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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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到列车上可能有敌特潜伏着,也猜到他们或许会在途中搞事情,但梁万并未轻举妄动。

    倒不是他胆小怕事、遇见这样的事情只想往后躲,只是,他还糊里糊涂着呢,贸然搅和进去,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不说,也有可能打乱我方的计划。

    是的,梁万可不相信,以我方这些同志的聪明才智,会想不到要做两手准备!

    说不定,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自以为躲得严严实实,其实一切小动作,都已经被人尽收眼底了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梁万依旧如常地完成自个儿的本职工作,好似并没有发现过什么一般。

    直到列车离新疆越来越近!

    在抵达的前一晚,因为铁路轨道断裂、缺失了一截儿,列车被迫停下休整。

    终于来了!

    梁万心里暗道一声,铁路轨道附近一直都有人值班巡视,要说这事儿是住在附近的普通村民干的,他是怎么着都不会相信的!

    当晚,有人由于这一突发情况、骂骂咧咧地入睡,也有人,只是看似呼吸平稳、已经睡着罢了!

    梁万介于二者之间,他一直待在休息室里,灯关着,但在黑暗中,哪怕外面只有一丁点儿的动静,也会被放大无数倍!

    梁万的心提了起来,他当然是希望我方同志能够取得胜利的,别的不提,要是让敌特的计划得逞,卧铺车厢的这些人能不能保住小命儿,怕是都不好说呢!

    听!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休息室的门,试图分辨清楚、外面每一道窸窣的声音都代表着什么。

    直到外面响起“砰”的一声,建国不过二十年,这道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每个人心里都是门儿清的。

    有立刻从睡梦中惊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接着闭上眼睛、用被子蒙住脸、继续装睡、试图降低存在感的。

    有自认为行走在外、身手还算矫健、说不定能帮上忙、挣到一份儿功劳的。

    有没怎么经过事儿、听见木仓的声音、立即尖叫出声、随后到处乱窜、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避的。

    总之,千人千面,不外如是!

    自然,也有人盯上了列车员的休息室,第一反应就是奔着这儿来,先是敲门,再是小声请求,最后是恼羞成怒、不得已另找地方躲避。

    梁万可没觉得他这会儿不开门、就是对不起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了。

    毕竟,列车员的工作守则里从来就没有“在危及生命安全时,仍旧有义务为乘客提供帮助,即使让自己置身险境”这一条。

    他惜命,也自私,谁都只有一条命,万一开门以后、躲进来的人里面出现一个看不清楚形势的蠢货呢?

    梁万可不想赌,要是他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那,还能指望上别人圣父心发作、在关键时刻“舍己救人”吗?

    “好了,各位同志,已经安全了,大家都出来吧!”

    外面,有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随后,他又开始安抚起大家的情绪:

    “今天晚上的事情,让大家受到了惊吓,这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好在,敌人并未得逞!”

    “大家放心,尽管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但咱们的同志,一定会用过硬的本事,粉碎敌人的一切阴谋诡计!”

    这人说到最后,语气多少有点儿激昂,自然也就带动了不少人的情绪,有些胆子大、已经探着头瞧过了的人,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又走出来细看。

    人都是从众的,陆陆续续,剩下的人也都从各自找到的“掩体”里走出来了。

    梁万已经脱了列车员的衣服,混在人群当中,除了无法掩藏的身高和长相,倒也不算起眼!

    “嚯!原来这就是敌特啊!让我瞅瞅,嗯,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跟咱们也没什么区别嘛!我还以为,干这种事儿的人,都跟猫似的、有九条命、所以才不怕死呢!”

    “敌特敌特!你说,到底他们祖宗就是外国人呢,还是咱们国家的人、最后思想被腐蚀同化了?”

    “管他是哪种呢,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就该跟地上躺的这俩一样,早死早超生!”

    别看买卧铺票的这些人多少都有点儿本事在身上,至少,绝对超过了全国60%的人,但是,在敌特这件事情上,大家伙儿的反应,跟平时和邻居家大爷大妈谝闲传的时候,还真没多大区别!

    虽说我方同志可能有点儿小小的失误,地上躺了俩,还有好几滩血迹在那儿,但是吧,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是敌特,那就不是自己人,四舍五入,那就不是人了!

    既然不是人,那这跟地上躺了两只鸡、两只鸭,有什么区别吗?

    至于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开什么玩笑?活腻歪了,也不带这么找死的!

    谁敢同情敌特?谁敢声称自己和敌特是一类人?这难道还不是明晃晃的思想错误吗?不行,要批、要斗、要查!

    再小心谨慎的人,也不敢保证自己清清白白如豆腐、身上查不出一点儿猫腻来啊!

    所以,大家伙儿各有各的角度,但总体的看法,却是一致的——这俩人,活该!死得好!死得妙啊!

    像是梁万,他身边儿就站了个老哥,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哪儿能死了就完事儿了呢?这俩人,还有被抓的那几个,叫什么名儿,住哪儿,在咱们国家生活了多长时间。”

    “这么多个大活人,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他们能坐上卧铺,就证明,钱或者权,至少占一样儿,哪怕少了点儿。”

    “可这些人,平时有哪些人跟他们经常来往,那些人里面,会不会还有藏着更深的大鱼,这些个事儿,可得尽快查清楚咯!要不然,他们回过神儿,万一销号、直接跑路了呢?”

    “我教你们一招,你们办事儿的时候,叫上革委会的,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那些家伙,最擅长上纲上线那一套了!”

    “如果有人推三阻四,革委会立马就能把人带走!他们为的是财,但这样来上个两三回,你们办事儿肯定能方便不少!”

    老哥也不知道今晚这些同志到底是公安,还是部队的,不过,是哪个单位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只要确保是咱们这边儿的同志就够了!

    他侃侃而谈,看上去胸有成竹、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立刻赢得了大家伙儿的掌声与附和。

    梁万也随大流地拍了两下手,只是,不经意地一瞥,他正好跟一个人的眼神儿对上了!

    尽管不曾出场、但好歹在抓捕敌特的行动中有了些存在感,回家以后,多少也算个谈资,因此,这会儿的气氛正好着。

    哪怕和旁边的人不认识,就算是痛骂上两句该死的敌特,俩人也能瞬间聊上了!

    和一个人对视上,着实不足为奇,只是,让梁万心里生疑的是,旁人都在夸赞这位老哥说得有道理,而这人的那一眼,却是……瞪视!!

    眼看着那人的手伸进了裤兜里,好似下一秒就要掏出什么东西一般,梁万来不及多想,更顾不得去思索、万一是误会、该怎么收场的事儿,当即,他指着那人大喊道:

    “戴眼镜、藏蓝色衬衫、黑裤子的那个男的,敌特!是敌特!都趴下!”

    梁万尽力将他注意到的那个人的特征描述清楚,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巧思,他们只听见了一句——

    敌特!敌特就在人群里!

    下意识地,大家照着梁万喊出来的做了,一下子,趴倒了一片人。

    开始提醒大家的时候,梁万就已经朝着他选中的方向赶过去了!

    这两天,他注意到的那对自带学者气息的老两口,应该就是这次敌特行动的任务目标了!

    刚刚他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老两口站在人群的边缘处,看似是不爱热闹,但仔细留心些,其实不难发现,有两位正在“打扫战场”的同志,离他们是最近的!

    按理说,梁万这样“自私”的人,能当出头鸟、率先大喊出声、提醒大家一回,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他做了他能做的事情,这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接下来,如果老两口出事了,再怎么着,责任也不会被归到梁万身上。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梁万其实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想到了上辈子学过的课文,想到了上辈子入党那天承诺过的誓词,想到了他爸妈一直教给他的——

    “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想到了个性十足、却也慈爱的爷奶,想到了时而替他考虑周全、时而对他吹胡子瞪眼、十分善变的老丈人,想到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是能轻而易举拿捏全家人的丈母娘,想到了帮了他不少的好兄弟刘东。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到了两辈子唯一的爱人——韩菁,以及他们还没出生的孩子!

    “砰”的一声,是谁中木仓了?

    直至痛觉神经渐渐传递出信号,梁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啊,原来,那个倒霉蛋,是他啊!

    在一片惊呼声中,梁万倒在了地上,血液正从身体里流失的感觉,着实不大好受。

    然而,此时此刻,怕是没有人能猜到,梁万的心理活动却是,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挖子弹的水平怎么样?回头真要留疤的话,也不能留个小坑吧?那他媳妇儿,还不得见一回哭一回?

    【作者有话说】

    好的,总算保住了我的承诺——连载期间,绝不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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