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司少棠正坐在床头,细细擦拭着微湿的发尾。门扉轻启,年予竹走了进来,司少棠抬眼望去,只见她眉头微蹙,神色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怎么了?可是没买到想要的东西?”司少棠停下动作,关切地问。

    年予竹垂首不语,只轻轻点了点头,背着一只手,脚步沉沉地朝她挪近。那副蔫蔫的模样看得司少棠心头一紧,忙将手中的毛巾往床边一搁,起身就要去拥她入怀,柔声安慰。

    岂料就在两人相距一步之遥时,年予竹倏然抬头,方才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无踪!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漾开一个狡黠又灿烂的笑容。同时,那只藏在身后的手闪电般伸到司少棠眼前。

    “当当当!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两根裹着晶莹糖衣、红艳欲滴的糖葫芦赫然出现!伴随着她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那甜丝丝的香气仿佛也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司少棠一怔,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未等对方反应,弯下身子抱着她放在桌子上,年予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双腿夹在她的腰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色有些羞赧:“干什么?大白天的呢!”

    司少棠并不答话,反而顺势往前倾身,将人缓缓压向桌面,年予竹被迫后仰,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前几日你怎么不在意是不是白天?”

    “那不一样!”年予竹气息不稳,一边瞪她,一边往后躲,“前几日在洞中,哪分的清是白天还是夜里。再说了,这客栈薄强透声的,你、你别……”

    年予竹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司少棠倏然转头,就着她手上的糖葫芦,一口咬在最顶端那颗山楂上面,发出“咔嚓”的脆响,她慢条斯理的咀嚼着,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眸子无辜地看着她:“年年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年予竹这才反应过来被戏耍了,攀着肩膀的手一松,握拳不轻不重地锤在司少棠的肩头,又羞又恼:“好啊,司少棠!你竟敢逗我!”

    两人笑闹着争抢剩下的糖葫芦,嬉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一个要躲,一个要夺,推搡间不知道是谁绊倒了谁,双双失去平衡,跌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笑闹声渐渐平息,司少棠收拢手臂,将怀中人拥的更紧。她低头,寻到那抹熟悉的柔软,落下一个缠绵又深情的吻。唇齿间带着山楂的微酸和糖衣的清甜。

    吻毕,司少棠并未松开,只是将下颌抵在年予竹的发顶。她的手一下又一下,无比眷恋地抚过年予竹的脊背和纤细腰肢。

    仅仅像是这般紧密相拥,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司少棠便觉得胸口被一股沉甸甸的爱意填满了,再无一丝缝隙。

    年予竹蜷在她的怀里,握拳掩在唇边,不时因为她的抚摸轻轻颤栗溢出一两句呻吟,使她既舒服又难受,却不舍得离开她的怀抱。

    直到实在感觉难耐,再继续下去怕是今夜又不能休息了,她才求饶似地拽拽司少棠的衣襟,软软地小声央求道:“睡吧,小司。”

    司少棠轻轻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环抱着她,两人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翌日。

    司少棠早早起床洗漱妥当,回到床边俯身看着尚在熟睡中的年予竹。

    年予竹睡颜恬静,双颊因熟睡染上一层薄红。司少棠年底漾开暖意,指尖轻轻拂开她脸上一丝扰人的发丝,语气轻柔道:“该醒醒了,年年。”

    床上人不答话,她又无奈道:“是你叫我辰时务必要把你唤起赶路的。”

    床上的人不情愿的嘟囔一声,不情愿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司少棠又低声哄了许久,才将人半哄半抱的从暖被里挖了出来。

    待两人收拾妥当,司少棠忽然想到昨日上楼时,听到一家来此处游玩的说过城中有一处酒楼,据说里面的厨子是从皇宫里出来的。

    一时心血来潮,司少棠想用过早饭再启程。年予竹,神情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瞬。她目光下意识扫过街道,转念想到:此处是凡人的城池,定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修士来滋扰,也就遂了她的意。

    前往酒楼的路上,年予竹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打趣身旁的人:“司大厨,你日日费心给我做那些精巧吃食,莫不是你自己嘴馋,打着讨好我的幌子?”

    司少棠莞尔,与她十指紧握,声音里带着笑意:“小人不敢,但小心思是有的,讨好魔尊大人的心思,确实千真万确。

    如今多尝些四方美食,待隐居后,我才能变着花样的给你做吃啊。否则,要不然魔尊大人隐居没几日,觉得闷了,闹着回栖棠城,我可怎么办?”

    “到时候啊,小人用美食拴住了魔尊大人的胃。就算魔尊大人哪天腻歪了这清静日子,想回栖棠城了,到时候还能把小人带回去给您继续当厨子不是?”

    年予竹被她逗乐,倏地松开她的手,向前快走几步,然后猛地转身,煞有介事地对着司少棠点了点头,板起脸,端出魔尊的架子:“嗯,小司修士此言深得本座之心,孺子可教!心思这般玲珑剔透,本座堂堂魔尊,怕是真的要栽在你手里喽!”

    两人说笑间,前后进了酒楼中去。

    刚寻了张靠窗的桌子落座,还未及点菜,门口便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约莫五六个身着劲装、佩着刀剑的人族修士,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旁若无人地高声谈笑,瞬间打破了堂内的宁静。

    年予竹唇边的笑意瞬间冻结。她转头朝司少棠微微摇头:“好吵,我们去雅间吧,小司。”

    司少棠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温热的手掌握紧年予竹微凉的指尖,牵着她便欲往楼上雅间去。

    然而,就在她们起身欲走,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那桌喧闹修士身侧时,避不可免地听到了几声对话。

    “这次动静怕是小不了!听说岳沛涵岳长老,已经折在前任魔尊手里了!”

    “不是说那魔头年予竹和司少棠一起消失了吗?还有传言说司少棠是得了姚家大气运的人,是咱们人族唯一能诛杀魔尊的大能……啧,如今看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听到“岳沛涵死在魔尊手中”几个字,司少棠心脏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看向年予竹,只见年予竹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

    快进雅间时,身后隐隐又传出了一句话。

    “……谁说不是呢!那司少棠,我看就是个被美色迷了心窍的酒囊饭袋!才进栖棠城就被年予竹给拿捏住了。两人一同消失在渡仙门旧地,紧接着岳长老就在那儿伏击失败,被老魔尊斩杀……哼,依我看,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魔族的毒计!司少棠怕不是早就被策反了?”

    “原来如此!唉……人族气运已衰,危在旦夕啊!还好咱们几个有先见之明,早早往这北地避祸来了……”

    两人进到雅间,司少棠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茶盏陷入沉思。

    岳沛涵……那日重创自己之后,竟然被老魔尊杀死了?可岳沛涵和老魔尊又是为何会出现在渡仙门?明明知道行程的只有年予竹和墨明昭、墨明尘才是。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反复冲撞,搅得一片混乱。

    她抬头去看年予竹,问道:“年年……你娘她……出关了?”

    “我一直与你在一起!寸步未离!我又怎会知道?!司少棠,你不信我?!”年予竹瞬间红了眼眶,死死瞪着司少棠。

    “当然没有!”司少棠心头一紧,伸出手紧握住年予竹放在膝上,急切地解释,“我只是……只是怎么也想不通!岳沛涵和你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渡仙门?这太奇怪了……”她试图理清那团乱麻,却不知自己的求证正踩在年予竹最敏感的神经上。

    “所以你是在担心,是我和我娘合谋设局,骗了你这位集人族大气运于一身的救世主?”年予竹说话声音变冷。

    司少棠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温柔缱眷:“怎么会?年年是不会骗我的。”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此刻落在年予竹眼中,却比怀疑更让她心如刀绞!她是如此坚定地相信她“不会骗他”,可这份信任的基础是什么?是因为她是年予竹,还是因为她曾经是她的师姐?

    “你就那么笃定?你的师姐或许不会骗你,可我是魔啊,你也这般信任我?”

    “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样的。”她坚定地相信年予竹,也不想再去提那些事。

    年予竹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司少棠想要再次触碰的手,声音冰冷而决绝:“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别跟着我。”

    话音未落,她已决然转身,不顾司少棠的焦急,一把拉开房门,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怒火在她胸腔里灼烧!若非那几个多嘴多舌的人族修士,她们何至于此!她疾步下楼,目光扫过喧闹的大堂,那桌聒噪的修士果然已经离去。

    年予竹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空间波动。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出现在城北一处荒僻之地。空气中残留的那五道令人生厌的修士气息,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她面若寒霜,循着气息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脚下松软的枯枝败叶间,赫然出现了几滴深褐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心下一沉,年予竹顺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迹,向前追踪了数百米。拨开一片低矮杂乱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出现一个不大的土坑。

    坑底,五具身着劲装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交叠堆放着,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正是方才在酒楼大堂里高谈阔论、大放厥词的那五名修士!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司少棠正在她身后几尺处,静静看着尸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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