小点,皮与肉与骨在衣领里起伏,锁骨中间微微凹下一个小窝,不干不瘪,恰好匀称。

    尖尖的下颌在他颈前投下浅淡的影,往上是淡红莹润、气色饱满的唇。

    脸颊也透着莹润,被雨天潮气笼着更显柔软,柳叶般的眼眸透亮澄澈,对上她后微微一弯,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殿下,我赢啦。”

    燕昭一愣。

    而后才往棋盘看。

    方才见他展颜她觉得天空都明朗了,现在看清定局又觉得天暗了下来。她拢手抵唇一咳:

    “这么快。再来一局?”

    “好呀。”虞白利落地收拢棋子。

    第二局燕昭又让他先手。几子落下,他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殿下,前几日,兴庆宫那个赵嬷嬷……”

    他还不知道赵嬷嬷为何瞪他,担心会给燕昭惹什么麻烦。

    对面的人轻“哦”了声,“赵氏伺候不周,已经不在内廷服侍了,你不用担心。”

    虞白微怔,随即隐约猜到什么,“她是……”

    “对。”燕昭点了下头,“张为没断过心思。后日办宴的太府卿祝彦,也曾和他有来往。所以去踏青只是其一,还要近看看祝彦此人言行。”

    说完她抬眸看了眼,猜到他心思,“别紧张。祝彦此番宴请颇广,各官与家眷少说数十人,众目睽睽,他不会妄动。”

    虞白稍稍松气。

    几子过后,他又想起早晨听她说的,“那个望春园,很漂亮吗?殿下去过吗?”

    燕昭也只曾听人讲起,见他问就简单转述了几句。

    讲到半途声音顿住,棋盘对面响起轻笑:“我又赢啦。”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盯着棋盘上胜败分明的青白玉,燕昭陷入沉思。

    不过几年不碰,竟会手生到此等地步?

    连输两局着实有些尴尬,她再次掩唇一咳。

    虞白面露忧色:“殿下着凉了?”

    “没有,”燕昭手一摆,“再来。”

    又说:“你先不要讲话了。”

    怀疑方才他东拉西扯,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下除了雨声,就只剩落子轻响。棋盘上安静厮杀半晌后,双方势定,成一平局。

    燕昭百感交集内心复杂,沉默良久后,视线从棋局移向对面,看见他唇角弯弯眼睫弯弯,笑得脸颊都圆了起来。

    “这么开心?”

    虞白笑抿着唇点头。虽然最后一次平局,但两胜一和,而且,

    “吃了殿下好多呢。”

    他指指棋盘边上,被提掉的青玉棋子堆成一小把。

    可接着,他眉心又微微蹙起,“你不会是在让着我吧……”

    燕昭微笑:“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琥珀瞳笑眯成了狭长形状,“阿玉很厉害。”

    这下虞白更开心了。

    这种开心一直持续到晚上,沐浴过后,他散着半潮的头发,湿凉凉地主动趴坐到了人身上。

    但看见燕昭带回来的那个瓷罐,他又忍不住好奇。

    下午她冒雨进了趟宫,似是正事,没有带他。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个朱漆木匣,放进了书房,再就是这个,带回了寝室。

    “是殿下从宫里拿的点心吗?”

    亲吻的间隙,虞白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燕昭不答反问,“你饿了?”

    依旧眯着眼睛笑,眸光被垂下的睫毛掩得朦胧不清。

    似乎许久不曾见她这样笑了,虞白突然觉得有点危险,一时不知自己该饿还是不该饿。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见燕昭打开罐盖,取出……

    一枚。

    在指间执过许久,他一眼认出就是白日里那套玉棋子。

    同时,许是相似时间唤起记忆,他想起在淮南时有一次,燕昭把什么冰冰凉凉的往他领口里塞,好像也是这套棋子。

    但此时这些棋子又不同。扁圆润玉像是煮洗过,还带着依稀水泽,纵横绑了纤细线绳,正被她拎着悬在指尖。

    虞白本能地吞咽了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殿下……”

    很快,他的预感成了真。

    雨声里混进轻轻碎碎的求饶,“别……好凉……”

    “一会就不凉了。上次忘了?”

    又一凉。

    仿佛又回到晌午对弈时,一子挪动、诸子瑟缩,玉石碰撞琳琅响,满盘乱颤。

    “不、不行……不能拽……”

    春雨像是淋进了室内,他眼前一片泪雾蒙蒙,环着人脖颈不停摇头,语无伦次道歉说自己错了,说殿下别生气。

    “想赢哪里有错?阿玉棋艺精妙,我惊喜还来不及。”

    燕昭笑眯眯夸奖,“没有生气。就是看你吃子吃得开心,来,”

    她又朝瓷罐伸出了手,“多吃点。”

    已经没什么思考能力了,虞白恍惚听着,依稀觉得是被夸了。

    那他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但最后溢出喉咙的只有求饶,“不、不要……真的……”

    “真的吃不下了……”-

    一场雨落了整两日,天地湿透。

    大雨停朝,校场上的训练也停了,两人除了去书房,就是在寝室。

    外事不多,心内也无忧虑。

    日前,裴卓明已到任万骑营,而庆康郡主邓勿怜那边,不管是情愿抑或被迫,也已进入折冲府。

    时局太平,兵权收归急迫不来,只能从长远计。若顺利,二至三年,邓勿怜或可升折冲都尉,到那时再袭母名号,名正言顺。

    而裴卓明那边,其父裴永安任左羽林大将军,轻易罢免不得,须得平心按捺找寻错漏。自然,将其不动干戈收入麾下是为最优解,但这条道从起初就艰难。

    至于另两位,薛啸、冯响,若大势明朗,便不必她费力收归。而眼下诸事不明,即便她出尽百法也无大用。

    唯独徐宏进那头,令她偶尔皱眉。

    此人看似合作实则互谋,并非真心臣服。不过也尚算配合,暂无近忧。

    燕昭担心的事情不多,虞白牵挂的就更小。

    隔上一阵,他就往窗外看看,望着阴雨连绵的天空直叹气。

    再这样下去,春宴也要去不成了。

    所幸老天待他不算太薄。第二日夜里,大雨终有减弱之势,次日一早,天际绽开一道淡金。

    他一下雀跃起来,还没等燕昭从朝上回来,就已经把自己收拾打扮好了。

    用过早膳,两人乘上马车,晃晃悠悠小半晌,来到了京郊的‘望春园’。

    京郊有山,望春园坐于山顶,从门口朝山下望去,确能望见满目春色。然而望向门里,却没看见燕昭所说的桃花林。

    “怎么……”

    一问才知,几年前祝彦买下这处别院后,觉得桃林音似“逃银”,不吉利,统统给砍了。

    见他稍显沮丧,燕昭捏捏他的手,“喜欢桃花?府里有一些,但不多。若喜欢就叫人种上,明年就有得看了。”

    虞白点点头,心中甜蜜。

    其实不管桃花梨花还是杏花,都一样。

    从前燕昭都没陪“他”看过,他怎样都觉得开心。

    坐在一方清净小亭里,他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四下张望。

    虽无桃花色,但有别样景。望春园里装点别致,再加上雨后潮湿,入目不见京中惯有的恢弘庄重,反倒有着南方水乡的玲珑。

    他只见过冬日的淮南,但他本能觉得,若到了春天,那座城也会是这样的清丽。

    显然燕昭和他想到了一处。

    “阿玉,淮南的春天是什么样?”

    她伸手拈走了他刚到嘴边的饴糖,“给我讲讲吧。”

    虞白一下从心悦变成心虚。

    “……不太记得了,殿下……”

    他攥着袖口垂着眼帘,声音轻轻,“我很小就被带过来……”

    饴糖又塞回了他嘴里。

    “好好,那就不讲。”燕昭又抓起一把蜜饯,“来,吃。”

    太府卿祝彦来过一次,絮絮问候了一堆。又说要留人陪侍,被燕昭面带微笑拒绝。

    临走往他这边望了眼,赞了句公子当真受宠,又问是否要添些茶点,才转去别处。

    “祝大人看起来还挺谦逊,”等人走远后虞白小声问,“殿下疑心他吗?”

    “再看看。”燕昭没多说。

    望春园不算太大,小亭再如何独立,也离人群不远。

    过了初到一地的紧张,虞白开始观察起周围来。目光扫过参宴众人,又打量远远近近的景物,最后视线停在亭外一棵树上。

    “殿下,你看……桐树。”

    他试探着问,“你喜欢桐花吗?”

    公主府里没有桐树,至少他没见到过。

    燕昭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像是在想象桐花盛放时的模样。

    “还好吧。”她捏了另一盘点心进手里,“这个吃不吃?”

    虞白顺从地启唇,一边心想,果然。

    果然不记得了。

    ——她第一次惹哭“他”的时候。

    偷偷见面的那个废弃宫苑里,也有这样一棵桐树。

    盛夏枝叶繁茂,除了翠绿树叶,还有肉肉软软的虫。

    虞白打小怕虫子,因此宁愿晒着,也不往树下去。

    但即便如此,一条毛虫还是掉在了他身上——从燕昭手里。

    他吓得摔坐在地哭得很大声,小公主先抓走虫子,又蹲下哄他,笑得也很大声。

    “怎么不早说你怕虫子呀。好啦,这次就不治你欺瞒之罪啦!”

    当时的他在浑身发毛和委屈崩溃之间愣了一秒,险些就要谢恩。

    回过神来眼泪更凶:“你也没问过我……”

    哄了半晌也没哄好,小公主束手无策,只好把他按在地上胡乱亲。亲过一会他自己就不哭了,被拉着坐起来答她的话。

    “除了毛虫,还怕什么?”

    他抽噎着列举了几样别的虫子。

    “那喜欢什么?”

    他顿住了。

    想了半晌,只想出一个:“喜欢吃甜的。父亲不让,说会坏牙。”

    “那我给你带,”小公主蹲在旁边笑嘻嘻,“画雨做的豌豆黄好吃,明天带给你尝尝。”

    还喜欢什么,小公主问。他想不出来了,视线满庭梭巡。

    “喜欢那个。”他指花坛里他种下一片的缬草,碎碎的小白花在艳阳里摇晃着,回应他的呼唤。

    “那个也喜欢。”他指指缬草边上,另一丛米粒大小的淡黄野花。

    “就不能喜欢大点的吗?”

    小公主掰着他的脸抬头,让他看郁郁葱葱的桐树。

    阳光漏过树叶,浓绿遮挡碧蓝。夏日艳彩泼进他的视野,笑盈盈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桐花开起来可好看了,可大了,还很香。等明年桐花开了,我带你看。”

    炽热的光灼得他眼底发烫。

    “我喜欢桐花。”

    虞白从袖子里牵她的手,“殿下,可以在府里栽一棵吗?我想看。”

    往他嘴里塞点心的空隙,燕昭毫不停顿地点头,说好。

    再往盘中伸手,她摸了个空,“怎么没了?”

    对上她狐疑的眼神,虞白有点委屈。

    喂他之前吃一块,喂他之后又一块,他根本没尝到多少,差不多都进了她嘴里。

    但还是没拆穿,“嗯嗯,我早上没吃饱。”

    燕昭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打算找个侍女再送一些。祝彦别的先不论,别院里的厨子倒不错,很合她口味。

    然而视线扫过一圈,却没见有人。

    “我去吧。”

    虞白理了理衣袖起身,朝亭外不远一指,“刚才我看侍女都从那边来,膳房应该就在那儿,殿下稍等我一会。”

    少见她对糕点感兴趣,他就想多做些什么。再者,方才燕昭答应在府里种桐花树,他自认又赢一局,心情十分愉悦。

    想让他待着的话,燕昭没能说出口。

    若在从前,别说是独自走动,恐怕他连抬头环视都不敢。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应该鼓励。

    且这场宴会并未邀请徐宏进,这让她稍稍放心。

    “去吧,快去快回。”

    她往身后软垫上一倚,又噙着笑嘱咐:“别取掺了酒的。光天化日,不太合适。”

    虞白一听顿时脸热,脚步更加快了些。

    望着他背影离开,燕昭啜了口茶,不自觉又望向那棵桐树。

    三月过半,枝头已经聚起密匝花苞,泛着淡淡粉紫。

    风吹过,枝梢微颤,仿佛明日、后日或者下一刻,就会绽出一串串铃铛般的花朵。

    桐花……

    香气过于甜腻,想想就觉得心烦。

    不过只种一棵也还好,就种在小花园深处,离书房寝室远些。

    想过这件,她目光又扫过园中宾客,略一打量。接着侧过头,看向守在身后的书云。

    没让她去取点心,是因为另有事做。此时视线对上,书云微微颔首,无声应答。

    春风轻暖,燕昭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呷着清茶。一杯见底,她正要再续,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似乎……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刚悬起心,就看见一道身影穿过宾客,朝亭中快速走来。

    脚步匆忙,两手空空。

    “怎么了?”

    一进亭,燕昭就把人拉到身边。然而,还没等到回答,她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捉住他的手,“这怎么回事?”

    少年脸色苍白,冰凉的手腕在颤。

    唯一温热的,是他掌中的猩红。

    他张着沾满鲜血的手,半晌才发出声音:

    “不是我……”

    见他身上没有伤痕,燕昭一下宽心不少。

    正要追问血污来由,就见他再次摇头,嘴唇微颤着轻声说,真的不是我。

    燕昭一怔,猛然预料到了什么。

    下一秒,亭外响起一声尖叫,

    “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鱼:我、我吗?QnQ——

    这里提到的桐花是紫花泡桐,每年暮春开花,很香很漂亮。花语:永恒的守候,坚韧的生命。

    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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