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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有没有想我?”◎

    从庄园回去后,奉颐又在北京待了一个月。

    因为不是很红,加之常师新有意给她安排休假——调整调整她先前因为拍戏和跑通告连轴转后糟糕的皮肤与精神。

    挑的美容中心是金宥利常去的某家,光会费每年就三百个起步,更不用提多余的项目。

    奉颐就一小演员,哪儿那么多闲钱弄这些?当即撂挑子不干了,说我妈就是医生,我特么还不如问问我妈养生之法。

    最后还是常师新用公司的钱先垫上的。

    奉颐这厢带着宁蒗时不时出入美容院,那厢的常师新却整日愁着如何破局如何开拓。

    即使有了些许辨识度,但总这么不温不火可不是办法。

    一部戏的周期长得可以横跨一名女演员近乎一年一周岁的时间,并且好的作品不多,好的制作班底更少。小红能捧,大红却只能靠命。

    这个些想法令常师新焦灼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糟糕的是,瑞也嘉上代理人一纸文件,当天就传达下来一则决定——公司开始招新了。

    这项决策比他想象中更快到来,且大概率是“鲶鱼效应”制造竞争。

    几乎能断定,是冲着他和奉颐而来。

    临近年关,娱乐行业却更加繁忙,招新的工作似乎并未随着过年的气氛有所减弱。

    常师新暗地里瞧过好几个前来面试的新人,不是上戏毕业就是央戏北电,个个颜值出挑,能歌善舞,往屏幕前一站,瞬间眼前一亮。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竞争性极强,永远不缺新人,补货速度远远超过演员沉淀精进的时间。

    期间常师新辗转了好几个业内人的饭局,一无所获败兴而归。

    连抽了好几根烟,实在想不出破解法,上了一趟微博,瞧见奉颐的话题之下,竟又被发布了好些黑帖。

    是常师新生平最厌烦的,也是圈内惯用的伎俩:视频团队将奉颐去年几个采访合成,一通剪辑大法,张冠李戴捏造事实,搅得氛围乌烟瘴气。

    评论区除去对美貌的夸赞,几乎全是谩骂与讥讽。更甚者有披皮佯装路人的ID在评论区带节奏煽动气氛,看得人心头直窝火。

    奉颐这姑娘平时当着陌生人的时候不怎么活跃,采访经验也不多,许多时候就特别吃亏。

    对家也聪明,捏着这弱点,下了狠心地要截住奉颐蹭蹭上涨的人气。许多真路人已经倒戈,对这个小姑娘所谓的“野心”“心机”感到严重不适,干脆选择拉黑。

    厉害的公关团队不好找,只能他自己先琢磨这件事儿。

    他想,物极必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亲手做个局,把她丢进黑水,让她黑到底。

    奉颐对此浑然不觉,安安分分地修炼自己,顺便应付随时驾到的赵怀钧。

    这人最近不知是怎的,隔了空便来寻她。

    有时候带她钻进胡同巷里,去某家新开的茶馆品茶,或老友的餐厅试新菜。有时候带她上饭局,局上引荐认识几个监制与出品方,次数多了,也渐渐熟络起来。

    赵怀钧爱逗她,常常席间闹热时凑去她身边嬉皮笑脸三两句,暧昧不清得旁人耳朵都腻歪,好几次抓住奉颐亲热,都叫旁人看了笑话。

    他那位开餐厅的好友见他这风流样,还调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这小餐厅门口搭了座鹊桥呢。

    就差没在这账本胭脂铺上叫唤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

    赵怀钧会玩会乐,跟在他在一起消遣时光总能多出许多新奇,她也不排斥同他亲近,但频率太高,身体真有些吃不消。

    她偶尔烦了也会撕下伪装同他闹。谁知他不仅不气,还能好脾气地守在她旁边变着法地逗她开心。

    稀奇。

    不过更稀奇的还是赵怀钧去她家中那次。

    那次她被他带着去外面的饭局上玩,回来时已经很晚,她念着近日二人关系殷切,便随口问了句要不要上去坐坐,谁知道对方竟然答应了。

    奉颐没想过他会答应。

    在她的印象里,赵怀钧该是进退有度的,看似体贴实则情感淡薄的人。邀请他人进入自己私人空间,这意味着什么,赵怀钧不可能不知道。

    可这是她自己问的,人答应了也不能推拒。她只好硬着头皮将人往里带,“幸运”的是,那天电梯正在检修,得劳驾赵三公子与她同爬二十层楼。

    奉颐干脆顺水推舟地婉拒,话里话间都是遗憾不便。结果赵怀钧好似听不懂人话,来了句:“你一女孩子爬楼梯不安全,走吧,送送你。”

    说完就推着她入了楼道。

    匪夷所思。

    过了五六楼,楼道的灰尘便重了,顶上白灯亦开始时坏时好。经过一处坏灯时,奉颐累了,在黑暗中歇停,悄悄喘了口气。

    谁知身后的人忽然笑出声,蕴着戏侃的声音伴着随后跟上来的脚步声轻荡在空间里。

    奉颐问他笑什么?

    赵怀钧气息稍近,却毫不留情地啐来一句:“床上的时候也没见你体能这么差。”

    奉颐满身骨气,可没被谁这么赤/裸裸地调戏过。

    曾经的男友们不过都是青涩言爱的小男生,什么经验都不足,自然也讲不出这等熟稔到没皮没脸的情话。

    果然这种事情,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弄得人浮想联翩。

    她脸上倒瞧不出情绪,只在黑暗中淡淡说道:“那你背我。”

    也没什么恶劣心思,就是纯不服气,刻意刁难他。

    赵怀钧一个打小高高在上的公子哥,骑着他人脑袋作威作福都比他亲自俯身去背一姑娘来得靠谱,奉颐最初是认定了他拉不下这个脸的。

    直到男人慢悠悠地在她跟前蹲下,偏头对她说:“上来吧姑奶奶。”

    那场景带给她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她得知金宥利是常师新老相好的时候。

    可这赵三公子的后背也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奉颐一咬牙,扭头就上了他后背。

    剩下的十几层楼,都是他背着她慢慢爬上去的。

    而奉颐也总算清晰见识了一把他这回回都能将她欺哭的体力。

    就如同后来她勾引他,他们倒在奉颐那张小小床上压制而疯狂,赵怀钧搂着她,小床被折腾得吱呀作响,动静大,奈何却隔音差到奉颐生怕惊动邻居。

    赵怀钧就留过那一夜,同她耳鬓厮磨后,便再不见人影。

    临近年关,奉颐反倒忙起来。

    先是接了几个营销博主专访,而后又被常师新安排了几个商业活动,宁蒗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突然安排工作,且都吃力不讨好。

    这个问题奉颐也问过常师新,对方并未回应。

    她有时候真是恨死他这副爱搭不理的高傲态度。

    不过,也正因为临近年关,程云筝回来了。

    那天奉颐正好结束所有工作,同宁蒗告别后回到自己的小窝,一推开门,便看见客厅坐了个人,茶几上堆满了吃的,见她回来,扭头冲她sayHi,笑容一如既往地招摇。

    “有没有想哥哥?”程云筝抱着她就是一顿蹭,捏捏她腰间的肉,嘀咕:“你这段时间放纵了啊,胖了都。”

    奉颐没理他的寒暄,往嘴里塞了一根鸡翅。

    程云筝也很自然地同她吐槽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苦难。

    “我那经纪人后来把我带上一饭局,那天局上还有个其他演员,你可不知道,为了求个机会,那人在酒桌上喝到满脸通红,当即我就看出不对劲儿了,果然那天结束一出门,直接进了医院。你猜怎么着?酒精中毒了!”

    奉颐:“这么险恶?!”

    “还有更离谱的!”

    程云筝一脸讳莫如深,暗示她:“上回我听一制片人说的,就那当红idol,最近转型做演员的那个,背后的主你知道是谁吗?”

    奉颐摇头。

    程云筝:“人姓甘。”

    奉颐下意识脱口而出:“甘晓苒?”

    “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可不知道。我只听说,去年这位甘小姐在巴黎待了一段时间,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忽然就说想吃北京某家的杂酱面,直接就发了令,让这哥买了面条,专程从北京送到了巴黎。”

    “北京到巴黎啊,直飞航班也得十个小时吧?送到的时候估计面都坨了,但能怎么办?大小姐想吃,就算是坨了也必须得亲自送过去。”

    奉颐:“……”

    赵怀钧真是个难得的好脾气之人。

    当日在庄园中她被鸵鸟吓坏了,因此见过一次甘晓苒。

    那个女人细细密密地打量着她,目光虽不动声色,奉颐还是感受到这人高高凌驾的姿态。

    那是常年高位后的习惯性傲视。也许没有坏意,但不可避免地凌人。

    其实比起赵怀钧,甘晓苒才更像那个圈子滋养出的典型人。

    奉颐若有所思地咀嚼着一根鸭脖,程云筝伸出手将她搂过来:“乖乖,今年还是呆在北京过年么?”

    奉颐点点头。

    “今年过年我不赶通告,咱俩能一起过年了。”程云筝兴奋地提议道:“今年好好庆祝一下吧,别过得冷冷清清的!”

    “庆祝什么呢?”

    程云筝说起这事儿便两眼冒光:“哥哥我快攒满三百万了!你就说这能不能庆祝?!”

    “真的?”

    这可是大事儿。

    奉颐刚遇见程云筝的时候,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特别爱钱,什么活都干,什么戏都演,风尘仆仆地跑来跑去。好似没了钱就会死,没了活儿干就要原地支个摊拉二胡卖艺。

    是后来熟了,才知道他爸欠了一屁股赌债,老登自己跳楼自杀了,留一堆债务给自己儿子。

    程云筝是单亲家庭,从大学的时候便开始被那群人追债,最后弄得学也上不了,只得提前混起社会,赶紧赚钱还钱。

    原以为三百万是个遥不可及的数目,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程云筝真的一点一点地存了起来。

    了不起的程云筝。

    奉颐为程云筝感到振奋,两个人窝在一起,当即就开始计划起几天后一起跨年的事情。

    程云筝说去远郊露营放烟花吧。

    奉颐:“咱们都没车,去了远郊到时候怎么回来?大年三十车都打不着。”

    “那再叫上个有车的。”

    于是奉颐请来了常师新。

    说来可笑,常师新也是个孤家寡人,他的情况诚如奉颐昔日讥讽他的——“妻离子散,一事无成”。

    常师新起初不答应,电话里的态度格外冷漠。

    但程云筝这人仿佛有天生的魔力,嘻嘻哈哈地磨了常师新半晌,奉颐亲眼瞧着常师新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最后别别扭扭地说,行吧。

    就这么答应了。

    今年大概是奉颐这么些年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越是临近大年三十,北京大街上愈发清冷。

    程云筝买了窗花贴上,又牵着奉颐跑进超市买了许多年货,满满当当地堆在家中客厅,一眼望去红火一片,霎时间屋子热闹不少。

    那时候的北京还未全域禁放烟花,他们就在大年三十那天跑到郊外的小摊上买了一堆烟花,而后在空旷地上支了个大帐篷,摆出早早备好的啤酒与自己做了一下午的冷菜。

    常师新高贵地牵着自家金毛,转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咚地一下,搁在木桌子上。

    程云筝夸张尖叫:“常sir,深藏不露啊常sir!”

    正挂着露营灯的奉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这个没有春晚的夜晚,三个人的话便格外多。

    其实是程云筝的话多,奉颐附和,顺手摸摸旁边的狗头,然后见常师新面无表情地吃下一只鸡腿。

    程云筝早听说过常师新这个人,对他的好奇多了去,今夜老想法设法从他嘴里套出点儿什么。

    “常sir,你有喜欢的动漫吗?”

    “不应该啊,你家囡囡不喜欢看动画么?”

    “那你有喜欢的影视剧吗?”

    “唉?你怎么看待男女关系呢?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啊?”

    问这么多,常师新一个没回,但也没生气。

    奉颐将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紧挨着程云筝,偷偷地笑。

    ——你看,我就说你套不出他的话吧?

    程云筝人生头一次社交滑铁卢,搂着她的肩膀,抬头望那并不存在的星辰,叹口气:“我心疼你,成天跟这么个怪物相处,不容易。”

    玩手机的常师新瞪了他们俩一眼。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靠在椅子上,静谧了很长一段时间。

    还没到点儿,烟花也不能放,程云筝还勒令大家今晚谁也不能看春晚。

    瑟瑟风寒,远处杂草堆上是下过的未化的积雪,在露营灯的折射光中微微泛着亮银。

    奉颐目光散漫,靠在程云筝肩上瞧着那处半晌后,忽然很真诚地开口道:“希望下一次我们再坐到这里,是所想已事成。”

    常师新勾唇,笑了一声。

    程云筝说:“肯定会的。老子就不信,还混不出头了!”

    奉颐点头认可。

    三个人一起干掉了杯中酒。

    又过了会儿。

    威士忌的酒劲儿上来,身体终于是暖和了些。

    奉颐开始头晕目眩时,程云筝再次出声打破了大家的沉寂:“我们老家那边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聚在一起跨过年了,那就算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弟兄了。”

    奉颐:“……”

    不知道这厮又要作什么妖。

    “既然是兄弟,那咱们就一人来一件最近发生过的大事儿。必须要大事儿,对兄弟不能敷衍!”

    奉颐顿时明白过来。

    这厮不死心,还是奔着常师新去的。

    她装模作样地点头同意。

    程云筝为表明态度,说那他先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林越航,在美国,有未婚妻了。”

    “人未婚妻前段时间来找我,见到我后特别惊讶,大骂我是个怪物,是个连婊/子都算不上的贱/人。”

    话一落地,悄然无声。

    常师新喝酒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住,奉颐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程云筝。

    玩这么大……

    程云筝手掌放到唇边,对着空旷原野大声喊道:“可是程云筝才不是贱/人——”

    说完后畅快地吐出一口气,察觉周围异常沉默,怪异地垂眸,却见她一脸沉重,好笑地揉了揉她头发:“干嘛?”

    “……你骂回去没?”

    “没。”程云筝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女孩子从小被培养出的思维就是婚前靠爹,婚后靠丈夫,做出这些事,也在情理。”

    可奉颐却听出他话中诸多的无奈与自嘲。

    怕不知哭了多少回。

    程云筝却乐呵呵地拍她,冲她挤眉弄眼:“该你了。”

    奉颐勉强回神,脑袋转了转,一时还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事儿很重要。

    在她的人生里,如若不是选择进入演艺圈,也许一生都会过得平安顺遂,且享有盛名。

    她只能望着天,想了想,说:“我啊……我在天上有个朋友,待会儿就要给她放烟花看的。”

    她最喜欢烟花了。

    这句话成功让程云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赶紧踢了踢常师新那方桌腿:“那……常sir,你呢?咱们俩可都交底裤了啊,你不能不合群。”

    常师新白程云筝一眼。

    真服了这祖宗。

    一个玩得比一个大,常师新被高高架了上去,这时候也只能挑挑拣拣地选上一个最能过场面的。

    他说:“我有个死对头,叫刘斯年,就是他联合一群人把我踢出的华诚。前两年,就是刚找到奉颐那会儿,他听说我还在捣鼓这行,就雇了一群人,在我回家的必经路上堵住了我……”

    那天他被揍得遍体鳞伤,最后为首那人踩着他的胸膛,朝他吐了口唾沫,说:你要是再不退圈,今后我每天都来,你去哪儿,我他妈跟你跟到哪儿!赶紧滚蛋!听见没有?!

    “之前一直犹豫,狠不下心,这事儿发生后,我当天就给你打电话,将你送给了赵怀钧。”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无比坚定。

    他就是要在这个圈子里生根、发芽,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上爬,然后站在最高的地方,碾死这些曾经欺辱过自己的蝼蚁。

    虽死不悔。

    奉颐也想起来了。

    所以那天被骗到茶室,一进屋,便撞上了赵怀钧。

    所以,那天常师新当真是被人揍了一顿,后来她又打上门,对着他哐哐一顿猛揍。

    这日子真是各有各的惨法。

    加害者奉颐此刻吸了吸鼻子,绽放出一丝灿烂的标准笑容:“我们放烟花吧,好吗?”

    话题转移得太生硬。

    常师新冷嗤一声,随她去。

    程云筝挖到八卦,今晚总算不是空手而归,低头抬表看了看时间,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拍手,说走咯!放烟花去了!

    五箱最大的烟花被三个人合力搬到最广阔的地带。

    程云筝用导火索做助燃物,将五箱烟花引子连成一线,最后点燃。

    滋啦一声闷响。

    几束光芒同时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天空,划破黑色的幕布,怦然炸开。一瞬之间,五颜六色的光辉映衬着人脸,轰然将三人四周的清寂悉数散开去。

    周围草木辉映上烟花的斑斓,每个人的眼眸子都亮晶晶的,有一束小小烟花在眼底一次次绽放。

    “烟花里面有烟花神,快许愿啊——”

    说完程云筝双手朝天,蹦跶着大喊:“希望程云筝早成影帝!”

    奉颐也跟着双手合十,喊出:“希望奉颐红遍大江南北!”

    话落后,两人身旁突兀而不合群地死寂无声。

    程云筝轻啧,正要回头训那不解风情的人。

    然后便清清淡淡传来一句——

    “希望常师新这个名字,名扬后世。”

    程云筝一听,笑了,故意跑过去挤兑常师新:“哟,常sir,搞了半天您才是野心最大的那个呐!”

    常师新无所可否。

    新年的倒计时终于开启。

    奉颐在一片热烈中,转身去拿仙女棒与烟花棒。

    这一年,他们都意气风发,以为自己鹏程万里。

    奉颐路过木桌子时,发现自己的手机频幕亮着。

    是有人同她打电话过来。

    她在北京空无一人,与秦净秋也断联多年,此刻能有谁与她贺新?

    她拿过手机,看见“金主bb”几个字时,些许意外。

    她刻意慢吞吞地接了起来。

    那边常师新正和程云筝拌嘴,赵怀钧听见,随口问了句:“干嘛呢?这么热闹?”

    可奉颐听着,他那边的动静不比她差。

    她说正在和朋友玩烟花。

    赵怀钧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然后和和柔柔地问她:“有没有想我?”

    他难得这样肉麻直白地说情话,奉颐笑,却还是避开直面回答:“赵老板,半个月前您从我床上走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情况是,进行中时,奉颐在他身下埋怨了一句他不知节制。

    毕竟隔壁还有邻居,他这样勾引,只会弄得彼此辛苦又压抑。

    她这样随口一言,他却俯下身,拥着她慢慢地亲吻回味,说了句令她终身难忘的话——

    “我就是想曹得你今后觉得跟谁都没意思,除了我。”

    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一时情热冲动,还是他这人深深埋藏在骨髓里的浪荡与桀骜。

    但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专属彼此的默契,赵怀钧自然明白她指的哪句话。而且她在提醒他,他们不过分离半个月,相比起原来动不动半年就不见人影,已经是亲近了很多。

    电话里传来他两声轻淡的笑。

    “你猜我在哪儿?”

    奉颐很直接:“不知道。”

    “你回头。”

    三个字,仿若铁锤,锤得人心脏一坠。

    奉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立马就转了头,转头的时候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可她左看右看,绕了车身一圈也没见着人。

    她怪异问道:“你在哪儿呢?”

    “英国。”

    “……”

    奉颐冷脸了,警告他:“别玩我。”

    “好好好,我错了,给小姑奶奶道个歉。”

    男人的道歉有股痞劲儿,底色却十分诚恳耐心。

    但奉颐已经不想同这个坏蛋人渣说话了。

    电话那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群男男女女欢呼起来,热闹得紧。

    有人在叫他:“三哥,快来嘛,别打电话了……”

    女声娇娇软软,听得人心口发酥。

    难为他这种时候还能想起她。

    佳人呼唤,赵怀钧好似没功夫搭理,还是继续同她煲电话粥,闲闲开腔,与她报告自己最近所得:“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挑了件小礼物给你。”

    奉颐手指漫不经心地扣着桌面的纹理:“什么礼物,这么迫不及待?”

    还没送手上,便这么着急地跑来邀功。

    “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他压低了嗓音,听上去有点儿柔:“但我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呢?”

    话中若有若无地暗示。

    奉颐听得明白,却装傻充愣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呀三哥?”

    一向爱全名全姓地唤他的人,如今叫了他“三哥”。

    若是换成平时,赵怀钧只会觉得这姑娘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或是有求于他?可放在此情此景,赵怀钧只会觉得:她在吃味。

    男人恬不知耻地笑起来:“你叫我什么?”

    奉颐没吭声,开始寻思要如何挂掉这混蛋的电话。

    偏这时,那头的女声清晰地响起——该是靠近了他,就在他身侧。

    那姑娘嗲着音撒着娇:“三哥,跟谁打电话嘛。都叫你呢,再不过去我可受不住啦~”

    于是奉颐顺理成章地断了线。

    那天的后来,直到次日回程,他也没再打回来。

    常师新将她们俩送回住处,程云筝拉着她,给了常师新一个熊抱:“感谢常sir,好人一生平安!新年快乐!”

    大过年的,奉颐心情好,也笑嘻嘻地附和:新年快乐啊,常sir!

    常师新那时的表情有些奇怪。

    似妥协,也似悲哀。但更像是败下阵来。

    而这个新年注定难忘。

    它打破常师新一个人孤独度过十载新年的记录,也打破了奉颐这几年孤苦伶仃的流浪。

    更重要的是,初六那天,春晚的热度稍退,寻常百姓家的娱乐喧嚣高涨,所以更多的青年人都看见了——“奉颐”这个名字,在各大平台的相关联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去整整一年,奉颐都在利用碎片的时间,降低片酬甚至零片酬地进入各个制作精良的剧组做配。没遇见常师新之前也是如此,饰演过的小配角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五。

    其中有一个,是她接过的唯一一部古装戏,扮演的是满门抄斩含冤逃遁的女主角的年少时期。

    当时那位导演告诉她,她需要站在尸山血海,表演一个回眸,以用作后来功成名就的主角站在此处回望十年前的自己。

    奉颐当时凭自己的理解,给了导演惊艳的答案。

    ——刚直、愤怒、悲哀、浓浓的恨意……这样好强清白的女子,应是不甘皇权之下的腐朽与不堪,更为自己家人,乃至天下百姓而悲鸣。

    那部戏的女主是位观众号召力极强的女演员,因为本身题材贴合大众与潮流,又正好在春节期间,于是就这样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流量与讨论。

    媒体都是跟随热度与风向所去的,他们注意到这个客串的角色,演技竟然一改从前地精湛。

    有些事情真的很玄妙。

    那时候没人押宝在她身上,可她就是这样野蛮生长,就是那么一个回眸——

    她的风评居然迎来了一次大面积的逆转。

    【作者有话说】

    终于步入正轨了,这个铺垫真是比我想象中的!更长……[化了]

    这章还是更新之前有红包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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