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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野望3

    ◎“……跑。”◎

    回到厢房一照镜子,看见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发间没摘干净的鸡毛,虞白感觉天都塌了。

    要用午膳了,他就只重新梳了梳,晚膳后又仔仔细细沐浴。

    日落已经推迟,四下宁静的时候,夜幕还未暗透。空气里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清香,偶有一两声早醒的蛙鸣。

    半干的黑发披在他身后,他静静地趴在燕昭怀里。

    隔着寝衣,心跳朦朦胧胧地传进他耳中,沉稳、规律,安心。

    一声轻响,她手里书册又翻过一页。心跳声被盖过,他思绪回到现实。

    “殿下……明日就要回京了吗?”

    燕昭“嗯”了声,“对,明日一早。”

    她把看了一半的账册暂放一旁,拿了个木簪隔在中间,“怕起不来?还是不舍得回去?”

    两者都有,又都不是。

    早起对他来说有些艰难,不过现在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燕昭,他又觉得没什么。

    这处庄子他也很喜欢,山野很开阔,又因静谧而狭窄,甚至隐约给他一种错觉,好像天地间就只有彼此两个。

    但真正让他迟疑的,是白日里和高敏未竟的谈话。

    那句被打断的“其实”后头,原本要接的……是什么?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见燕昭眉心微动想追问,他主动往前凑了凑,无声地向她索吻。

    呼吸沉进温凉的缠绵。

    燕昭托着他缓缓浅浅地亲吻,手心贴在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自从养出薄薄一点肉感之后,这把腰摸着格外趁手,尤其此刻带着沐浴过后的潮气,柔软比平时更惹怜。

    她难以释手地揉捏了一会。

    而后突然卡着他脸颊推开,“不对。”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从缠吻里回神,燕昭越想越笃定,“上午从外头回来,你就心事重重的。怎么回事,是庄子里有人欺负你,还是见着了什么人?”

    说着,停在他腰上的手捏了捏。

    颇像刑讯逼供,只不过全是出于私念。

    “啊别……”

    这里格外怕碰,虞白几乎是惊叫出声,一下就瑟缩着坦白了,“没、没人欺负我,是遇见了高敏……殿下,轻、轻一点捏……”

    “高敏?”

    燕昭分神回忆这个名字,手上也没停。怀里的人被箍着躲也躲不开,呜咽声高高低低地落进耳中,听得她耳朵发痒。

    “哦……那个泄密的啊。”

    她只记得当时罢了职又赶去庄子,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他怎么了?”

    腰上的手停下,虞白缓过劲来了。对燕昭说谎有些难,他选择只交代一半,

    “他现在……看起来很可怜,腿也瘸了,我有点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为什么,就因为你跟我说怀疑是他说漏嘴?”

    看见他点头,燕昭十分无奈。

    原打算说要不是有他后面的求情,高敏只会是杖杀下场。但对上面前这双含着浓浓自责的澄澈眼眸,又莫名有些不忍心。

    她突然发现,他的世界就好像他的衣箱,只有柔软又脆弱的白。

    “……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而且,阿玉,”她把话题转开,“高敏泄密误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却是你。”

    “当时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跑去淮西逼问你,还……等等。”

    燕昭眼睁睁看着趴在怀里的人脸颊一点点红了,视线开始飘忽。

    “……我去淮西找你,是不是正如了你的意?”

    空气一阵安静。

    虞白认真地看着一旁的床柱,像是想从楠木上盯出朵花来。

    一想到无意间让他遂愿了不知多少回,燕昭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实在想笑。

    矛盾的冲动混成热意往脑门涌,她扳着人脸颊深吻过去,重重地吮咬。

    怀里的身体一下就软了。腰背,呼吸,就连舌尖都又软又热地颤栗着,唯有贴在小腹上的不同。

    很快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撑着她的肩想坐直身子,想隔开些距离。

    但手臂也在发软打颤,几次撑起几次滑脱,反而像是故意往她身上撞。

    缠吻交织的碎喘里混着呜咽,隐约像是在求饶。燕昭好心地顺他请求,牵着他的手过去,让他自己把自己隔开。

    但不知为什么,他脸红得更厉害了。

    分开的时候脑袋沉甸甸地埋在她肩上,视野里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根。

    “明日还要早起,不能睡太晚。”

    颈窝滚烫的鼻息微颤,乖乖地说嗯。

    “不如这样,你跟再跟我讲讲高敏。他哪里可怜?”

    虞白心说这个主意不错,正好分散一下注意力。

    而且燕昭的手从他腰上离开了,这让他释然许多。

    就磕磕绊绊开口,“从、从公主府到这里,落差很大……而且还要干活,瘸着腿干活……这里的人还对他很凶……”

    边说边回忆,中间听见燕昭叫他抬一下胳膊,他就迷迷糊糊听令。

    说完了,她的手重又落回他身上,似乎比之前烫很多。

    恍惚听见耳边说,

    “这边墙壁很薄。”

    虞白一愣,有些听不懂。

    “隔音不太好。”

    这回听懂了。

    听懂了,他一阵脸热,刚要询问,就有什么凉凉的碰了碰他嘴唇。

    “张嘴。”

    冷硬玉质塞进来,他低头一看,两截墨色线绳从他唇间垂下去,绕到他颈后成一圈。

    是他脖子上戴的玉佩,看清的同时,也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变得很干净的身体。

    寝衣色浅,零散着像盛放到瘫软的花瓣,只剩他在中间,扮演颤颤巍巍的蕊心。

    虞白被视线所及烫了下,刚褪下去的温度再次升高,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可刚刚不还说……

    嘴里被塞着,他想问也问不出来。

    “要早睡,我知道。”

    手落在他腰后,因毫无阻隔而很烫,“所以,得快一些。”

    快一些,虞白不太明白,但下一秒就明白了。

    喉间破碎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他一下抖着腰倒回人怀里,瞬间眼前发白。

    别说求饶,就连这样的想法都已经无暇滋生。

    恍惚间他记起从前听燕昭抱怨,说持剑射箭、执笔下棋都得练指力。当时他懵懵懂懂担心她,现在他哆哆嗦嗦担忧他自己。

    燕昭有时信守承诺,有时不是。

    说早睡的是她,说快些的是她,可等她终于放过的时候,虞白感觉半个晚上都过去了。

    浑身都虚软了,嘴里含着的玉佩都没力气取。还是燕昭捏着他下颌让他张嘴,湿答答地拎了出来。

    缓了缓力气他想起身,但又被一把按回榻上,接着湿帕挨上他小腹。

    空气里的草木气息全在方才变成暧昧味道,又被一点点擦去。

    虞白羞耻至极,抬手挡住脸。

    她似乎很享受清理的过程,慢条斯理的擦拭间会听见她的轻笑,以及一些……

    夸赞。

    “好多。”

    她意味不明地说,“阿玉,你想喝水吗?”

    手臂不足以遮挡了,虞白扯起散落一旁的衣摆,把整张脸蒙住。

    声音被衣料挡着雾蒙蒙,

    “……想。”

    燕昭笑得嘴角都酸了,有种报复成功的愉悦。

    再躺回枕上的时候,旁边的人软乎乎地蹭进她怀里。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抬手环上了她的肩。

    让他克制声音比听他求饶更有趣味。嘴巴咬紧的时候哪里都会跟着绞紧,最后只会抖得更厉害。

    环在肩上的手臂到现在还软软地发颤,她心情更好了,笑眯眯地拆他的台,

    “其实你之前装得漏洞百出。”

    “几乎每回,睡着了之后,都会和现在一样,主动钻到我怀里来。”

    燕昭一边说,一边预想着他的反应。

    懊恼,窘迫,或者……

    ……都不对。

    怀里的人黏黏糊糊地凑上来,在她唇角轻轻吻了吻。

    “我困了,殿下,睡觉吧。”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

    虞白被她一把从怀里揪了出来。

    逼问好半晌,直至“动刑”,他才捂着腰讨饶坦白,

    “有几回……是醒着的。”

    好几回。

    腰侧又被掐住,轻叫声被咬进吻里。很快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枕上,感觉内里空荡又干涸。

    睡下得早,几番折腾也不过二更,对于燕昭来说还早。虞白也不是真困,躺了一会忍不住又抬头:

    “殿下……你在看什么?”

    “庄子里这几季的账目。”

    燕昭接着之前停下的地方继续看,木簪松松插在发间,“来都来了,看看这边的管事有没有问题。”

    虞白轻“噢”了声,回想起来,“殿下,我觉得……那个姓庞的田官,不太对劲。”

    对上燕昭看过来的眼神,虞白一下又有点不敢继续。

    但接着,他就整个被人揽进怀里,圈着腰抱着,“你说。庞秀怎么不对劲?”

    “今天上午,我和高敏在田边说话的时候,她看见了。看见我,她有点……”

    虞白回想着庞秀当时的神情,“有点,心虚。还问我,是不是殿下叫我过去的。”

    燕昭垂了下眼睛思考,没说话。一静,虞白就又想起一件。

    “对了,还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庞大娘的二女儿是殿下身边那个裴小将军的哥哥的院里最受宠的小妾。”

    一长串说完,他都有些气喘。

    对上燕昭略带震惊的眼神,他也有点无奈。无它,高敏说的时候也没停,高敏也喘。

    他还略去了好几个无用的形容呢。

    “……你是说庞秀和裴长远有关联,”燕昭迅速总结,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虞白如实交代。得知他被迫听了小半个时辰的闲话,燕昭笑了他好一会,又要他依样转述。

    不知道燕昭为什么突然对这些琐事感兴趣,但他还是乖乖趴在人怀里,把白天和高敏的对话一句一句重复。

    当然,只说了家长里短的那部分。

    燕昭一边抱着人听他絮絮说话,时不时应两句,一边琢磨着今日听得的这几条消息。

    庞秀,田官,裴长远,裴家。

    裴卓明,裴永安。

    轻微的震动从紧贴的身体酥酥麻麻传过来,一个想法在脑海渐渐成型。

    见怀里的人说得累了,暂停下来休息,她低下头去吻了吻。

    “睡吧。放心睡,明天不必早起。”

    她撑起身熄了蜡烛,“我们再留一天。”

    昏暗中,看见他眼眸微亮了下,就又凑近去吻了吻-

    次日无急事,燕昭原想睡迟一些,但还是没能如愿。

    山野里远远近近的鸟鸣扰人清梦,一早吵醒了她,她内心不忿,接着就闹醒了怀里还在酣睡的人。

    虞白还没醒透就被拽下了床,接着又被委以重任——

    “去外头转转,找个清净人少风景好的地方。午膳不在室内用了,太没趣,我想和你露天吃。”

    他半眯着眼睛出了门。

    早春的山野里一步一景,走在小径上,他双腿一步一软。

    困顿和折腾太过的虚软占据了他全部意识,脚下的方向全凭直觉,走着走着,开阔的田地和新生的麦苗就映入视野。

    以及正在奋力锄地的高敏。

    昨晚还因要离开这里、不能问出下文而遗憾,现在,话说到一半的人就在小径尽头,站在被清早薄雾笼着,有些模糊的田地边上。

    虞白突然又有点不敢上前了。

    他恍惚地回过头,看了看身后。

    一路走过的小径被怒放的迎春衬得喧闹,再远些,高挑的玉兰树缀着粉紫花苞,仿佛下一阵温风拂过时,就会绽开硕大饱满的花朵。

    他眼前的一切。

    他现有的一切。

    更近,更清楚,更真实。

    高敏没说完的话……那半句“其实”后面。

    燕昭不曾作为的缘故,“虞氏”一词讳莫如深的原因。

    真的比他身后这满径春色更重要吗?

    真的会让这个早春更盎然吗……

    还是,会毁掉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一点。

    几乎没有思考地,虞白转身往回走。

    小径尽头的田边,热络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

    “你来找我啦小兄弟!”

    想原路返回的脚步,就有些来不及了。

    盯着他干活的庞秀不在,高敏格外放松,一放松,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废话就发大水一样往外涌。

    虞白一边努力听着——万一晚点燕昭又要他转述,一边犹豫着还要不要追问昨日的话题。

    一颗心空悬着纠结来纠结去,还没定下主意,决断就先被对方判下,

    “哦对,昨你问的还没说完呢。这儿说话不方便兄弟,走走走,咱找个清净人少的地方。”

    高敏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抬手遮目扫视一圈:“走,咱去那边河堤上。”

    大河流经的分支,土堤并不宽阔。堤面上错落种着垂柳,柳条细瘦,倒映在水面依稀泛青。

    裴卓明抱臂立在堤坝上,沉默望着面前静静流淌的河水。

    天还没亮他就起身,预备着返程回京。接着才得知燕昭要再留一日,一时间他有些无所事事了。

    河水奔涌,一片躲了整个秋冬的落叶坠入水中,打着转漂远。他视线不自觉追着落叶走向下游,却望见个熟悉的身影。

    “高……”

    刚出声,他又缄默。

    视线尽头,高敏用锄头撑着地慢吞吞坐下,露出了一同前来的另一个人。

    阳光底下,那个少年浅淡得几乎透明。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披风下摆,跟着小心翼翼坐下,还特意避开爬过堤坝的一群蚂蚁。

    “连路过的蚂蚁都不舍踩死”的真实写照。

    裴卓明远远望着,心底说不出的复杂。

    高敏遭罚一事有那位玉公子参与,他后来才知道。但令他心中微震的,不是那个少年的告发,而是他的求情。

    高敏不慎泄密,起初燕昭打算赐死。裴卓明也想求情,但没有。

    他不敢,也知道没用。

    如今看来,不是求情没用,是他没用。

    裴卓明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无声流淌的河水。

    年少时在禁军校场远远望见便再难释怀的惊艳,违背父亲安排、无视兄长劝告也要站的这一边,他自己选择追随的人。

    多年随侍,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燕昭,但如今尤其近来的种种,却让他觉得越来越陌生。

    河水奔向既定的远方,他定定望着水流,只觉得迷茫。

    从临时用于办公的厢房出来,燕昭问过人,朝河堤方向走。

    刚翻完的账簿记录还在她脑海徘徊,庞秀作为田官,负责庄子里劳力调配、各处修缮,是个肥差。

    往日朝中事忙她无暇过问,如今一查,果然有不少错漏。不过距离她昨晚萌生的打算,也还有一定距离。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慢悠悠迈步。水流声遥遥传进耳中,她抬手挡着阳光抬头,看见堤坝上那道纤细身影。

    望水背山,在这野宴确实不错。燕昭忍不住轻笑,接着开始想象与河与水有关的一切。

    比如钓鱼。她没尝试过这类悠闲缓慢的事,一时间萌生了些兴趣。接着兴趣又被野钓的难度打破,心说不如回京钓御湖的锦鲤,那些鱼傻,有食就上钩。

    柳条一晃,她才看见边上另一道身影。

    高敏。

    两人隔着点距离坐着,聊得十分投入。这下她思绪又跑到高敏身上,犹豫着要不过些日子再把这人调回府里,给个远离机要的闲差,这样阿玉也能有个熟人说说话。

    她总有忙起来顾不得的时候,让他一个人空等总不是个办法。

    行至堤下燕昭拾级而上,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事,一边也好奇两人聊的是什么。

    只可惜堤上春风逆着吹,吹散了所有声音。

    风吹过虞白耳边,明明微弱,却又仿佛喧闹,几乎让他听不清。

    “……什么?”

    “我说,为虞氏平反这事,它压根就不可能啊。”

    一向大咧咧的高敏少有地压低了声音,“很简单的道理。旨意是先帝下的,且不说殿下如今只是摄政,如何绕过陛下推翻先帝旨意,”

    “就算能,不恭不敬不孝的帽子压下来,殿下怎么应?哪怕如今没什么错漏,也还有那么些人乌眼鸡似的盯着呢。再者,你知道虞氏是什么罪名吗?”

    “……庸医误国。”

    虞白盯着身前的河水,几乎出神。

    “这不就对了。若要平反,就得证明虞氏并非庸医。并非庸医,那他诊出了什么?这事一旦捅出来,”高敏抬手在半空挥了挥,“风雨飘摇。”

    河堤上静了片刻。

    高敏抬头看柳条的新青,虞白低头看面前的河水。

    安静里,耳中落进叹气似的声音,

    “从前几年,殿下深更半夜往西山跑,马蹄惊得半个京城难安枕。那会,数不清的人弹劾,这都拦不住她。”

    “因为只是弹劾,碍不着她什么。她想,她就去做。”

    “所以啊……若这事殿下做得了,能平安无事做到,她一定会做的。”

    安静。

    虞白盯着水面。

    “……哎我说小兄弟。”

    旁边的人朝他转过来。

    “你怎么就……”

    “高敏哥。”

    虞白打断他,却不是刻意转移,“你看,河水……这么浑浊,正常吗?”

    两道视线望向河面。

    原本尚算清澈的水流不知何时变得深暗,大量泥沙混入其中,水面打着诡异的涡旋。

    耳边隐约听见沙沙声响,像有什么在缓缓松垮。

    寂静里,两道视线又望向对方。

    看见了同样的警觉。

    “……跑。”

    话落之前,虞白就已经被本能拽起了身,几乎同时,背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响。

    来不及回头看,他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可紧接着,他背后一沉。

    高敏腿脚不便落后一步,不知是绊倒了还是什么,重重撞上他脊背。

    虞白被撞得整个人朝前扑去,一下摔趴在地,掌根传来钻心剧痛。撑了一下没能撑起身,慌乱中,他回头看去。

    河堤塌陷出决口,泡透了的泥土垮塌滚落,浑浊河水隆隆奔涌,冲向堤下远处的麦田。

    但没有人。

    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下一秒,他身下一空。

    【作者有话说】

    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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