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共生之别

    许椿白直到净罗和辛覃密谋完都没有选择出现。

    甚至净罗一走,她就示意乔棤先回道观。

    直至走出老远,乔棤才问道:“不阻止她们越陷越深?”

    乔棤下意识觉得许椿白应该会拉自己的同门一把,不至于让齐妗与虎谋皮。

    “人若是自己要下坠,别说我们,就是天神也拉不回来。”

    许椿白的话显得冷淡,不近人情。

    乔棤一时间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辛覃和齐妗要做的事完全与许椿白无关也就算了。

    这不是正冲着她来的吗?

    怎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乔棤来不及详细一问,就听风携来许椿白的声音:

    “乔棤,你有没有觉得……辛覃的后遗症和我的热疾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停顿之时,一双眼睛微微垂着,鸦青色的睫羽下遮,只留两道上弯的弧度。

    乔棤心神一震。

    不相提并论她还没想起来。

    这样一说,两人放出来的血里都有不同于常人的东西。

    辛覃经脉里日夜不止的疼痛,许椿白时不时发作的热疾……

    热疾虽名为热疾,实则是热气裹挟疼痛蔓延全身。

    辛覃求医多年一无所获,许椿白何尝不是如此。

    不管是病是毒,这么多年一点关于热疾的头绪也没有。

    “你从前也摄入过妖血?”

    “我不记得了。”

    许椿白没说谎。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青蕴宗以前的事,她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总之过得不太好。

    妖血一血难求,她怎么能得到。

    或许如朝乌说的。

    可能是她的生母曾经服用过大量妖血。

    继而让她从娘胎里就带了这妖血出来。

    不,准确来说是妖血里不能被吸收的杂质。

    乔棤清楚热疾对她的影响,少不得劝道:“要不,回去一趟,这样也好确定究竟是不是。”

    枉自揣测是没有用的。

    只有去证实才好行事。

    许椿白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她在回避什么?

    逃避不是许椿白。

    乔棤还想说些什么,目光一落到许椿白身上时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青衣拢身,难辨愁绪。

    挽起的长发随着行路间风起,额前落下几丝碎发,扫过许椿白阖眸微蹙的眉眼。

    许椿白独爱青绿色,看似不浓墨重彩,实则与夺目的红站在一处也不会叫人忽略。

    时间一久,连她也忍不住对许椿白寄予高高的期望。

    觉得许椿白无所避让,无所不能。

    强如许椿白,也有自己不能回头看的来路。

    乔棤想说自己愿意陪她回去。

    不管许椿白不想面对的是什么,她都愿意陪着许椿白。

    就像许椿白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主动参与到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里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好在乔棤还没把话说出口,就见许椿白倏尔一笑。

    许椿白的思维跳跃得不可思议:“你说如果辛覃用了那妖的血止住了疼痛。”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乔棤呆住,没想到她打得是这个主意。

    和着她刚刚那副样子压根不是情绪低落,是憋坏主意。

    乔棤现在是一点话不想和许椿白说了。

    但是许椿白明显在兴头上,自顾自说起自己的计划安排。

    “我们兵分两路,你等着辛覃她们,把她们带去道观的前山。”

    “对了,找地方藏好。”

    许椿白临了不忘提醒。

    乔棤听得想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在想什么,怎么能做到一息间八百个主意。

    永远都猜不到她下一瞬要干什么。

    许椿白也没给乔棤机会吐槽,又嘱咐几句就御剑而去。

    乔棤叹息一声,默默握紧了之前许椿白给的玉环。

    习惯独来独往的人,或许不需要人陪伴。

    可能许椿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

    她说要陪着许椿白,许椿白肯定会高兴答应。

    哪怕许椿白不需要。

    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许椿白的本意,就像生活在深海里的鱼,血是冷的,稀薄的。

    这不能怪她。

    适者生存。

    良性的共生是让两个人共同向上。

    而一方对另一方产生不可控制的依赖后,共生可能只会挤压两个人的生存空间。

    实打实踩在泥地上,乔棤心里却空落落的。

    直至真在道观大门口等到回来的辛覃和齐妗后,这种空落的感觉才被短暂的搁置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许姑娘呢?”

    辛覃问话问得面色如常,看上去无事发生过一般。

    “她在前山和道长研究东西,让我等你们回来带你们去。”

    乔棤笑得没有一丝阴霾,脖子上的银质项圈印照着她白花花的牙,说不出的澄澈明亮。

    她不问她们去了哪里,辛覃心下有些生疑。

    鉴于路上乔棤一直表现得人畜无害,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辛覃又稍稍安了心。

    顺话跟着乔棤前去。

    越往前山走,就越有一股类似薄荷味道的气味在鼻尖萦绕不散。

    才到山脚下,辛覃和齐妗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辛覃失声质问。

    可惜为时已晚。

    乔棤回身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们两个不受控制的径直昏迷栽倒在地。

    撸起宽大的袖袍,乔棤一手一个扛着她俩就找了个隐蔽地方猫了起来。

    新研究的迷药效果果然超级加倍。

    省的她再费口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去,知了在耳边不停鸣叫。

    乔棤都开始担心药效快过劲了时才从遮挡的枝叶间看见许椿白。

    不只是许椿白,她还绑了个人。

    乔棤定神一看发现竟然是无愁。

    无愁身上那身道袍已经被脏污染得不成样子,跟条蛆一样被许椿白拽着锁链在地上拖行。

    许椿白抓无愁去了?

    乔棤本来想起身去找许椿白,谁知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快速直奔许椿白而去。

    好在许椿白反应快,闪身躲过不说,顺手一剑搭在了无愁脖子上。

    “树妖,你想他死吗?”

    许椿白一字一句,威胁意味满满。

    直逼得那道紫色身影现身站在她面前。

    正是净罗。

    “放了他!”

    净罗的声音尖锐得不行,听在耳里像指甲刮木板般难听。

    “我放不放他,全在于你。”

    那日交手她就分辨出来这妖物是何妖了。

    树妖,枝叶可以化作无数幻影分身。

    靠日月精华,灵气精纯为食。

    她根本不需要靠杀人,以血肉为食。

    而无愁确如他自己所说,他不能食用妖血。

    因为曾食用妖血,坏了根基,他便苦心钻营出一个阴毒法子。

    用那些食过妖血人的血肉,经过一系列的药制,就能让他在获得妖血滋补效果的同时又不为其所伤。

    道观外的人,和道观里的人都是无愁指使净罗掳来的。

    许椿白起先只是怀疑无愁。

    折返回来发现他把半山腰里池子里泡着的人全转移走了,才有了把握。

    找到无愁时,他正好在剖解那些药制完成的人,也算是抓了个现行。

    无愁和净罗之间是怎么回事,许椿白不感兴趣。

    她只要净罗的血一试究竟。

    不强来,是怕万一净罗性子烈,宁死不从。

    这才迂回拿了无愁威胁她。

    许椿白也没想过净罗面对威胁,二话不说就愿意一换一。

    而一边的乔棤见情况差不多了,扛着辛覃和齐妗就窜出来了。

    把净罗就吓了一跳:

    “你,你们……”

    “把你的血喂给她。”

    许椿白指着辛覃就道。

    乔棤适时把辛覃弄醒,也不管辛覃反没反应过来,接了净罗的血就喂辛覃嘴里。

    辛覃猝不及防被呛得直咳嗽。

    “有用吗?”乔棤直勾勾盯着问。

    净罗:“怎么可能没用。”

    辛覃:“好像,好像没那么疼了。”

    没那种疼到浑身发麻的感觉了。

    净罗轻哼一声,一副你看吧的样子。

    “你跟我们走,我放了他。”

    许椿白将剑收了,给了乔棤一个眼神。

    乔棤心领神会,弯下身子便去给无愁解链子。

    净罗不舍的眼神从昏死过去的无愁身上扫过。

    最后看着乔棤把锁链解开,才不情不愿跟着许椿白走了。

    药效此刻也挥发得差不多了,齐妗悠悠转醒。

    不管三七二十一,许椿白一道传送符就把五只全传回南安辛家。

    传送途中,许椿白传音问乔棤:“下的什么毒,包死吗?”

    “放心,死定了。”

    乔棤浅浅一笑。

    害了那么多人,就这么毒死他也算给了个干脆。

    “你不怕以后净罗知道了,找你报仇?”乔棤不由给许椿白提个醒。

    “如果她能杀了我的话,有什么关系。”

    许椿白不大在意。

    若是真被人报仇所杀,那算因果循环。

    届时净罗杀她,或是被她反杀都是寻常。

    净罗短时间内都留着有用,不可能杀了斩草除根。

    既然净罗的血对辛覃有用,就看能不能最大化这种效果,也好完成和辛覃的交易。

    尽快破解地图。

    许椿白想着地图的事,没注意到乔棤此刻看着齐妗和辛覃互相搀扶的神情。

    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良久,乔棤忽然道:“许椿白,等此事一了,我就回巫族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你也多保重,有事找我就好。”

    许椿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应声道。

    乔棤低低一笑。

    她这辈子是等不到能回报许椿白同等依靠的时候了。

    也许不拖累许椿白,就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前路漫漫,许椿白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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