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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想你,就来了◎

    《海上共明月》在一个月后终于杀青。

    这部戏近乎半年的拍摄,也是奉颐头一次从开拍第一天,跟到全剧杀青。

    于大东捧着花上前来祝贺主角团,说了些客套话,最后笑着警告这群年轻的演员:“大家嘴严点儿,谁敢剧透,就把你们NG的丑相提前公开啊。特别是卡王李栀子,你自己注意点儿。”

    李栀子哈哈大笑。

    奉颐站在一旁,也跟着笑。

    遇见一个好的班底对演员来讲的确重要。前有郭玉成导演的教导,这部戏更是渐入佳境,慢慢晓得演戏的精髓。比曾经跑龙套时学到的多更多。

    那天彻底收工后,奉颐同宁蒗正准备上车,常师新却来了。

    她拍戏不多,这人也很少来她片场探班,顶多开机冒个头,其余时间不是呆在北京的公司,就是飞去其他城市谈合作。

    今遭却破天荒地来了这。

    不过常师新这趟确实是特意来的,但不是为了庆贺奉颐杀青。

    大家慢慢散了场分批次前往杀青宴时,他领着奉颐堵到了于大东和杨晟车前。

    他如今与旁人说话倒蛮有技巧,先是寒暄问好,再是抱歉自家艺人给二位添了太多麻烦,最后兜了大半圈,笑脸相逢,道出真正来意:

    “杨导,这个片尾曲让给我们家奉颐吧?她唱歌也很好的,以前都是专业的,价格这边都好商量,肯定不亏的。”

    于大东与杨晟同时惊讶,目光转向她:“奉颐还是歌手?”

    奉颐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她哪里会想到常师新竟是为这事儿来的?

    当初选择转行,这些年埋着头只顾着研究怎么演戏,就早断了这种念头。

    常师新脾气烂,与她也不过合作关系,她拍好戏他便赚大钱,互不配合时大吵一架,然后一个月不联系。

    可以说,关系僵的时候同仇人没什么区别。

    但此刻——常师新掐着眼力见,时不时朝二位制片导演殷勤递烟,一改从前的臭脾气,点头哈腰的样子只为求来一个给她展示自己的机会。

    说不触动那是假的。

    奉颐又心软了,她觉着他虽人坏,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那厢三个人目光一致转向她,她慢了半拍,而后笑迎上前,顺着常师新的话:“是呀是呀,物美价廉,制片导演考虑考虑嘛。”

    于大东自然不能立马答应,却也没直接拒绝,只说到时候一定考虑。

    讨到话头,这事儿后续就简单了。

    常师新搂着杨晟与于大东,三人相互客气,推诿着上了车。

    剧组氛围好,杀青宴自然闹得也够嗨。

    大家这半年被导演折磨得不成样子,在于大东的怂恿之下,各路演员与工作人员轮番上前敬酒,往死了灌导演,意在一泄怨气。

    唐成澄当晚也来了,扣着奉颐的脑袋,问奉颐下部戏去哪儿?

    奉颐说得去一趟横店,串个配角戏,两三天就拍完。

    然后要会一趟北京,再串个配角戏;再然后去一趟海南,还是串个戏,不过这次时间久点儿,得半个月……

    拍戏就是这样,东跑西跑,漂泊不定。

    唐成澄听完后,举起酒杯,说:“那就祝我们小奉颐早日接到女主戏,蒸蒸日上,大红大紫。”

    “谢谢您。”

    两人微微碰杯,一饮而尽。

    奉颐喝了点酒,杀青宴结束的时候,被宁蒗搀扶着上了车。

    车上副驾坐着提前离席,等了她半晌的常师新。

    他正抽着烟,同司机聊着天,见到她回来,悄无声息地觑她一眼:“今后这酒得少喝,四瓶的量三瓶的时候就该装醉了。”

    女演员这方面神经大条,可不是好事儿。

    但奉颐清醒得很,她让宁蒗开了个窗,没回这句若有若无的关心话,只说:“你倒是好心,又替我揽了活儿。”

    她说的自然是唱片尾曲这事。

    常师新料到她会问,嗤笑一声,像是讽刺她这行为多此一举:“你不是喜欢唱歌么?难不成没想过这?”

    那天晚上她可是抱着程云筝,又掐着他,非闹着要唱歌给他们听。

    一边唱,还一边哭。

    哭得怪可怜。

    到最后程云筝也跟着她一起哭,说奉颐咱俩命可真苦哇,这鬼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常Sir你也惨,都他妈三十五的人了啥出息也没有……

    常师新心中直骂俩神经病。

    奉颐吹风散酒热,没回他。

    常师新也不强求,扒了一口烟,徐徐吐出:“《都市男女记》下个月就上映了。你预测,能火吗?”

    凉风扑在脸上,奉颐缓缓说:“顶多小火,火不了太久。”

    “为什么?”

    “题材太小众,郭导想就「女性」话题给出新时代的答案,但局限太多。”

    首先男导演很难设身处地地理解女生的困境,这一点从拍戏时金宥利拿着剧本与导演争执了十几个回合便能看出。如今的成片,还是金宥利多次强行争取后的结果。

    “从大的方向说,这种题材能得到流量,但我觉得,这一条生态链上的某些人只想赚钱,只想赚取这一波红利。但它距离真正的进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并未真正改变提升,那么就必然道阻且长。

    奉颐没挑明,说得足够隐晦。但对于常师新来说,算得上直白。

    他听完后颔首,没再反驳,只说:“慢慢来吧,急不得。”

    那话没入风中,不知是在安慰奉颐,还是安慰自己。

    次日,即是杀青后的第二天,奉颐就无缝进了新剧组。

    就是早上醒来的时候贪睡了些,宁蒗连滚带爬地追着她上了飞机,从贵州直飞到浙江。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奉颐跑行程跑通告,像个超人,在天上飞来飞去。

    工作好像突然就比以前忙碌了。

    但同时,银行卡里的余额也渐渐有了一串令人安心的数字。

    为了房租跑剧组却四处碰壁,没工作没钱了只能被房东驱赶然后抱着被子滚蛋的日子,仿佛也在渐渐离她远去。

    她进了好几个剧组,将这些从时间缝隙中拍到的日常发在微博——《都市男女记》正式上映了。

    从上映的那一天起,微博便开始小幅度地涨粉。每日都有新的粉丝进来,私信也多是初次认识她,看好她、鼓励她的留言。

    这期间,《都市男女记》的票房与日俱增,群里每天都在报喜,等到奉颐彻底跑完剧组,再回到北京时,票房的数字也来到了令人惊喜的12亿。

    电影反响不错,小部分网民在很认真地讨论剧情与主角。作为新人亮相的奉颐也被顺带着小小议论了一把。

    虽本子质量不是顶级,但郭玉成镜头功底不容小觑。可以说,郭玉成拍出了奉颐二十三四岁时,最美的样子。

    每一帧镜头都是极致美学,每一帧都利用自然光影与灯光,将电影的质感拉到最高水平。

    所以,观众走近电影院,会在某一刻全场漆黑之后,突然迎接经典蝴蝶光下,奉颐那张饱满而清晰的浓颜眉眼特写。

    ——随着男人视角变幻,夜色里,女人半倚在阳台上,回眸时注意到来人,顿住,头颅微微上扬,视线略垂,姿态居高临下。夜风习习长发飞舞,她偏头抽了一口指间的烟,烟雾缭绕周身,还未散尽时,那双充满故事感的眼睛,忽然对着镜头,轻佻地歪头一笑。

    这样的拍摄手法非常高明,刻意迎合了大银幕的优势,给予了观众最为强烈的美貌视觉冲击,而当那一张脸赫然出现在银幕,看过的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震撼于这个新人演员如此优越的外形。

    【我感觉演技还好吧,进步了哦】

    【说美女姐姐演技不好的,退一万步来说,难道导演们真的一点儿没问题吗?】

    【先不管其他的,美貌万岁!】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她一张路透,金宥利拍这部戏的时候粉丝们拍的,当时特别火,就是因为这张脸和身材!!】

    以及——

    【资源咖而已啦,不知道搭上的谁,小小新人也能合作郭玉成】

    【啥啊,这不很明显踩着金宥利上位吗?路演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姐真恶心啊】

    【不理解,这姐这么心机,一群人还跟着吆喝,娱乐圈还没见过美女?】

    【个人观点哈。女人太有野心了,会让人观感不舒服,真的】

    评价好坏参半,五花八门,估计还有刘阿诗那边雇来的水军,搅得舆论一团乱。

    但常师新却另辟蹊径,揪住她优势放大,让正面附议一拥而上。推波助澜的手多了,先前那些负面舆论竟也隐隐有了翻转之势。

    只是如今电影市场再难有捧新的能力,这份热度再高,也不过是小范围挽回了一点形象与评价。

    若想彻底翻盘,这种程度是远远不够的,她还是需要一场热度极高的大爆,方能破土而出。

    但,总归是比没有讨论的好。

    漫漫无期的日子里,有点指望也是好的。

    北京不知不觉便已经迎来了冬季,飞机从上空略过,从空中往下往,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雪。

    宁蒗叫苦不迭,落地的那一刻,感恩地大喊一句:“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啦!求求新哥不要再给你接工作了!!”

    奉颐划着手机屏幕,查看微信消息。

    程云筝现如今人在国外拍戏,想约是约不成了。

    她顺手点进朋友圈,一直翻到三个月前,也不见某人动作。

    一点也不像上次,故意发个朋友圈,勾着她上门寻他。

    奉颐站在机场愣怔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回家。

    她和程云筝四处瞎忙,租的那个房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奉颐回到家后狠狠睡了个大觉。

    不再为生存发愁的轻松觉睡得爽极了,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是一通电话把她吵醒。

    接起来的时候她没看来电显示,干脆利落地问了声:谁?

    听上去疏离又清冷,不大好相处。

    那端估计没想到她这语气,顿了顿后,侃笑道:“才半年不见,就同我生分了?真白疼你一场。”

    对方这口熟悉又地道的京腔激得奉颐一个猛睁眼,拿起手机放在眼前——果不其然,“金主bb”四个大字明晃晃地亮着。

    一时间没控制住,奉颐难以收场,挠挠眉心,不自然哼哼唧唧道:“怎么了?”

    他也没同她较真,语气颇有些神清气爽:“起床了没?带你出去玩?”

    “刚醒,”奉颐想了想,问道,“你在哪儿呢?”

    “你家楼下。”

    她家楼下?

    奉颐微怔,急忙忙地穿好拖鞋,小跑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

    楼下树荫处果然隐约可见一辆银灰色的车,安安静静,特别招眼。

    她的破旧居民楼,与他崭新的林肯车。

    有种格格不入的诙谐感。

    她和赵怀钧认识这么长时间,约会大都是在酒店或客房,这种做法其实是双方皆默认私人领域、私人生活这种东西,与对方无关。

    她从未想过跨过那条线,也不大想跨过。

    可他今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来,态度明明极尽随意与温和,却令她倍感侵略与不安。

    ——他像是要打破什么东西,不容反抗地攻略进她的领地。

    奉颐这次是真装不下去了,急得揉了揉模糊不清的眼睛,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来了呀?”

    赵怀钧笑了一下,很轻很淡,意味不明。

    他的话中透着自然的亲昵,仿佛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他说:“想你,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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