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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那夜柏林下了雪◎

    此次入围柏林电影节的意义非同凡响,每年若有华语电影入围,就一定会在国内引起相当的震动。

    但说到底,《寒蝉一梦》是京港核心资源与圈层的结合,不论取得什么成就都在情理之中。

    奉颐选择该片,完全是看中剧本底色与制作班底的精悍,即使她明白如今自己身处的每一部作品里,或多或少都有资本博弈迹象,常师新也一定会在她背后有所手笔。

    但她有视若无睹的底气。

    柏林电影节这股东风刮得正好,恰在奉颐需要走出“电影新辈”头衔的这几年。此前本是打算通过国内主流奖项慢慢脱离“新人”“生手”的标签,但谁也没想到,上天竟让她直接跨过这一步,迈向了海外电影市场。

    冥冥之中,真说不清是到底是运气还是背后有大把的人在推着她。

    但想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了,这次的入围,不论获奖与否,都会让奉颐这个势头正猛的小花真正而彻底地站稳脚跟。说得明白点,即是今后若再有什么好剧本,奉颐也属于第一批次优先浏览的年轻一辈了。

    剧组在二月中旬抵达德国柏林。

    在出发去柏林之前,Jude力排众议,正式将她抬为Avielle全球代言人,并且独家配备私人高定礼服,融合中国风元素,全球唯一。

    Avielle以代言人最高待遇的规格垄断其他品牌方妄图在这场向国际展示的机会里捞得一杯羹的念头,也让国际媒体看看,Avielle品牌如今的品牌宠儿到底是谁。

    从奉颐落地的那一刻,国内便开始宣发造势。粟粟刻意避开提前开香槟的所有可能,只专注于柏林此行,与奉颐浑身上下价值不菲的珠宝与高定礼服。

    四面八方无孔不入,渲染得国内对此奖项的热情一派高涨。

    有唯恐奉颐得意的人,在那些个庆贺的评论中嘲讽打击。

    可不论再如何防爆,她入围柏林已成为既定事实,今后的星途也必然坦顺。

    从二月中旬到下旬,剧组在柏林停留了八九天。

    开幕式当天全剧组走上红毯,奉颐与雷芷嫣这两位来自中国的、在国际电影上初露锋芒的东方女孩儿吸引无数媒体关注。

    他们说,这是SeanZheng导演时隔十年,再次精心打磨出来的新缪斯——

    EliseFeng。

    这个名字第一次闯进国际视野。

    新闻报道对这个名字的主人诸多赞誉,称其为“东方神韵的姑娘”,在红毯上受到高度关注。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奉颐已能在这样的重大场合从容不迫地独自应对。即使常师新在入场前对她诸多叮嘱,在正式红毯上时,她依然能表现出彩自然。

    站在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上,奉颐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入围华章奖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刚火,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会离开中国,踏上更远的地方;

    那一年的程云筝也声名鹊起,还浑然不觉彼时的昙花一现,以及后来的接连惨败。

    命运如同一条摸不着看不见的巨大鸿沟,隔开了人与人之间交汇过的每一个节点。

    奉颐猜不着她与程云筝两人的世界在短暂交汇后会渐行渐远,就如同刚入行时她也猜不着自己竟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戏剧,也挺常理。

    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在颁奖仪式之前会每日放映,映后会有相关发布会。

    《寒蝉一梦》发布会上的奉颐简装素发,大背头造型将精致五官全方位展示在镁光灯之下,眸子野性而沉静,如同荒原肆意生长的藤蔓,有种生命力旺盛的张扬与热烈。

    有媒体问:你对这次获奖有信心吗?

    奉颐用流利的英文委婉地表示自己很荣幸参与这次角逐,接着将那话七拐八绕,最后好像什么都说了,也好像什么都没说。

    没有宣之于口的真实的想法是:她非常想得到它。

    如果可以,她想将自己在电影领域获奖的,定在柏林。

    后续采访还有许多问题,柏林电影偏好各国社会现实问题,是以在面对国外诸方挖坑采访时,奉颐回答滴水不漏,笑容熠熠夺目意气风发。

    换成以前,哪里有这样的风采?

    这转变在许多非粉人眼中,像天光一现,突然看见一位默默无闻的选手莫名大放异彩。

    隐匿在云雾中的山峦,山水不显地安于一方,某一天契机来临,登时云消雾散,神采飞扬地好看。

    没人知道她沉淀的那些岁月里做过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从赵怀钧这个人身上学来多少本事。

    譬如不打无准备的仗,在进这个门的那一刻,许多信息都已悉数掌握在手中;

    譬如话不见底,场面上那些漂亮话说出口,对面的反应如何,皆明了于心;

    起初那些高端人情世故她懵懵懂懂,领悟不够透彻,学得也磕磕绊绊。

    好在如今,她也能勉勉强强支撑起一片天来。

    柏林这座城市没太多好玩的东西。

    来了三天,除了超市的切面包机,奉颐找不到其他真正的乐趣。

    唯一有记忆的,是某天夜里被宁蒗拉去东柏林某间夜店,奉颐在那里见到许多国内外电影制作人,好些都是眼熟能叫上名的,听说他们已经连续在此聚会了好几个夜晚。

    想来也是,近日柏林电影节开幕,世界各国群星、粉丝纷纷落地于此,当地经济被带动,尤其这类高端娱乐场所。

    只是奉颐亲眼看见那些人玩的尺度大得离谱,登时敬而远之,没凑近去。

    她不眼热那些人趁机交换的资源与人脉。因为她能接受的规则绝不包括这样无底线无法律,即使是在国外。

    就这么过了一周,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过去几天的放映里,大家已经对这十几部角逐主竞赛单元的作品所有了解。

    郑宝修的新作最被看好。

    而奉颐在里面有过惊艳的表现,同为配角的雷芷嫣亦是。

    她与雷芷嫣短暂地交好,其中的道理类似于“出了国门就该团结一心”。

    颁奖那夜柏林下了雪。

    国际平台,巨星汇聚。

    簌簌的白色颗粒在探照灯下迎风飞舞,闪耀的钻石也在灯光之下为人脸渲染上一层柔光滤镜。白雾红唇,黑色礼服迤逦,混着细白颗粒纷飞撒过这片战场。

    严寒冬季里,满场却尽是狂热欢呼。

    这场直播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国内于下午两点开始,《寒蝉一梦》剧组在下午三点的分段。

    等到结束红毯环节,入场落座,已临近柏林时间晚上十点。

    在奉颐心里,今夜的重头戏应该在这里。

    会场内镜头扫过,在他们此处短暂停留,将更多时间汇聚在其余咖位更大的电影人。

    雷芷嫣坐在她身侧,等到镜头过去后,莫名一笑,偏头来与她道:“待会儿要是能领奖,可千万别摔着了。”

    好好的祝福的话,怎说得这样歹毒?

    再者,若她获了奖,国内媒体可不会放过雷芷嫣,一通拉踩自然免不了。

    雷芷嫣不是向来最重脸面的么?

    奉颐怪异看去。

    雷芷嫣正好捕捉到,吊儿郎当地哼笑:“我好心提醒你,不感谢我?”

    奉颐扯了扯嘴角,还没开口,另一侧的郑宝修便插话进来:“雷芷嫣希望你能获奖,这丫头觉得自己没希望了,祝福你呢。”

    雷芷嫣被郑宝修调侃得下不来台,轻啧,干脆闭了嘴。

    奉颐腮帮子微鼓。

    仔细一看,憋着笑呢。

    正是这时,全场掌声响起,本次电影节主席施施然走上台中央开场致辞。

    奉颐紧张心情一直延续到主竞赛单元开始颁奖。

    吴辛夷落选最佳男主,于是全剧组便将眼光放在了奉颐身上。所以当奖项来到本届最佳女主角奖时,奉颐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台上评委会的人用德语简短介绍着这位获奖人员的讯息,奉颐听不懂,但却听清了落在最后的那个获奖者的名字——

    “Stella!”

    顷刻间,全场发出爆鸣声。

    尖叫、掌声、背景乐曲交织响起。

    奉颐僵住。

    微不可察的失态。

    雷芷嫣不着痕迹地顶了顶她:“鼓掌!”

    奉颐如梦初醒,赶紧抬手,鼓掌。

    “笑自然点儿。”

    就算此刻镜头压根没扫过这处。

    奉颐眉宇舒展,立即调整出一个大方的笑容。

    视线里,那位获奖的女演员Stella走上台领奖,发表获奖感言,沉厚温和的声音穿遍整座会场,时不时夹杂几声同伴的欢呼声。

    奉颐强压下那股冲上来的情绪,极快整理好自己。

    她观赏过那部影片,这位女演员不论从演技还是艺术处理能力都在她之上,的确是个比她更加优秀的演员。

    她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不足。

    但下次一定会再来的。

    没关系的奉颐。

    没关系的。

    她深深呼吸。

    奉颐与吴辛夷纷纷败北柏林。

    这则新闻刚闹上微博,又很快被人压下。

    十几分钟后,《寒蝉一梦》荣获本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成功斩获金熊奖的消息再次被推上爆款头条。

    至此,华语电影再添一部佳作!

    国内网络铺天盖地的庆贺该项成绩,郑宝修的这部新作品也在大家的推波助澜之下,成为有口皆碑的代表作之一。

    有位影评人说得很对:“我始终认为,真正的艺术就应该是雅俗共赏。《寒蝉一梦》上可专业人士反复赏析,下可打动无数底层人民为之共情,所谓艺术,大概就是如此。”

    网上重点颂扬《寒蝉一梦》的艺术价值,大大盖过了“奉颐活该提前开香槟”的头条新闻。

    而奉颐却在颁奖仪式结束后,被常师新强行掐着去了电影节的闭幕晚宴。

    晚宴的嘉宾几乎都到齐。

    郑宝修的作品荣获今夜最佳影片,一堆人上赶着庆贺巴结。雷芷嫣懒得应付这种场合,更何况她不是主角,没什么必要参与,吴辛夷倒是去了,忠厚老实的中年演员只陪在导演身侧替导演挡酒。

    就奉颐,不断辗转在各个制片人跟前巧笑嫣然,叫着那些容易瓢嘴的英文名。

    这类场合出品方与导演制片向来是众人簇拥的重点。今夜获奖的男女主们亦是。

    奉颐瞧见某个角落频繁围去许多人,好些个她熟知的国际演员也都主动围了上去,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就连宁蒗也注意到了那边,感慨道:“连国际影帝艾德里安都去了!谁啊,这么大来头?!”

    可惜人太多,她看不清里面那位是谁。

    还是常师新朝那边瞧了一眼,最先认出来,眼中乍起一缕复杂的异样光彩,他很快将其摁下:“那是法国导演Camille,是戛纳的常客。”

    戛纳常客,那难怪了。

    宁蒗和她注意力一时落在“戛纳”二字,没能即刻反应过来某些问题,比如常师新为何了解得如此清楚,且如此熟悉?

    奉颐举目望去。

    恰好这时有人离去,短暂空出一角,让她看清了那位坐着的言笑晏晏应付场面的人。

    棕色头发,大气干练,是一位看上去潇洒睿智的中年女性。

    Camille。

    能站在这个位置,她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了不起的女人。

    二月底,奉颐结束柏林之旅,与剧组飞回北京。

    他们在北京接待了郑宝修一行人,三天后又将他们送回了香港。

    柏林之行,奉颐累得筋疲力尽。

    其实刚被通知入围那会儿,她每天都做梦梦见自己斩获了奖项,一醒过来,发现不过一场白日梦。虽这趟以增长见识居多,但在奉颐这里,似乎还是失落大于了稀奇。

    在家休整两天后,她不得不继续回到剧组拍摄未完成的工作。

    因柏林的缘故,这则电影拍完之后,后续的电影质量便不能再与之前一致了,需再拔高一些方能保持稳定水平。如此一来,奉颐之后反而能空出些许档期等待或者主动撮合更好的合作。

    至少每年能间断着有三四个月的休息时间。

    奉颐刚回剧组,赵怀钧就来看过她一次。

    拍摄地就在青岛,他从北京开车过来五六个小时,到的时候都傍晚了。

    奉颐下戏后听说他来了,连戏服都没来得及换,急匆匆地就赶了过去。

    他的车停在剧组五百米外的树下。

    奉颐赶过去时,正好看见他在抽烟。

    男人坐在车里,开了个车窗,手腕就搭在窗上,腕间手表泛着银色的光,伸出来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懒懒夹着一根烟,轻掸了掸,抖落一地烟灰。

    寒风一吹,连带着白烟也全都散了个尽。

    二三月的天儿可不暖和,得裹着大棉袄才算勉强。

    可奉颐瞧着伸出的那只手腕,仿佛就一件衬衫要挽不挽地挂在身上,难说他到底是冷还是不冷。

    她踱步至车门边,开了副驾驶的门,钻进车内。

    车内果然不暖和,因为车窗大开,暖气散了大半。

    奉颐打了个寒颤,也没说什么,男人倒是体贴,瞥见她怕冷得很,当即掐灭了烟蒂,升上车窗。

    刚从柏林电影节回来,此时最大的事儿估计也是这了。

    可她没主动向他提柏林电影节那事儿。

    入围也是一桩美谈,但她不知为何,不愿意同他说这没着落的事情。

    说不清到底是因为要强,还是因为下意识回避同他或倾诉或解释自己角逐出局的失落。

    她望着他,缓缓笑了:“开这么长时间的车,不累?”

    “以为你回北京了,结果又钻进了剧组。”

    说完,他捧起她的脸,心疼得很:“瞧你这瘦的,人哪儿能这么折腾,不怕累着进医院去?”

    奉颐摇头:“这部拍完就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赵怀钧瞅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接着,他伸手去车后座,拿出一个精致的礼品袋子递给她。

    奉颐从他眼中捉到一缕轻快的笑。

    又低头,看见里面躺了一只蓝色丝绒盒子。

    以前也不是没送过,她很轻易地猜出里面的东西。

    唇角不可控地扬起笑:“干什么?赵老板千里迢迢过来,就为送我个小礼物?”

    “打开看看。”

    奉颐取出盒子,慢慢地打开了它。

    可当看见里面那个小东西时,倏然笑出了声。

    是个小熊状的钻石项链。

    晶晶莹莹的小物件,形状模仿了柏林银熊奖,如此特殊独特,难说不是定制的。

    见她开心,赵怀钧也不自觉跟着笑。

    他抬手轻捏她的脸,细腻触感隔着指腹传来。他有些不知足,又双手捧起她的脸,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钻石底下刻了你的名字,意味着再过一万年,它也是专属你的东西。”

    赵怀钧取下那串项链,小熊在半空晃悠几下后,贴上女人的锁骨。

    男人柔和含笑的声音再度徐徐响起——

    “奉颐小姐,你永远是我心中的最佳女主。”

    你只用做你自己,就已经足够耀眼。

    【作者有话说】

    这章斟酌了太久太久太久……24小时红包补偿吧[化了]

    而且,有没有种可能,熙熙这一生不会只拿一座奖,而文案里面的国际金奖,是本作者个人觉得更厉害一点的戛纳金棕榈奖呢?

    我熙配得上~[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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