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错认

    ◎做什么都不会生气◎

    晚上,两人就近在咖啡店所处的商场吃了一家清淡的云南菜。

    来之前,秦深没想到能顺利到今晚和宋栩一起吃饭。

    实在是意外之喜。

    来之前,宋栩也没想到自己会和相亲对象一起吃晚饭。

    但相亲对象就是秦深这种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发生什么也都不意外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上次校庆在食堂他们便坐在对面。

    但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秦深一起做什么都很舒服,不仅仅因为他是她喜欢的秦深,还因为他温和有礼、很会照顾人。

    和他在一起,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他能注意到细枝末节,做他能做的一切。

    恋爱上,宋栩不论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都抵挡不住闪闪发光的秦深。

    婚姻上,宋栩的理想型是成熟稳重、体贴入微的年上者,秦深刚好完美契合。

    既适合做男朋友又适合做老公,宋栩甚至觉得明天直接去领证都行。

    不过防止吓到宋母,宋栩还是决定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来。

    况且,照秦深这副动不动就红耳朵的样子,别说领证了,先交往都够他适应好一会儿了。

    也太纯情了。

    虽然偷偷喜欢秦深的时候宋栩总是小心翼翼的,但她并不是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害羞矜持的人,她喜欢,她就要贴贴,她喜欢,她就要黏黏糊糊的。

    这也与她的原生家庭有关,从她与母亲、爷爷、奶奶的亲昵相处中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当秦深冲破距离近到她面前要与她发展进一步关系的时候,她也渐渐变得“大胆”起来。

    这更多来源于被偏爱的勇气。

    吃饭途中,宋栩试探着问:“你对高中时候的我还有印象吗?”

    在她看来,秦深对她的好感始于对漫画家身份的喜欢与欣赏,学生时期的自己不够优秀,成绩虽然稳居中上,但毕竟不是top,在重点高中算不上亮眼,性格又较内敛,不够勇敢,样貌虽然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但每天穿着沾染颜料的校服,学习时间紧张,忙起来都没时间洗刘海儿,不知道他对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秦深点点头,思忖着回答:“你作文写的好,语文老师总是把你的作文在班上传阅,字写得很漂亮。”

    他没有说得太多,一是因为谈及中学时期容易牵扯到卫昭阳,在她主动说起卫昭阳之前他不会提起与卫昭阳有关的一切;二是因为他也搞不清楚中学时期自己对她的感情,像树上刚结出的青苹果,不是一夕之间变成红苹果的,他有些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慢慢研究苹果成熟的过程。

    宋栩听罢眼底浮出一点浓重的情绪,喃喃道:“我爸爸是语文老师,从小受他的熏陶,语文成绩最好。他的字才是真的漂亮,我没学到多少,小时候他要教我学书法,我总是拿他的毛笔画画,他看我在画画上有些天赋,就给我报了绘画班。”

    秦深认真听着,末了,宋栩扯了扯唇角,说:“可惜他很早就去世了。”

    她不介意将这些告诉给秦深,毕竟秦深在给她的简历上把他的所有家庭关系都写上了,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秦深的反应却并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趁他开口说一些安慰的话之前,宋栩大着胆子先发制人:“你好像很了解我,你都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信息?我的微信是谁给你的?”

    接连被质问,秦深耳朵又烧红了。

    这话说得……他像个阴暗的偷窥狂、跟踪狂。

    偏偏,他无法反驳。

    他眼神闪烁,挑拣着回答了最后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开直播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微信号。”

    宋栩一噎。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是问曾经高中时的同学要的,比如他们在某个她未察觉的共同微信群里,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直播。

    秦深小心翼翼地问:“没有其他粉丝加你的微信吗?”

    宋栩没忍住笑,故意道:“没有,不是每个粉丝都想和我相亲。”

    秦深抿下唇,镜片后的眸子也垂了下来,耳朵好似更红了。

    虽然他觉得是因为宋栩平时几乎不开录播,当时微信号闪得太快,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记住,就算记住了,也不一定敢加,但他确实没办法反驳她的这句话。

    半晌,秦深生硬地扯开话题,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对高中时候的我还有印象吗?”

    宋栩心道那可太有印象了,说上几天都说不完,却故作淡定地点点头,只给了个特别肤浅的回答:“长得很好看。”

    带着几分若有似无调戏的意味。

    秦深:“……嗯。”

    半天的相处下来,他估摸着宋栩最满意的应该是他的这副皮囊。

    他也确实没有什么特长,五音不全,画画抽象,拍照技术平平,从小到大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学习成绩了,出国深造的那些年除了运动健身就是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但总不能拿学术上的那些东西出来说,又不是在上课。

    他这个人,其实挺无趣的。

    不管怎样,能先吸引到她就好。

    宋栩不知道秦深的心中所想,只觉得“欺负”他可太有趣了。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之前根本没必要拘着。

    不过之前她还不知道秦深对她的感觉,也不敢太大胆,怕一不小心成了“性.骚扰”。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毕竟他连腹肌照都给她发过了。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骚扰呢。

    不知不觉,桌上的饭菜见了底。

    饭后甜品宋栩要了份椰奶冻,又甜又软,外头裹着一层椰蓉,椰香味特别浓郁,宋栩没忍住一连吃了好几个。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一点雨,在窗玻璃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见秦深没有动甜品,宋栩一边脸颊微微鼓起,含糊着说:“你也吃,我吃不下了。”

    其实还能塞塞,但就剩下三个了,再不吃就要被她吃光了。

    秦深这才夹起一个,宋栩自动将最后两个平分,又贪嘴了一个。

    见宋栩吃得开心,秦深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他喜欢看宋栩吃东西,像小松鼠一样,脸颊软软的,比在学校投喂松鼠更加有趣。

    甜品的碟子也空了,宋栩低头在手机上回了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说刚吃完,待会儿回去,不用接她。

    时间不早,秦深见状主动开口:“我开车过来的,你家在哪儿?我待会送你回去。”

    宋栩息屏手机,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弯了弯,打趣道:“又想套我的地址。”

    秦深耳朵唰地又红了。

    之前隔着屏幕,他尚能显得较平静地开玩笑说要她给个地址,实际上消息发出去之前他斟酌了好久,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紧张地咬了一下手指,体温也升高了一点。

    但,反正屏幕那头的人什么都看不见,文字最能隐藏真实情绪了。

    可如今,他们跳出了屏幕,近在眼前,一丝一毫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我……”半晌,他就组织出了这一个音节。

    宋栩没再逗他,笑着回答了一个小区楼号的地址,“走吗?”

    秦深怔了半秒,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镜框,匆匆回了声“好”,站起身,拿起手机。

    经过柜台的时候服务员没有让他们买单,只是热情地说欢迎下次光临,宋栩知道秦深应当是偷偷买过单了。

    也不意外,是秦深会有的举动。

    很舒服的一次相亲,即便对方没有crush的这重身份,她也能打个高分。

    商场的直梯总是慢且拥挤,两人便一路坐扶梯下了楼,还能走上几步路,消消食。

    就是宋栩天生对扶梯有着莫名的恐惧,因为她有一点恐高,加上是移动中的物体,给人一种不好驯服的感觉,每次抬脚踩上去她都要小心翼翼地试探会儿。

    而且每一年都会有扶梯事故的新闻,看得人心惊肉跳的。

    秦深发觉到了这一点,每次都耐心地等她踩上去才跟上,每次都踩上她后面一格,紧紧跟着。

    踩在扶梯上的时候,宋栩也抬起一只手牢牢攥着扶手,专心看向眼前,快要到达的时候飞快跃过第二块标着KONE的踏板,听说这底下是空的,最好不要停留。

    宋栩本就比他矮一个头,加上台阶差,便更显得她小小一只了。

    她穿着有领子的毛衣内搭,后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头发编着单麻花垂在胸前,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蓬松柔软的后脑勺。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镜片后的视线落上了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想牵。

    害怕的话,牵手是很好的安抚剂。

    但直到最后一个扶梯顺利到达负一层,秦深也没有鼓起勇气。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能不能牵手。

    主导权在对方手中,他只能被牵引着走。

    车库在负一层,绕过负一层的永辉超市就能到,秦深从口袋拿出车钥匙,带着宋栩到了车旁,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宋栩坐上去后,秦深又帮她关上了车门,这才绕去驾驶室。

    秦深的车很新,车内干干净净,没什么装饰,但宋栩在座位上看见了一点明显的爪印划痕。

    见她视线落在痕迹上面,秦深一边关上驾驶室的车门,一边解释说:“是化学抓的,它有点儿闹腾。不太影响使用,就还没有处理。”

    宋栩想也知道是那条比格干的,养过狗的都能看得出来,随口问:“有没有气得揍它?”

    毕竟是新车。

    当初她新买了件挺喜欢的衣服,才穿没几回就被土豆的爪子抓勾丝了,气得她在它的脑袋上邦邦两拳。

    小狗和小孩子一样,是要教育的,不然做了坏事也不知情,会继续搞破坏,必须加以正确的引导,适时地也需要一点小小的惩罚。

    秦深插入车钥匙,说:“制止了,没揍,那是它回来之后第一次坐我的车兜风,有点激动,后面给它备了一个垫子,没再抓过了。”

    宋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出了他话里的纵容,感慨道:“不愧是养比格的。”

    “嗯?”秦深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宋栩:“听说养比格的都是忍人,性格特别好,对他们做什么都不会生气。是这样吗?”

    秦深没忍住弯下眼睛,“好像是。”

    他确实很少生气,遇到了事情生着气也是解决,心平气和也是解决,不如让自己舒服一点。

    “真的吗。”宋栩忽然转身,抬手,出其不意摘掉了他的眼镜,像是想要验证什么一般。

    停车场内光线本就昏暗,没了眼镜,视野一下子变得混沌模糊起来。

    秦深眼底闪过一瞬慌乱,但安全带锢在胸前,车子还没有启动,慌乱感很快平静下来。

    他下意识看向罪魁祸首。

    幸好上车的时候他打开了车内的灯,还能看得清对方朦胧的五官。

    她也在看他,手里拿着他的眼镜。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没有反抗。

    只是摘眼镜的话,他不可能生气的。

    但因为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暗暗加快了。

    今天的相亲见面很顺利,他们从咖啡店到餐厅再到车库,氛围一直不错,距离也拉近了,宋栩对他应该还算满意。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样的关系,不知道相亲见面后的下一步应该是什么,但他渐渐感觉到此时车内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是啊,怎么能不暧昧呢。

    无人察觉的车库角落,小小的一方空间,两人近到共享着呼吸频率。

    因为眼前的模糊,秦深有些不能很好地思考。

    宋栩拿着眼镜,上面还留着一点身前人的体温,透过皮肤渗到她的指尖,莫名有一点灼烫的感觉。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是觉得眼镜像是秦深的身上穿着的衣服,摘掉眼镜和脱掉他的衣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还更文明一些,下意识便这样做了。

    没了眼镜,他的视野会变得模糊混沌,视觉感官被扰乱,没办法清晰地传递到大脑,无法再理性冷静地应对一切。

    攥着眼镜,宋栩注视着他下意识眯起却带着些无措的眼睛,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指腹覆上了眼下那颗浅色的痣。

    秦深以为她这个动作只是简单的“欺负”般的捏脸,没注意到她的目标是这颗留意已久的痣。

    仗着他看不清楚自己,鬼使神差的,宋栩大着胆子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喜欢写一点涩涩的眼镜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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