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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赴火6

    ◎他好像没有底线。◎

    从那一刻起,这间大殿就与肃穆庄严再无半点关联。

    窗缝有微风漏入,灯台光影颤抖,她怀里的人也在发抖。

    被迫压抑的碎喘,瘫软在她身上消瘦的脊背,被泪水打湿了的睫毛,还有绷紧了的手腕,都在无声、无措、无章法地颤抖。

    整个人都变成粉色了,娇艳又可怜。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抓着她的,呼吸变得像抽泣,他呜咽着在她肩上磨蹭,一双眼睛透过茫茫水雾求饶般看着她。

    悬而未决,他身上都沁出了汗,难受得已经在发抖了。

    燕昭听着自己心跳怦怦,胸腔都被震得发麻。

    这样的表情,本身就是邀请。

    但她还是忍住了。

    “看我做什么?”她坏心地明知故问,想要什么,怎么不说。磨了很久,才长长地“哦”了声,

    “原来嘴巴被塞着啊。”

    她把大半湿透的衣带取出来,再一次问,阿玉,想要什么,你自己说。

    嗓音像湿透的羽毛,堵哑了又泡透了,软软地祈求。

    “……想……”

    “我不行……”

    他脸颊埋进她颈间,唇瓣湿漉漉地贴着,“帮帮我……求你了……”

    燕昭握住了他的手腕。

    绯红烧得很剧烈。他整个人都难堪得颤抖,但没有躲。

    她知道他可以躲的。他有那样倔的性子,有能抗下那样一身伤的固执,只要他想,他是逃得了的。

    可他没有。

    原本,她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逆来顺受,是不是真的无论如何都会服从。

    原本,她想找到他的底线。

    可他好像……没有底线。

    但她还是没允诺。

    她说,依旧是命令的语气,

    “那你吻我。”-

    回到毓庆宫已经很晚,真正静下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和过去没见面的两个晚上一样,燕昭清醒地躺在榻上,于昏暗中端详怀里熟睡的人。

    很神奇,她想。

    明明是一样的探索,怎么交到她手里,就败得那么快。

    明明也是一样的亲吻,怎么由他来的时候,就那么可爱又轻柔。

    她下达了让他主动的命令,他没有逆来顺受。

    而是慢慢睁大了泛着泪的眼睛,似乎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问,真的吗。

    燕昭没回答,就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缓慢地靠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

    被她折腾得微肿又被他自己咬得殷红的唇很轻地贴上她的,湿软的舌尖探出来,一点点勾她的唇角。

    每一下碰触,都在打量她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喊停。

    她没喊停。

    直到他终于颤栗着贴得更近,含住她唇瓣轻轻吮了一下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深重地吻了回去。

    也是从那一下起,噤声的命令彻底崩坏。

    还好提前叮嘱过守远些,燕昭在心里庆幸。

    哭起来那么安静的一个人,这种时候怎么就这么响,用什么都堵不住。

    他很快就睡了。陷在柔软的枕席里,看上去像是累坏了,就连呼吸都匀长绵软。

    过去几天每次夜里过来,他都圈地似的揪着她的枕头一角。但今晚,大概是因为被她占了,他手里的东西就换成了她的衣摆。

    攥得很紧,哪怕睡得这么沉也没松开,甚至指节都隐隐发白。燕昭拽了拽,没松手,还顺着力道靠得近了点。

    但她觉得还不够。

    “再靠近点。”

    没醒,但闭着眼睛听从。

    “再近点。抱着。”

    温热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抱紧一点。”

    被睡梦醺得柔软的脸颊埋进她颈窝,鼻息像羽毛一样一下下挠着她,含糊呢喃了句什么。

    燕昭低头凑近,追问了好几遍才听清。

    他说,好的。

    他好像真的没有底线。

    某一个瞬间她在想,如果对他提出一些过分至极的要求,比如要他永远待在她身边,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声线软软地说好的。

    燕昭往后退了半寸,掌心托着抬起了他的脸。

    殿内远处留着烛火,又被帐幔掩得朦胧。落在面前这张脸上的,就只剩半分迷离又柔和的光影。

    像是觉察到了她的注视,他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就在昏暗中安静地、很近地对视。

    近得呼吸交织,近得难分彼此。

    也难以分辨是谁先靠近。

    双唇相贴,在这个喧闹过又归于安静的夜晚,分享着一个绵长、温柔、不掺一丝欲念的,单纯的亲吻。

    分开的时候他呼吸再次乱了。

    但又因为实在太困,就半眯着眼睛气息绵软地望着她。

    燕昭突然理解了不早朝。

    “今天够了。”她手指在他脸颊轻捏了捏,“我还有事,你先睡。”

    说着她就要起身,但刚撑起一半,寝衣一紧。

    一低头,才发现他的手还没放。

    她忍不住笑了声。

    “枕头在这。”她把他抓惯了的那个塞进他手里,“这个送你好了。睡吧。一会我就回来。”

    他眯着眼睛仔细听她说的话,听到最后抱紧了枕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燕昭坐在床沿又看了很久,恍惚感觉唇角发酸,才发现是她一直在笑。

    心情不错。

    她掀开帐幔,起身朝偏殿走去。

    问题解决了。

    偏殿没有点灯,暗得很冷。

    他没有底线。他逆来顺受。她不需要想尽办法就可以把他留在身边,如果需要,她也可以办法用尽。

    燕昭停在偏殿深处,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不会再有人摧毁她珍视的一切了。

    ……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

    ……不是吗。

    她抬手攀上墙面壁瓶,扳动。

    上次开启时过整年,机关滞涩,一声哀鸣像悲叹。

    静夜终结。

    “陛下为何还没来?……”

    上元夜,嘉和宫,御宴台上,年轻女子拈着酒盏慢慢把玩。听见席间低语,她不为所动。

    垂下的睫毛将郁色尽藏,过了片刻,她若无其事抬眸,将台下众人打量了眼。

    酒盏放下,她抬抬手招来身后宫人。可还没开口,视线就被刚走进殿门的内侍吸引。

    魏喜。

    一身绛色公服,昭示着他远高于其余一众宫人的身份,也预告了他此时匆匆赶来,是要传与谁有关的消息。

    年轻女子扫了眼身旁的空座,垂眸间一片冰冷。

    太极宫。

    和通传时不同,门后已经安静了。站在门外,燕昭没急着入内,而是先让魏喜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脚步声远去,她深深呼吸一口,这才推门。

    殿内死寂,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然后才是大殿深处正座上,歪斜靠着的明黄身影。

    不到四十,燕飞鸿已经有白发了。枯草一样的头发被他抓得蓬乱,有几缕垂在额前,掺着红红紫紫的指痕。

    燕昭绕开碎瓷片走过去。有一个瞬间,她试图回想面前这个男人正常时的模样,但很快她发现那已经太久远,记不清了。

    她转而思考一些实际的问题,比如明日该叫人送些摔砸不坏的东西来,再比如稍后回到宴上,该如何应对群臣猜疑的眼神。

    她朝着自己父皇开口。

    “醒醒。”

    空洞的眼眸动了动。那双眼睛望着殿顶,在梁柱上缓缓梭巡。许久,像是才发现声音的来源在面前,燕飞鸿猛地朝她看来,浑浊眼瞳死死瞪着,像陡然发狂的疯犬。

    “谁准你进殿的?!”

    嘶哑嗓音听得燕昭一皱眉。

    “放肆……放肆!给朕滚出去!”燕飞鸿几乎是吼着,发抖的手指向一旁,“出去!朕是……朕是皇帝!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妄动……你滚出去!”

    燕昭毫不掩饰地避远了些。

    袖口有些皱了,等下还要回去宴上,她用掌根一点点抚平。另一边也理一理。理完了,她顺着燕飞鸿手指的方向望了眼窗外。

    真的彻底失智了,他以为那边是殿门。

    隔着纸窗,满月明光遍洒空庭,以及那一排一动不动守着的、树苗一般的绿影。

    收回视线,已经安静了。

    “醒了?一会把药喝了,去嘉和宫。所有人都还在宫宴上等着。”

    多的一句不愿说。这两年沉重的担子劈头压下,她只是应付就有些艰难,已经没有精力产生愤怒或者厌恨的情绪。

    然而,面前神智不清的男人,她疲于应付的重担之一,迟缓地看了她一会。

    “……什么宫宴?”

    燕昭疲惫地闭了下眼睛。

    “上元节?”燕飞鸿突然亢奋起来,眸中迸出亮光,“阿昭、阿昭,咱们不去了。朕带你出宫去玩好不好?咱们偷偷出去。宫、宫宴,皇后和你母妃她们,她们应付得来……朕……朕陪你去……”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忍不住想站起来。但又因为肢体无力,刚撑起一点,就又跌坐回去。

    燕昭叹了口气。

    “还是说你病了吧。”

    接着,她转身往外走。太累了,这个充斥着污浊气息的地方她一秒也不想待了。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把今晚的宫宴应付过去,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享受片刻的安静。

    只要片刻。

    但是身后那个疯癫的男人还是不肯让她如愿。

    “你给朕回来!”

    当啷一声,一个金属的不知什么砸在她刚走过的地方。她没看。

    “你凭什么……”

    哗啦一声,这回是瓷的。

    “你凭什么怨朕!”

    没声响。是靠枕。

    快没东西可砸了。

    “朕那都是……”

    “朕都是为了你好!!”

    咒骂停顿了一瞬,接着又是吼叫。嘶吼在大殿回响,有什么叮叮咚咚地跳到了她脚边,碎了。

    燕昭低头看过去。

    没东西可砸了,燕飞鸿扯掉了身上的玉佩。白玉璧通透莹润,摔得四分五裂,一块块躺在青砖上,像支离的白骨。

    一直紧绷的某根弦似乎断了。

    “为我好?”

    燕昭回身。

    “你管你做的那些叫,‘为我好’?”

    “雪粒。画雨。虞氏。还有我母妃。你说这是为我好?”

    座上的人双目圆瞪,胡乱摇着头,嘴唇也在颤抖。随着走近,那双眼睛神色几变,震怒、疑惑、恍惚,甚至有一瞬的恐惧,最后定格在绝望,绝望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燕昭这才看清他不是在发抖,是在说话。

    但她已经不想听了。

    现在,她只想要安静。

    她从周围的碎乱中随手抓起样东西。

    她获得了安静。

    哗啦一声碗盏碎响,她回身望向门边。久违的情绪波动让她视野都在颤抖,看不清,但从双膝砸地的闷响,她听出了畏惧。

    “魏喜。”

    畏惧是正常的,她想,此刻她大概像只恶鬼。

    两边脸颊都感觉到了温热,一侧是不远处的烛火,另一侧,正在缓慢滴落。

    她不太着急去擦。

    “父皇头疾发作。魏喜,传吴院使来。”

    “让别人去。”

    魏喜最后的愿望是家人平安。

    燕昭松开手中的镇纸,掌心那四点疤痕再次被硬角硌红。

    不记得后来有没有照做了,大概有吧,毕竟对逝者食言是不好的。

    只是她真的不记得了。

    尽管只是三百多个日夜前。

    若不是平日身边有书云在,怕是当天要做的事她都记不清了。太多太多从她身上流过,重要的、不重要的,她都忘了。

    但那晚,那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当时她根本没听清的,现在,却每个字都清楚地记得。

    大概是因为听他说过太多遍……她自己也说过很多遍的缘故吧。

    燕飞鸿说,阿昭,我头疼。

    她从回忆中抬起头,平静中带着些恍惚。

    密室昏暗,她眼前却仿佛看到火光。

    她想起了白日里祭礼上最后撒进火中的那把黄白笺,被火舌吞噬,又挣扎出一角,随风飘荡,最后又落入火中。

    像赴火的飞蛾。

    不,不像飞蛾。

    飞蛾尚可振翅去往其它方向。

    那些黄白笺,从诞生那刻起,就注定要成灰的。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一抹花白。

    老人来得匆忙,许是担心急症,见她安然无恙后,骤然松了口气。但接着,看清了她手里拿的,又缓缓跪下。

    “不必。”

    她轻声开口,“吴前辈,这么晚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件事。”

    “殿下……但说无妨。”

    “当年,父皇过了多久,才变成后来那样?”

    这话她不是头回问,吴德元也不止一次答。得知不是急症,他来路上绷着的弦就松了,张口就答:

    “从先帝初次发作算起,四年。但……”

    话至一半,他猛然顿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也终于想起了上元那晚和友人遗孤谈话时,他到底忽略了什么。

    吴前辈。燕昭从来不会这样称呼他。

    除了……

    带着后知后觉的震惊,吴德元直起半身,看向面前的背影。

    也是这样一个长冬将尽的深夜,也是这样背对着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的,也是这枚漆黑冰冷的镇纸。

    那天,她问,吴前辈,你说,我这算不算给他报仇了。

    现在,她说,吴前辈,那我呢。

    燕昭朝他转过身,脸上是止水般的平静,

    “我还剩多久?”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她真正的顾虑。

    ps.没有一点为先帝洗白的意思——

    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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