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天阶（9）
见伽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沈云天问道：“师姐是担心，还有变故？”
伽莲环视四周，广场周围百余名弟子持剑把守着,孤山上阵眼内的长剑，亦悬在众人头顶。
她虽心中不安，可也实在找不出天阶门派还有什么作乱的理由及胆量。
“师姐不用担心,既然他们入了玄剑门，有大长老坐镇,那便无可畏惧。”一旁的白笙歌也自信道。
沈云天望了眼孤山上方的剑，而后道：“如果鬼谷的目的是毁去灵泉,那就需要先毁掉护山大阵。可此时大阵已经开启，他们连孤山都上不去。”
“诸位，许久不见。”远处的山道上，观无量缓缓走来。
他断了的左臂,衣袖翻飞,背上背着的剑匣足足一人高。
他一路朝着几位天阶门派的长老点头，众人无不起身回礼。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挨着玄阳子身侧坐下。
他入座前悉心取下背上的剑匣，安放在身侧。
原本热闹的宴席,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反应过来,他们刚脱离了鬼谷的魔爪，如今又落入观无量的手中。
好在,观无量并非滥杀之辈，当日被他围困在南海的几位长老，虽然身心受到重创,但都保住了性命。
这也是他们选择入玄剑门,而不愿同鬼谷合作的缘由。
鬼谷杀人,那是真杀。先前还是搞暗杀那一套，如今是明晃晃地杀人。
刘弛游还未凉透的尸身，已经让天阶门派众人深刻领悟了这个道理。
玄阳子见冷场了，赶忙起身招呼起众人。
今日的菜肴玄阳子亦是下了血本，食材选用也考究，伽莲正想要下筷，不远处走来一人，端着酒杯朝着伽莲行礼道：“姑娘好久不见。”
伽莲回过身去，见来人是罗隗，便起身应道：“别来无恙。”
“可惜今日没有机会一睹姑娘的弑神剑意，实在可惜。”罗隗望着伽莲腰间的佩剑，惋惜道。
“若是罗公子愿意，稍后我们也可切磋一番。”毕竟来者是客，伽莲客气道。
罗隗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惊喜道：“真的？”
方才虽然是客套，可确实是伽莲给出的承诺。如今罗隗想要切磋，她自然也不好拒绝。
她起身想要应战，却被一旁的沈云天拉住。
他朝着罗隗笑道：“这位道友，我们师姐可不是随意可以出手的。你若想挑战她，得先过我这关。”
沈云天脸上带笑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罗隗抬眼，打量了一番沈云天，而后道：“在下只为一睹弑神风采，并非为了斗勇。”
“师姐的剑意，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想要看，需先赢过我。”沈云天依旧坚持。
罗隗只能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云天起身时，伽莲才意识到他甚至没有佩剑。
如今他的妖体，等同于重生过一遭，之前的本命剑早已不收他驱使。
可沈云天却没有畏惧的表情。
反倒是远处的观无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从剑匣内抽出一把血红色的长剑，看剑身和散发的剑气，都像极了先前那把。
观无量将长剑一甩，而后笑道：“为师这几日为你打造的，算是恭祝你新生。试试看，是否顺手。”
沈云天接过剑，划破指尖，鲜血滴在剑身上时，剑内的火焰才被完全释放出来。
让伽莲惊讶的是，剑身上燃烧的火焰正是沈云天能驾驭的九幽之火。
虽不知观无量哪里弄来的九幽之火，要将这火焰融入到剑中，应该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沈云天愣在原地，远处的观无量却催促道：“赶紧给取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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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天先行了叩拜礼，随即恭敬道：“师傅来取吧。”
伽莲一想到自己的本命剑奇葩的名字，赶忙拉住沈云天的衣袖道：“师弟，你还是自己来吧。”
“叫烽火吧，望你之后可战无不胜。”观无量咧嘴笑道，望着沈云天的目光满是慈爱。
沈云天颔首谢道：“谢过师傅。”
伽莲却有些不是滋味，观无量这老头，果真是打从一开始就偏心于沈云天。
这名字应当也是早就想好了的，看似简洁，却很霸气，又贴合沈云天的气质。
观无量似是看出了伽莲的心思，他笑道：“我取名可都是贴合徒儿们的特质来的，若是对剑名不满意，那也不能怪我。”
伽莲白了观无量一眼，便急着观战。
既然已经说明是切磋，沈云天虽然只是化神境初期，而罗隗是化神境中期的水准，可毕竟是同境，对战也不算谁占谁便宜。
白笙歌和唐绕池二人也饶有兴致观战，自从沈云天以妖身重回宗门，众人都还没见他全力一战过。
那日在孤山上同鬼谷刺客一战，他也是借助阵法抵御。
“师姐，都是同境界情况下，妖体更强悍一些，你觉得传闻是真是假？”唐绕池凑到伽莲耳边小声问道。
白笙歌赶忙挥手制止道：“你可别提起这事儿，师弟他不喜欢别人提。”
“差点又忘了这事儿……”唐绕池嘀咕了句，赶忙捂好嘴。
此时，沈云天和罗隗二人已行至广场一旁的空旷处，
二人面对面，罗隗先行了个礼：“沈道友，得罪了。”
说罢他执起了手中的长剑。
沈云天只冷哼一句：“真啰唆。”
说罢他长剑一挥，火焰燃起。
“这火焰很适合道友。”罗隗冷笑一声，随即一挥手，剑鞘内一把冰蓝色的剑出鞘。
一冰一火两把冰刃在空中撞击出剧烈的声响，两旁树丛内的鸟兽跟着逃窜。
沈云天的剑很霸道，可罗隗的气场也丝毫不弱。
二人缠斗百余个回合，还不分胜负。
可沈云天的招式大开大合，尤其是剑上附带的九幽之火，可以全凭他心意舞动。
若非罗隗身手敏捷，早就沾上火焰输掉比试了。
罗隗招式稳扎稳打，可看出天阶宗门天机宗的底蕴。
他擅长的并非使剑，而是五行之法中的水之术。
可偏偏沈云天的剑上自带着火，刚好克制。
所以虽然罗隗占着基本功扎实和境界略高的优势，却依旧被沈云天压着打。
“师姐，我看师弟这是要赢的意思。”唐绕池得意道。
伽莲却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
沈云天今日的对战，明显不似平日里的稳重。
他几次下狠手，却都未曾得手。
看似占了上风，实则耗费了不少灵力，此时应对已经有些费力。
沈云天长剑一挥，一道火光朝着罗隗的正脸袭去。
罗隗脚尖点地，身形没入后方的树林中。
沈云天见罗隗躲入树林，反手又补了一剑。
一时间，林内火光四起。
“灭火。”玄阳子招呼两旁的弟子道。
而罗隗落入林子内，便不见出来的身影。
沈云天一鼓作气，追入树林内。
“不好，快跟上。”伽莲惊呼一声。
随即跟着沈云天的步伐进入树林内。
“师弟的招式都是大开大合的，树林内打斗地方有限，视野也受限。而且，林中有一条溪流……”伽莲解释道。
两旁的白笙歌和唐绕池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唐绕池冷声道：“罗隗那小子，是故意引师弟入林子的？”
“他一个外门人，怎会如此熟悉我们玄剑门的地形？”白笙歌疑惑道。
霎时，伽莲心中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难道，天机宗还有其他预谋？
随后，一道黑影先他们三人一步蹿入林内。
“师傅？”伽莲惊呼道。
观无量应该也感觉到那罗隗的异常。
他们随着沈云天的气息，果然到了溪水边。
此时整个溪流已经被冰面覆盖，底下的水流还在涌动，传出咕嘟嘟的沉闷声响。
而在水底，传出一阵阵冰刃相交的声响。
观无量站在水边，冷着张脸道：“若是你还不现出真身，莫怪我下手无情。”
观无量的话音刚落下，冰层之下，出现了一个不断变大的漩涡。
“时空之门？”伽莲惊呼出声。
竟有人在玄剑门的水底，开启了空间之门。
此时开启大门，只有两种用途，引敌方入玄剑门，或者是带走玄剑门的弟子。
而水底，沈云天的周围又多出了两个身影同他缠斗不休。
虽然新冒出的两位鬼谷刺客正是当日被伽莲等人赶出孤山的叶之酒和叶之风。
沈云天显然不是三人的对手，没几招便落于下风。而那三人显然也不是要取他性命，不过是想要在水底先控制住他。
观无量见有时空之门开启，怒喝一声：“大胆。”
说罢他单手一挥，孤山之巅的阵眼之剑开始震颤，而后空中集结了无数把飞剑，朝着水底的时空之门袭去。
若是时空之门毁去，那他们便没了逃脱之法，只要在阵法内，观无量自然有办法击杀三人。
眼看剑雨要击穿那道扭曲的门，躲在水底的罗隗浮出水面，只是他的容貌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直到那人彻底变成牧乘云的模样。
那人朝着观无量伸手，凄惨得唤了句：“师傅，救我！”
观无量指挥着剑雨的指尖一顿，只呆傻着吐出了两个字：“乘云？”
他已经多年未曾听到这少年唤他师傅。
虽然知晓他此时露出真容的目的不过是扰乱他心神，可就如同多年前他跪着求他收他为徒一般，他还是为之动容。
一个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是多少大师一生都难以遇到的机缘。
他观无量遇上了，还不止一个，可偏偏三个内门弟子因各自立场不同，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伽莲却心想不妙，那定是牧乘云的诡计，他这一声师傅，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伽莲扬起手中的剑便朝着牧乘云的正脸袭去：“师傅，莫要上当，他是鬼谷谷主！”
“你离开玄剑门的那一刻，你我师徒缘分已尽。”观无量说罢指尖落下，无数剑雨朝着水中那张俊朗的少年脸庞落下。
可牧乘云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师傅，师妹，你们真的好狠心。既然你们都这么偏爱师弟，那我偏要他死。”
只是方才那一个喘息的机会，底下那道大门已经将水底的三人带走。
而牧乘云先抛出那把罗隗的本命剑，挡下伽莲的一击，而后反倒一个利索起身，身体从水中钻出。
他凭空站在水面上，张开双臂迎接着观无量的剑雨。
他闭眼仰天，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师傅，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躯。”
说罢剑雨齐刷刷落下，他挡在时空之门山方生生靠肉身，将所有的剑都挡在外头。
只听一阵兵器撞击的声响，一把把利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弹到一旁的树林中。
林子内前来灭火的弟子，和观战的其他宗门修士，被剑雨击中倒下的一大片。
一时间，周遭哀嚎声四起。
火焰还在燃烧，如同炼狱。
伽莲心中只起了一个念头，牧乘云，该杀。
剑雨消散，牧乘云低下头，望着观无量道：“师傅，我如今可以战胜你了，你可高兴？”
观无量冷笑一声：“你也太小看为师了。”
“哦？那改日再比试。今日，我需请师弟和师妹去鬼谷叙旧，还望师傅放人。”说罢他将目光落在伽莲身上，带着玩味笑道。
“敢动我徒儿，你今日就得死在这里。”观无量长袖一挥，孤山上的剑再次落入他手中。
霎时山门上空阴云蔽日。
“师傅，先问问师妹的意思吧。毕竟，她若是不跟我回去，我的手下便会杀了师弟。”牧乘云轻笑道。
牧乘云争取到的那个间隙，已经让叶之风和叶之酒兄弟二人压着牧乘云进了时空之门。
伽莲往前一步道：“救师弟要紧，师傅我跟他去鬼谷。”
观无量却一把拉住伽莲：“你在宗门我能护你周全，你知道我如今出不了山门。”
伽莲却拉开了观无量的手笑道：“师傅放心，我定能将师弟安全带回来。”
见观无量依旧一脸担忧，伽莲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望着伽莲坚定的眼神，观无量终究是无奈松开了手。
伽莲随即转身往水中那扇快要关闭的大门走去，她走得如此决绝。
牧乘云跟在伽莲的身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师妹，这就对了。你就应当像从前那般，一直听我话。”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水底后，那扇门也跟着消散。
一切发生得突然，还傻在原地的白笙歌和唐绕池终于惊呼出声。
白笙歌瞪大了眼，拉着观无量道：“大，大师兄？大师兄将伽莲师姐和沈师兄带走了？”
“那魔头，当真是大师兄？他怎跟入了魔一般？”唐绕池惊呼道。
观无量望着平静的水面，冷声道：“他那不是入魔，而是成神了。”
“神？那师弟和师姐，不是没救了？”唐绕池担忧道。
观无量平静道：“牧乘云那小子，看着目标是沈云天，实际应该是伽莲。”
“那师姐不是危险了？”白笙歌惊呼道。
“那小子应该不舍得对伽莲动手。”观无量冷哼一声。
“啊？”唐绕池和白笙歌二人张大了嘴。
远处传来了玄阳子的惊呼声：“怎么回事？小小切磋，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待到他走近，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时，当场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面色凝重望着观无量道。
“我们中了牧乘云那小子的圈套了。”观无量冷声道。
“什么意思？”玄阳子不解。
“罗隗那小子，是牧乘云假扮的。他混入宗门内，是为了带走伽莲和沈云天。”观无量解释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大徒弟，带走了老二和老三？”玄阳子疑惑道。
观无量转身，单手一挥，长剑重新回到孤山之巅。
他只轻声道了句：“宴席继续，稳住其他宗门，结束后将人都送出去。告诉他们，鬼谷已经撤离，外面也已经安全。待宴客结束，把长老们都召集起来，得去鬼谷救人。”
“可鬼谷没有令牌不得入内……”玄阳子焦急道。
“你先把人召集齐了，其他事情我会安排。”观无量冷静道。
“好，师叔都听你的。”玄阳子赶忙应道。
随着火势被扑灭，玄剑门继续喧闹起来。
而另一头的伽莲，在进入那道时空传送门时，她便眼前一黑，而后失去了知觉。
她不是第一次过时空门，从未出现过昏厥的现象。
伽莲知道，定是牧乘云动了什么手脚。
虽然方才伽莲安抚住了观无量，可她也不知晓是否真的能救下沈云天。
但她知道，牧乘云这趟的目标是她，并非沈云天。
若是她不跟着去，沈云天定没有活路。
她这也是无奈之举。
她脑中快速梳理着牧乘云和他手下两位叶家兄弟为何会出现在溪水里……
牧乘云应是扮作了罗隗的模样，故意引沈云天出手。又或者本是想让她亲自出手，引她入树林。
沈云天不过是刚好想要替她出头，挡在了她前头。
那叶之风和叶之酒兄弟二人本就会凭空建时空之门，那水下的门应是他们提前造好。
偷袭护山阵法根本不是他们兄弟二人的真实目的，今日这招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她，才是牧乘云给他们的真实任务。
牧乘云既然大费周章将她从宗门中掳走，定有他的目的，只是伽莲此时还推测不出来。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阴冷的石板上。
她环视四周，似乎是一处山洞，她周身被术法禁锢，动弹不得，视野也受限。
“嘀嗒嘀嗒……”细碎的水滴滴落声响传入她的耳中，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血腥味。
那段鬼谷的记忆瞬间让她记起，这是鬼谷的百兽山。
当日也是在此处，牧乘云试图给她换一具身躯。
而如今，身躯不在，石板上还残留着黏腻腥臭的血腥味，应是那具身体留下的。
而牧乘云却拥有了神躯，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具为她塑造的肉身最终被牧乘云拿去用了。
这样便解释得通为何他如今身上不见旧伤和毒，而且修为大涨了。
伽莲挣扎着想要起身，看清周遭的环境，不远处的角落里，却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你醒了。”
“牧乘云，你以沈云天为要挟，引我来此处究竟为了什么？”伽莲问道。
她压低了声音，尽量掩盖心中升起的恐惧。
她还没有感知到沈云天的位置，不知他是否还安好。
“你问了我两个问题，第一，我为何以沈云天为要挟。第二，我带你来此处是为何。”牧乘云挨着伽莲身旁坐下，拉起她的手，细细为她擦拭掌心沾染的血渍。
他万般柔情，却叫伽莲心生寒意。
见伽莲不答，他自说自话道：“我先回复你第一个问题。”
“以沈云天为要挟，是因为只有他，可以让你甘愿冒险。”牧乘云苦笑道。
说罢他轻柔地放下伽莲的手，继续擦拭石板上的血渍，而后道了句：“你此番来得匆忙，我未来得及收拾洞府，弄脏你了。”
伽莲眉头一皱，冷声道：“别在这边说些废话，你究竟想做什么？”
牧乘云执起一旁石桌上的木梳，而后为她梳理发丝。
他很耐心，动作轻柔，尽量不弄疼伽莲。
可摸不准他动机的伽莲，更觉得危险。
“往日我也是这般打理你的新身躯的，只可惜，你没用上。每回我想起你，想要杀了你时，我就来此处，为你的新肉身擦拭，梳发，换上最适合你的衣服。”牧乘云平静道。
伽莲却冷笑道：“适合我的？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怎知什么是适合我的？”
木乘以闻言，却将梳子摔落到地上，他俯身，拽紧伽莲的衣领，直愣愣盯着她的双眸道：“我怎知你不喜欢什么？我曾经那么多次，化身为不同的容貌，假装同你擦肩而过，你都不曾多看我一眼。罗隗，也不过是诸多面孔中的其中一张。唯有，唯有我扮作那跟沈云天七分神似的谢将迟，你才终于多看了我几眼。”
他说到此处，伸手轻抚伽莲的眉梢眼角，而后阴冷道：“你可知，我扮作谢将迟时，每次你直视我之时，我有多恨，多厌恶？”
伽莲环视四周，广场周围百余名弟子持剑把守着,孤山上阵眼内的长剑，亦悬在众人头顶。
她虽心中不安，可也实在找不出天阶门派还有什么作乱的理由及胆量。
“师姐不用担心,既然他们入了玄剑门，有大长老坐镇,那便无可畏惧。”一旁的白笙歌也自信道。
沈云天望了眼孤山上方的剑，而后道：“如果鬼谷的目的是毁去灵泉,那就需要先毁掉护山大阵。可此时大阵已经开启，他们连孤山都上不去。”
“诸位，许久不见。”远处的山道上，观无量缓缓走来。
他断了的左臂,衣袖翻飞,背上背着的剑匣足足一人高。
他一路朝着几位天阶门派的长老点头，众人无不起身回礼。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挨着玄阳子身侧坐下。
他入座前悉心取下背上的剑匣，安放在身侧。
原本热闹的宴席,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反应过来,他们刚脱离了鬼谷的魔爪，如今又落入观无量的手中。
好在,观无量并非滥杀之辈，当日被他围困在南海的几位长老，虽然身心受到重创,但都保住了性命。
这也是他们选择入玄剑门,而不愿同鬼谷合作的缘由。
鬼谷杀人,那是真杀。先前还是搞暗杀那一套，如今是明晃晃地杀人。
刘弛游还未凉透的尸身，已经让天阶门派众人深刻领悟了这个道理。
玄阳子见冷场了，赶忙起身招呼起众人。
今日的菜肴玄阳子亦是下了血本，食材选用也考究，伽莲正想要下筷，不远处走来一人，端着酒杯朝着伽莲行礼道：“姑娘好久不见。”
伽莲回过身去，见来人是罗隗，便起身应道：“别来无恙。”
“可惜今日没有机会一睹姑娘的弑神剑意，实在可惜。”罗隗望着伽莲腰间的佩剑，惋惜道。
“若是罗公子愿意，稍后我们也可切磋一番。”毕竟来者是客，伽莲客气道。
罗隗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惊喜道：“真的？”
方才虽然是客套，可确实是伽莲给出的承诺。如今罗隗想要切磋，她自然也不好拒绝。
她起身想要应战，却被一旁的沈云天拉住。
他朝着罗隗笑道：“这位道友，我们师姐可不是随意可以出手的。你若想挑战她，得先过我这关。”
沈云天脸上带笑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罗隗抬眼，打量了一番沈云天，而后道：“在下只为一睹弑神风采，并非为了斗勇。”
“师姐的剑意，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想要看，需先赢过我。”沈云天依旧坚持。
罗隗只能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云天起身时，伽莲才意识到他甚至没有佩剑。
如今他的妖体，等同于重生过一遭，之前的本命剑早已不收他驱使。
可沈云天却没有畏惧的表情。
反倒是远处的观无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从剑匣内抽出一把血红色的长剑，看剑身和散发的剑气，都像极了先前那把。
观无量将长剑一甩，而后笑道：“为师这几日为你打造的，算是恭祝你新生。试试看，是否顺手。”
沈云天接过剑，划破指尖，鲜血滴在剑身上时，剑内的火焰才被完全释放出来。
让伽莲惊讶的是，剑身上燃烧的火焰正是沈云天能驾驭的九幽之火。
虽不知观无量哪里弄来的九幽之火，要将这火焰融入到剑中，应该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沈云天愣在原地，远处的观无量却催促道：“赶紧给取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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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天先行了叩拜礼，随即恭敬道：“师傅来取吧。”
伽莲一想到自己的本命剑奇葩的名字，赶忙拉住沈云天的衣袖道：“师弟，你还是自己来吧。”
“叫烽火吧，望你之后可战无不胜。”观无量咧嘴笑道，望着沈云天的目光满是慈爱。
沈云天颔首谢道：“谢过师傅。”
伽莲却有些不是滋味，观无量这老头，果真是打从一开始就偏心于沈云天。
这名字应当也是早就想好了的，看似简洁，却很霸气，又贴合沈云天的气质。
观无量似是看出了伽莲的心思，他笑道：“我取名可都是贴合徒儿们的特质来的，若是对剑名不满意，那也不能怪我。”
伽莲白了观无量一眼，便急着观战。
既然已经说明是切磋，沈云天虽然只是化神境初期，而罗隗是化神境中期的水准，可毕竟是同境，对战也不算谁占谁便宜。
白笙歌和唐绕池二人也饶有兴致观战，自从沈云天以妖身重回宗门，众人都还没见他全力一战过。
那日在孤山上同鬼谷刺客一战，他也是借助阵法抵御。
“师姐，都是同境界情况下，妖体更强悍一些，你觉得传闻是真是假？”唐绕池凑到伽莲耳边小声问道。
白笙歌赶忙挥手制止道：“你可别提起这事儿，师弟他不喜欢别人提。”
“差点又忘了这事儿……”唐绕池嘀咕了句，赶忙捂好嘴。
此时，沈云天和罗隗二人已行至广场一旁的空旷处，
二人面对面，罗隗先行了个礼：“沈道友，得罪了。”
说罢他执起了手中的长剑。
沈云天只冷哼一句：“真啰唆。”
说罢他长剑一挥，火焰燃起。
“这火焰很适合道友。”罗隗冷笑一声，随即一挥手，剑鞘内一把冰蓝色的剑出鞘。
一冰一火两把冰刃在空中撞击出剧烈的声响，两旁树丛内的鸟兽跟着逃窜。
沈云天的剑很霸道，可罗隗的气场也丝毫不弱。
二人缠斗百余个回合，还不分胜负。
可沈云天的招式大开大合，尤其是剑上附带的九幽之火，可以全凭他心意舞动。
若非罗隗身手敏捷，早就沾上火焰输掉比试了。
罗隗招式稳扎稳打，可看出天阶宗门天机宗的底蕴。
他擅长的并非使剑，而是五行之法中的水之术。
可偏偏沈云天的剑上自带着火，刚好克制。
所以虽然罗隗占着基本功扎实和境界略高的优势，却依旧被沈云天压着打。
“师姐，我看师弟这是要赢的意思。”唐绕池得意道。
伽莲却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
沈云天今日的对战，明显不似平日里的稳重。
他几次下狠手，却都未曾得手。
看似占了上风，实则耗费了不少灵力，此时应对已经有些费力。
沈云天长剑一挥，一道火光朝着罗隗的正脸袭去。
罗隗脚尖点地，身形没入后方的树林中。
沈云天见罗隗躲入树林，反手又补了一剑。
一时间，林内火光四起。
“灭火。”玄阳子招呼两旁的弟子道。
而罗隗落入林子内，便不见出来的身影。
沈云天一鼓作气，追入树林内。
“不好，快跟上。”伽莲惊呼一声。
随即跟着沈云天的步伐进入树林内。
“师弟的招式都是大开大合的，树林内打斗地方有限，视野也受限。而且，林中有一条溪流……”伽莲解释道。
两旁的白笙歌和唐绕池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唐绕池冷声道：“罗隗那小子，是故意引师弟入林子的？”
“他一个外门人，怎会如此熟悉我们玄剑门的地形？”白笙歌疑惑道。
霎时，伽莲心中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难道，天机宗还有其他预谋？
随后，一道黑影先他们三人一步蹿入林内。
“师傅？”伽莲惊呼道。
观无量应该也感觉到那罗隗的异常。
他们随着沈云天的气息，果然到了溪水边。
此时整个溪流已经被冰面覆盖，底下的水流还在涌动，传出咕嘟嘟的沉闷声响。
而在水底，传出一阵阵冰刃相交的声响。
观无量站在水边，冷着张脸道：“若是你还不现出真身，莫怪我下手无情。”
观无量的话音刚落下，冰层之下，出现了一个不断变大的漩涡。
“时空之门？”伽莲惊呼出声。
竟有人在玄剑门的水底，开启了空间之门。
此时开启大门，只有两种用途，引敌方入玄剑门，或者是带走玄剑门的弟子。
而水底，沈云天的周围又多出了两个身影同他缠斗不休。
虽然新冒出的两位鬼谷刺客正是当日被伽莲等人赶出孤山的叶之酒和叶之风。
沈云天显然不是三人的对手，没几招便落于下风。而那三人显然也不是要取他性命，不过是想要在水底先控制住他。
观无量见有时空之门开启，怒喝一声：“大胆。”
说罢他单手一挥，孤山之巅的阵眼之剑开始震颤，而后空中集结了无数把飞剑，朝着水底的时空之门袭去。
若是时空之门毁去，那他们便没了逃脱之法，只要在阵法内，观无量自然有办法击杀三人。
眼看剑雨要击穿那道扭曲的门，躲在水底的罗隗浮出水面，只是他的容貌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直到那人彻底变成牧乘云的模样。
那人朝着观无量伸手，凄惨得唤了句：“师傅，救我！”
观无量指挥着剑雨的指尖一顿，只呆傻着吐出了两个字：“乘云？”
他已经多年未曾听到这少年唤他师傅。
虽然知晓他此时露出真容的目的不过是扰乱他心神，可就如同多年前他跪着求他收他为徒一般，他还是为之动容。
一个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是多少大师一生都难以遇到的机缘。
他观无量遇上了，还不止一个，可偏偏三个内门弟子因各自立场不同，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伽莲却心想不妙，那定是牧乘云的诡计，他这一声师傅，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伽莲扬起手中的剑便朝着牧乘云的正脸袭去：“师傅，莫要上当，他是鬼谷谷主！”
“你离开玄剑门的那一刻，你我师徒缘分已尽。”观无量说罢指尖落下，无数剑雨朝着水中那张俊朗的少年脸庞落下。
可牧乘云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师傅，师妹，你们真的好狠心。既然你们都这么偏爱师弟，那我偏要他死。”
只是方才那一个喘息的机会，底下那道大门已经将水底的三人带走。
而牧乘云先抛出那把罗隗的本命剑，挡下伽莲的一击，而后反倒一个利索起身，身体从水中钻出。
他凭空站在水面上，张开双臂迎接着观无量的剑雨。
他闭眼仰天，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师傅，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躯。”
说罢剑雨齐刷刷落下，他挡在时空之门山方生生靠肉身，将所有的剑都挡在外头。
只听一阵兵器撞击的声响，一把把利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弹到一旁的树林中。
林子内前来灭火的弟子，和观战的其他宗门修士，被剑雨击中倒下的一大片。
一时间，周遭哀嚎声四起。
火焰还在燃烧，如同炼狱。
伽莲心中只起了一个念头，牧乘云，该杀。
剑雨消散，牧乘云低下头，望着观无量道：“师傅，我如今可以战胜你了，你可高兴？”
观无量冷笑一声：“你也太小看为师了。”
“哦？那改日再比试。今日，我需请师弟和师妹去鬼谷叙旧，还望师傅放人。”说罢他将目光落在伽莲身上，带着玩味笑道。
“敢动我徒儿，你今日就得死在这里。”观无量长袖一挥，孤山上的剑再次落入他手中。
霎时山门上空阴云蔽日。
“师傅，先问问师妹的意思吧。毕竟，她若是不跟我回去，我的手下便会杀了师弟。”牧乘云轻笑道。
牧乘云争取到的那个间隙，已经让叶之风和叶之酒兄弟二人压着牧乘云进了时空之门。
伽莲往前一步道：“救师弟要紧，师傅我跟他去鬼谷。”
观无量却一把拉住伽莲：“你在宗门我能护你周全，你知道我如今出不了山门。”
伽莲却拉开了观无量的手笑道：“师傅放心，我定能将师弟安全带回来。”
见观无量依旧一脸担忧，伽莲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望着伽莲坚定的眼神，观无量终究是无奈松开了手。
伽莲随即转身往水中那扇快要关闭的大门走去，她走得如此决绝。
牧乘云跟在伽莲的身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师妹，这就对了。你就应当像从前那般，一直听我话。”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水底后，那扇门也跟着消散。
一切发生得突然，还傻在原地的白笙歌和唐绕池终于惊呼出声。
白笙歌瞪大了眼，拉着观无量道：“大，大师兄？大师兄将伽莲师姐和沈师兄带走了？”
“那魔头，当真是大师兄？他怎跟入了魔一般？”唐绕池惊呼道。
观无量望着平静的水面，冷声道：“他那不是入魔，而是成神了。”
“神？那师弟和师姐，不是没救了？”唐绕池担忧道。
观无量平静道：“牧乘云那小子，看着目标是沈云天，实际应该是伽莲。”
“那师姐不是危险了？”白笙歌惊呼道。
“那小子应该不舍得对伽莲动手。”观无量冷哼一声。
“啊？”唐绕池和白笙歌二人张大了嘴。
远处传来了玄阳子的惊呼声：“怎么回事？小小切磋，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待到他走近，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时，当场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面色凝重望着观无量道。
“我们中了牧乘云那小子的圈套了。”观无量冷声道。
“什么意思？”玄阳子不解。
“罗隗那小子，是牧乘云假扮的。他混入宗门内，是为了带走伽莲和沈云天。”观无量解释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大徒弟，带走了老二和老三？”玄阳子疑惑道。
观无量转身，单手一挥，长剑重新回到孤山之巅。
他只轻声道了句：“宴席继续，稳住其他宗门，结束后将人都送出去。告诉他们，鬼谷已经撤离，外面也已经安全。待宴客结束，把长老们都召集起来，得去鬼谷救人。”
“可鬼谷没有令牌不得入内……”玄阳子焦急道。
“你先把人召集齐了，其他事情我会安排。”观无量冷静道。
“好，师叔都听你的。”玄阳子赶忙应道。
随着火势被扑灭，玄剑门继续喧闹起来。
而另一头的伽莲，在进入那道时空传送门时，她便眼前一黑，而后失去了知觉。
她不是第一次过时空门，从未出现过昏厥的现象。
伽莲知道，定是牧乘云动了什么手脚。
虽然方才伽莲安抚住了观无量，可她也不知晓是否真的能救下沈云天。
但她知道，牧乘云这趟的目标是她，并非沈云天。
若是她不跟着去，沈云天定没有活路。
她这也是无奈之举。
她脑中快速梳理着牧乘云和他手下两位叶家兄弟为何会出现在溪水里……
牧乘云应是扮作了罗隗的模样，故意引沈云天出手。又或者本是想让她亲自出手，引她入树林。
沈云天不过是刚好想要替她出头，挡在了她前头。
那叶之风和叶之酒兄弟二人本就会凭空建时空之门，那水下的门应是他们提前造好。
偷袭护山阵法根本不是他们兄弟二人的真实目的，今日这招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她，才是牧乘云给他们的真实任务。
牧乘云既然大费周章将她从宗门中掳走，定有他的目的，只是伽莲此时还推测不出来。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阴冷的石板上。
她环视四周，似乎是一处山洞，她周身被术法禁锢，动弹不得，视野也受限。
“嘀嗒嘀嗒……”细碎的水滴滴落声响传入她的耳中，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血腥味。
那段鬼谷的记忆瞬间让她记起，这是鬼谷的百兽山。
当日也是在此处，牧乘云试图给她换一具身躯。
而如今，身躯不在，石板上还残留着黏腻腥臭的血腥味，应是那具身体留下的。
而牧乘云却拥有了神躯，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具为她塑造的肉身最终被牧乘云拿去用了。
这样便解释得通为何他如今身上不见旧伤和毒，而且修为大涨了。
伽莲挣扎着想要起身，看清周遭的环境，不远处的角落里，却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你醒了。”
“牧乘云，你以沈云天为要挟，引我来此处究竟为了什么？”伽莲问道。
她压低了声音，尽量掩盖心中升起的恐惧。
她还没有感知到沈云天的位置，不知他是否还安好。
“你问了我两个问题，第一，我为何以沈云天为要挟。第二，我带你来此处是为何。”牧乘云挨着伽莲身旁坐下，拉起她的手，细细为她擦拭掌心沾染的血渍。
他万般柔情，却叫伽莲心生寒意。
见伽莲不答，他自说自话道：“我先回复你第一个问题。”
“以沈云天为要挟，是因为只有他，可以让你甘愿冒险。”牧乘云苦笑道。
说罢他轻柔地放下伽莲的手，继续擦拭石板上的血渍，而后道了句：“你此番来得匆忙，我未来得及收拾洞府，弄脏你了。”
伽莲眉头一皱，冷声道：“别在这边说些废话，你究竟想做什么？”
牧乘云执起一旁石桌上的木梳，而后为她梳理发丝。
他很耐心，动作轻柔，尽量不弄疼伽莲。
可摸不准他动机的伽莲，更觉得危险。
“往日我也是这般打理你的新身躯的，只可惜，你没用上。每回我想起你，想要杀了你时，我就来此处，为你的新肉身擦拭，梳发，换上最适合你的衣服。”牧乘云平静道。
伽莲却冷笑道：“适合我的？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怎知什么是适合我的？”
木乘以闻言，却将梳子摔落到地上，他俯身，拽紧伽莲的衣领，直愣愣盯着她的双眸道：“我怎知你不喜欢什么？我曾经那么多次，化身为不同的容貌，假装同你擦肩而过，你都不曾多看我一眼。罗隗，也不过是诸多面孔中的其中一张。唯有，唯有我扮作那跟沈云天七分神似的谢将迟，你才终于多看了我几眼。”
他说到此处，伸手轻抚伽莲的眉梢眼角，而后阴冷道：“你可知，我扮作谢将迟时，每次你直视我之时，我有多恨，多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