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黑海(10)

    白锦边回了个礼,亦是疏远的语气:“许久不见。”

    “你变得更强了。”片刻的沉默后,白华宇夸赞道。

    他的话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周遭很安静,除了在努力收割妖丹的楚天,其余人都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谈话。

    哪怕两人是疏远的态度,依旧能感觉到八卦的味道……

    有故事,这两人间一定有故事。

    伽莲甚至微微侧过脑袋,生怕听漏一个字。

    就连一旁昏迷后初醒的沈云天,也强忍着咳,靠在唐绕池身上,屏气听着二人的对话。

    白锦边打量了白华宇一番,而后眉头一皱:“你虽有术法天赋,可弃剑改修术法五行术,并非明智之举。你并非蠢人,为何……”

    “华宇哥都是为了你。他连皇位继承权都放弃了。”白天池在一旁道。

    他似是愤愤不平,却依旧被白华宇的眼神堵住了嘴。他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不满,但又不敢发作。

    白华宇从背后的剑鞘内取出长剑,指尖轻抚剑身,一道火光掠过纯白的剑身,剑身更显锋利。

    这剑身应是由玄铁铸造,经过火焰的无数次淬炼,光泽和气息早已超过一般品阶的玄铁剑。

    白华宇双手托剑,郑重地将长剑递到白锦边眼前。

    白锦边微微一愣,随即道:“我今日本就想顺道来取剑的,既然你主动给我,那我便不为难你。”

    白华宇闻言笑道:“看来我这剑,送还得正是时候。”

    白锦边接过剑,剑身震颤。

    他虽是白锦边的本命剑,如今却不听白锦边的召唤。

    “师傅,当年你将本命剑给他,是结了契的,如今,想要直接取,恐怕不行。师傅,若是强取,我怕你道心受损……”白笙歌担忧道。

    白锦边握着剑的手,却不愿松开。

    她眉头一皱,咬牙道了句:“是我的剑,我就不信,我取不得!”

    她还未发力,对面的白华宇却先喷出一口热血。

    “咔嚓!——”众人甚至能清晰听到碎裂的声响,自他胸口传来。

    白锦边一惊,抽走了握住剑的手。

    白华宇伸手拭去嘴角的血。

    他捂着胸口,疼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可他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已经无法直起身来,单膝跪地,强撑着身体,却依旧执拗地单手举起剑:“我已毁去我的剑心,还请白长老,取剑。”

    白锦边眉头一皱,双手背于身后,叹了句:“华宇,你这又是何必?你可知,毁了剑心,往后都不可再修剑道。”

    “我本就不想要这把剑。我所求,一直都是你。当年不过是以为留下了剑,便可留下你……”

    白华宇一阵剧烈咳嗽后,又吐出一口鲜血。

    “我曾经,竟然以为,你的心是我可以强求的……”白华宇提到这句话时,脸上更显痛苦。

    白天池想要上前,却被白华宇喝止。

    “如今,我把你的剑还你,我便不再欠你。”白华宇抬头,朝着白锦边努力挤出一丝笑。

    他语气故作轻松,旁人却听着沉重。

    白锦边深吸一口气,弯腰单手接过剑。

    那剑身不再颤抖,也不再抗拒。

    只是,她接过剑时,那剑身同白华宇连接的灵力,似筋脉般一根根断裂。

    没断一根,白华宇的身体就跟着一颤。

    本命剑同剑修心意相通,这一段,是直接切断了链接。除了肉身疼痛,心,更痛。

    白锦边接过剑后,单手拂过剑身感悟了一番,而后惊讶睁开眼,望着白华宇道:“你竟用五行火术淬炼剑身?这般耗费心血的术法,你又是何必?”

    “我说过,我不想欠你。你拿回剑,突破天仙境,应是易如反掌。你强压修为在地仙境,应当就是在等这把剑吧?”白华宇颤颤巍巍起身,还好有白天池上前搀扶,他在不至于倒下。

    “少了一把剑,确实不利于我巩固天仙境修为。”白锦边单手一挥,长剑入鞘。

    “你耗费修为替我炼剑,如今是我欠你的,你有何求,尽管说,只要我白锦边办得到的,我都会满足你。”白锦边语气柔和了不少。

    白华宇抬眼,原本灰暗的眼眸中,又燃起了生机:“锦边,你是知道的……”

    白锦边眉头一皱,转身道了句:“小时候我就说过,我这一生,有许多要做的事情。男女之情,我并不感兴趣。除此之外,你想到需要什么,尽管来玄剑门找我。”

    说罢白锦边环视一圈,朝着众人道:“你们几个,都先随我上去疗伤。”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白天池扶着白华宇嘀咕了句。

    见白锦边头也不回,又补了句:“若不是为了淬炼本命剑,华宇哥的修为不会只在阳神境。还丢了太子之位。昔日白族太子,如今成了白族第一笑话……”

    “好了,不要说了。”白华宇挥手制止道。

    白锦边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转头朝着唐绕池道了句:“他伤得不轻,你待会儿帮忙诊治下。”

    唐绕池扶着沈云天,呆在原地,随即嘀咕了句:“这锅怎么到我头上了……”

    白锦边递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唐绕池赶忙颔首道:“长老放心,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得了唐绕池的允诺,白锦边挥袖离去。

    白天池扶着白华宇,心疼得为他顺了顺气血,而后道:“这样的太子妃,太子哥哥你不要也罢。”

    白华宇咳嗽了几声,而后哑着嗓音斥责了句:“我早已不是什么太子,她亦不是我妻。往后这些往事,都不要提起。”

    白锦边转身朝着白天池道了句:“我先上去了,你好好照顾你哥。我们之间的仇,算是消了。”

    见白锦边主动上前搭话,白天池的眼神都亮了起来:“表妹,你不记恨我哥就好。那我们之间的事……”

    白锦边却一把拔出佩剑,指着白天池冷声道:“你若是再敢提起我们的事,我现在就削了你!”

    这一剑,吓得白天池往后退了好几步。

    伽莲闻言,好奇凑近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

    白笙歌却一把拉起伽莲往上游去:“师姐,你不要瞎打听,没什么事。”

    白天池被责骂了一番,却依旧望着白笙歌的背影憨笑。

    白华宇伸手敲了敲白天池的脑袋,苦笑道:“你小子,可莫要步我后尘。”

    白天池摸了摸脑袋,笑道:“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可以慢慢等,慢慢来。”

    白华宇摇头苦笑道:“也是个痴人。”

    伽莲竖着耳朵,将二人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

    唐绕池扶着沈云天也跟了上来,只留下楚天在深渊底部来回穿梭,卖力收集妖丹。

    众人可不打算就此绕过这个话题,几人凑在白笙歌身旁,一顿逼问。

    “师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你同那小子,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好隐瞒的。”

    “是啊,师妹,说来听听。”

    “若是真有什么事,师妹放心,师姐肯定替你摆平!”

    “师兄也站你这头!”

    白笙歌见众人如此热心肠,皱着眉头,憋了半天,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儿时家里定下了娃娃亲。”

    “娃娃亲?”伽莲倒吸一口凉气。

    “这婚约,如今还作数?你如今可是我玄剑门的人,白家管不着吧?”唐绕池担忧道。

    “那可不一定,就连脾气那么炸裂的二长老,都赔了本命剑。”沈云天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分析。

    伽莲却将目光落在后面的白天池身上。

    那小子感受到伽莲的目光,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伽莲眉头一皱,骂了句:“真是晦气。”

    沈云天眼珠一转,凑近小声道:“要不,把人杀了?”

    白笙歌瞪了沈云天一眼,而后道:“他也未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小时候还一起走长大。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对我还不错。我不想认下婚事也是真,可杀人,是不是太过了些?”

    伽莲叹了口气:“那人虽然配不上师妹,确实也罪不至死。人傻是傻了点,但也不是个坏人。”

    只有唐绕池,此时还不忘瞥了眼还在水底翱翔的楚天,颇为心疼道:“可怜,又是个痴人。”

    伽莲听着白笙歌的语气,似乎这婚约,白家还未废除。

    虽然白笙歌入了玄剑门,日常也还受家族庇护。难不成,这婚,也还是要结?

    伽莲本还想追问,白笙歌却甩了甩脑袋,道了句:“还是钻心这次的历练吧,那些往事,我都不想再提。”

    “好了,好了,我们不提。”唐绕池安抚道。

    随即扶着沈云天往前加速了几分,生怕他对后面的白天池做出过激行为。

    可沈云天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落在伽莲身上。

    出了水面,夜已深。

    何旭依旧双手背于身后,悬在水面上,他身前那张弓,依旧静默在原地。

    仿佛,封印青蛇,震慑大妖之事,都不曾发生。

    他一直闭着眼,直至白锦边经过他身侧。

    “恭喜白长老,重获本命剑。如今双剑在手,玄剑门定会再多一名天仙境高手。”他睁眼,语气客套,眼神疏离,

    白锦边不曾停留脚步,只是行了个礼:“多谢长老对玄剑门弟子的看顾。”

    “分内之事。”说罢他继续闭上双眼。

    二人即将擦肩而过时,何旭却又补了句:“若是有空,老夫倒是想去玄剑门一睹问柳剑诀全貌。”

    白锦边一愣,而后颔首道:“随时恭候大驾。”

    黑海上的夜,静得出奇。唯有微风过境,水面荡起些许波纹。

    伽莲听到了二人的对话,隐约感觉,方才几句话间,两人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白锦边这人,从不屑说谎,方才在水下她说来灵剑宗,除了助他们历练,还有其他要事要办,那便不会有假。

    她要办的事,兴许就同这位何旭长老有关。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