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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怜不得1

    ◎他哪里都艳了。◎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

    店主盈着笑的嘴角僵了下,以为两人恶意挑事。刚要发作,又怕真是哪家的贵人,不敢得罪,只好干笑着打圆场。

    燕昭以手抵唇咳了又咳。平日很少出门,就算外出也是有人跟着,居然完全忘记了还要带钱这回事。

    好在随行侍卫还守在店外头,叫人去拿腰牌也好,回客栈去取银票也好,总不至于付不起。

    可她刚要命店主出去找人,就听见一道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个……能不能……”

    “能不能用它来抵?”

    大概是习惯性想称殿下,他声音有些卡顿,举起的手却毫不迟疑。

    稳稳地捧着挂在颈上的那块玉。

    “可以吗……或者,我回住处去取也可以,你……你在这里休息。”

    少年捧着玉佩望着她,一脸坦然,像是丝毫不觉得把她亲手送的东西抵出去有什么问题。

    “这么慷慨?”

    燕昭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但不必了。”

    她抬手从前胸摘下一物,看也不看地丢给一旁的店主,“这个你拿着。”

    店主下意识伸手接了,刚看清,脑门就嗡嗡直响。

    那块玉也就算了,看着品相还行。但手里这枚压襟虽说做工是挺精巧,但也就那几根金丝有点价值。

    别说抵那一串珊瑚珠,就连一颗都买不起!这是把他当猴耍吗?

    现在他全然确信这两人是来砸场子的了。

    店主眉头紧拧刚要呵斥,余光却一下瞥见个不得了的印记,他赶忙捧高了定睛细看。

    只见压襟背面,缠金交错的纹路里,细细篆刻着一行小字——

    文、思、院。

    那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子,接着腰都还没来得及直起来,就扑通一声跪下。

    “殿……”

    燕昭竖起根手指在唇前比了下,他猛然噤声。

    “够抵吗?若不行,你就去前头那家客栈,找一位云女官取钱。这些我就先拿着了。”

    地上跪着的人还在愣,像是魂飞天外,燕昭不管,合上锦匣就收进怀中。

    直到人走远了,店主才勉强回神。

    什么钱不钱的,他怎么可能去找长公主要钱?再说了,多少金子也比不上他手里这枚压襟啊,那可是殿下亲赐。

    傻子才会把殿下送的东西让出去!

    只可惜他刚才发懵,几乎连殿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正想着,刚走出去的人又折返回来,长影如山,压得他一下又有些喘不过气。

    “有碎银子吗?”燕昭朝他摊开手,“给点。”-

    托店主的福,两人不至于没钱买茶水。叫随行侍卫出来付钱太煞风景,燕昭只让他们远远跟着,没叫露面。

    茶室雅间里,门关上,她在矮榻上斜斜一坐,抬抬下巴吩咐还站在一旁的少年:

    “煮茶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虞白还有些茫然:“……我吗?不如我替殿下叫茶博士来,他们……应该比我做的好。”

    “不要。外头的人不知底细,万一下毒怎么办?”

    燕昭拒绝得毫不犹豫,“就得你来。怎么,你不会?”

    虞白赶忙摇头。会自然是会的,茶艺工夫从前都学过,只是燕昭现在看起来有些反常。

    眼底沉沉一片,唇边却笑着,像生气又不像。

    他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紧张。

    平了下呼吸,他走到茶桌对面,膝盖刚挨着蒲团,就又被叫了起来。

    “离那么远做什么,”燕昭抬手指指自己面前,“来,坐这边。”

    虞白一下更紧张了。

    但也只能顺从,绕到另一侧,在燕昭身前跪坐。

    备器,取火,炙茶,茶饼刚递到火上,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

    燕昭打开了一个匣子。

    然后,两手虚虚环上他的腰。

    他下意识一缩,手里竹夹险些将茶饼夹碎,“殿下……”

    “别动。”燕昭打断他的话,“好好煮茶,等着喝呢。”

    手在他腰侧停留了片刻,接着她轻轻“啧”了声,把手里的东西丢回匣中。

    金玉碎响,又一个匣子被打开。

    炙茶是个极需专注的过程。烤过了,糊味焦苦,若不足,茶汤混沌。

    虞白视线不敢离开茶饼哪怕一刹。

    只能听见身后,匣盖开了又合,琳琅碎碎轻响,感觉到那双手,一次次环上他的腰。

    “怎么……”

    不记得“啧”了多少次后,燕昭自言自语般叹气说,怎么这么瘦。

    没一串能好好戴上的。

    大多宽松,有的甚至能直接顺着腰胯滑落地上。

    直到最后一个锦匣。

    红珊瑚鲜艳夺目,坠着明光闪烁的南珠,严丝合缝地环在他腰上,无处不恰好。燕昭这才满意,弯了弯眼睛,微微后仰退开半寸,打量起他来。

    还是一身浅色。衣裳素,打扮也素,黑发只用了个小银冠束住,寡淡得不行。

    不过寡淡向来不配合他,一直都是。

    他越苍白,就越是素极生艳。

    不过现在好了。

    她视线从他腰上的嫣红往上走,落到他耳廓,看见更浓郁的红。

    哪里都艳了。

    “转过来,”她说,“让我看看。”

    虞白停下了正在碾茶的手,也没起身,就跪坐在蒲团上,一点点转过身去。

    一低头,明艳赤色入目,晃得他眼前发晕。

    “殿下,这个……”他错开视线,声音发涩,“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很漂亮。”

    燕昭截住了他的话,“既然贵重,就天天戴着。”

    虞白混乱地点头。

    仿佛又回到方才炙茶的时候,只不过这次他是茶饼,凌空悬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浑身烫。

    面前的人忽地抬手,朝他领口伸来。

    他瞬间绷紧了呼吸,可那只手似乎并没什么别的意图。

    只是探进他衣领,指尖轻轻一勾,拎出一根细绳来。

    已经习惯了的重量被分走,脖颈上一下轻得有些不真实。

    燕昭把那块玉佩托在掌心,指腹缓缓摩挲着上头的云纹,闲话似的开口,

    “都暖热了。怎么总贴身戴着?不愿示人?”

    “没、没有,我……”

    虞白磕磕绊绊,“我怕弄丢……”

    “是吗。”

    她收拢手指握住了玉,视线挪到他脸上,意味深长,“没想到你这么宝贝。”

    空气有一刹极静。

    接着,颈后骤然刺痛,燕昭攥着玉佩重重使力,拽得他身子一倾。

    虞白手忙脚乱撑住地面,好险趴倒,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带着不满的声音,冷冰冰的,

    “那刚才,还要把它抵出去?”

    “当时我看你大方得很,一点也不心疼。”

    话落,虞白一下愣住。珠串散落一地,冰凉地硌着他掌心,他脑子里却比地上的狼藉还要乱。

    果然生气了……但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可这枚玉佩,不是她一时兴起才给他的吗?

    “我……”他声音紧得发滞,“对不起……”

    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样被她牵着,跪伏着两手撑地,简直就像……

    比羞耻更强烈的,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

    心跳瞬间轰烈,意识到之后他脸颊发烫,忍不住又一次道歉。

    燕昭没理他。

    “这是我送你的。”咬字很重。

    虞白满脑子乱麻,半天才听懂,道歉就变成道谢。

    “你到死都不能摘。”

    “好……”

    “过来点。”

    拽着玉佩的手扥了扥,力道不大,“自己过来。”

    短短一尺距离,虞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趴在矮榻边沿,很近的距离。

    小炉上煮着水,蒸气升腾,仿佛把整片空间都熏热了,热得难以呼吸。在他以为就要以这么一个难以启齿的姿势昏过去的时候,一点更热的落在他唇上。

    燕昭抬手按上他的唇,“张开。”

    命令像是花了很久才传到咫尺的另一端,好半晌,柔软分开,一点湿红舒展出来。

    她指腹压上去碾了碾。

    “还疼么?”

    其实不必问。湿软上横着细密齿印,指尖还没碰,他呼吸就已经乱得发颤。

    声音又传了半晌,过了好久,他舌尖很慢地翘了下,答得含糊,“疼……”

    燕昭“嗯”了声,然后按低他吻了过去。

    温柔是不可能的。舌尖敏锐地捕捉到伤痕的软肿,就抵着衔着刻意地磨,淡淡血气混着瑟缩一起落进她唇间,呜咽声比唇舌还要软。

    和之前每次一样,一碰到嘴唇他就僵住了,热水的咕嘟声里,他像枝头的果一样颤颤巍巍悬垂,任她采撷吞吃。

    很久之后才小幅度地挣了一下。

    “水开了,茶……”

    燕昭在他后颈的手下滑,按住他的腰。

    “一会再喝。”

    他纤细的这一截似乎很脆弱,一碰整个人都发颤。燕昭这下找到了折腾他的新方法,一双手捉着不放,偶尔一下挣扎珊瑚蹭过她指尖,她就勾起来隔着衣裳磨他腰侧。

    一直在躲。某个瞬间燕昭一晃神,总觉得他身后缺点什么。

    直到齿间他疼得呜了声,才想起来。

    缺条尾巴。

    等被放开的时候,虞白大半身子都伏在了她身上,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过去给人品尝。

    窘迫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了。

    他试图起身,撑了两下却没撑起来,后腰还被按着,只好小声开口,“殿下,沉……”

    “沉?你吗?”

    像是听见什么趣事,燕昭笑了声,嗓音还带着些暧昧的湿润,“一点不沉。很轻,羽毛一样轻。”

    说着,她又拨了下他腰上的珠串。圆珠碰撞,短促轻响隔着衣裳传进他骨髓,麻得发痒。

    “这串本来是璎珞,该戴在肩上的,在你腰上正好。真是……”

    她双手又圈住他的腰比了比。

    “怎么这么瘦?从前徐宏进是不给你饭吃么。这样带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府虐待你。”

    一听见这个名字,虞白感觉胸腔都不自觉收紧,片刻前直烧到指尖的滚烫一寸寸降下了温。

    “……没有。以后我……好好吃饭。”

    可燕昭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眼睛还弯着,带着惬意和餍足的笑,“说起来,我倒有点好奇。”

    “你究竟是怎么落到徐宏进手里的?就算家里……”

    冰凉从蔓延变成肆虐,一下浸遍全身。虞白闭了闭眼睛,少见地打断了她的话,

    “就……被买去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殿下别问了……”

    “那怎么行。”

    燕昭又把他捞回怀里,圈在怀里箍得更紧,指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拨他腰上的珠链玩。

    “诱卖良籍可是大罪。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来日清算的时候,有你一份功劳。”

    虞白喉头一阵发紧,慢慢从她肩上抬头。

    只是为了这些吗……可他帮不到什么忙的。

    他本来就不是良籍。

    若要清算,那他一个罪臣之后,更不容于法理。

    更何况是那样卑劣又难堪的过去,她真的想听吗……

    会不会,又像从前一样,只是她心血来潮的随口一问。

    燕昭的确是随口一问。抓些证据也好,听个故事也罢,最不济,看他局促到脸红的样子,也能觉出趣味。

    她现在心情好得很。

    可视线一错,忽地对上朝她望来的那双眼睛。

    一双黑眸带着潮湿,泛着红,执着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盛满了……

    悲伤。

    悲伤。

    像是从很久的以前、很远的地方望过来,所有委屈难过痛苦和绝望都被时间距离消磨,最后只剩一点可怜的悲伤。

    燕昭看得怔住了,一时间谁也没出声。半晌她才恍惚回神,刚要说不想讲就不讲,就听见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一开始,我以为会被送去做奴仆,结果没有。”

    “被挑出来……说是因为长得漂亮,所以,要带去‘好地方’。

    “到的第一天晚上,被关进一个……像牢房一样的地方。没有墙壁,围着栏杆,就……关在里面。

    “所有人都可以看,可以议论,说一些……当时我听不懂的话。

    “他们管这个叫,磨骨头。刚到那的人,都要‘磨’上好几天。”

    少年直直望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表情和话音一样淡。

    “我待了十一天。”

    【作者有话说】

    掉落三十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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