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师尊,那情蛊究竟有何功效?”

    司少棠倒也不是没听过情蛊,但坊间以讹传讹,其效果实在过于夸张,传来传去谁也没见过这东西。

    墨明尘取出一根两寸长的红色丝线,任其在指间灵活缠绕一圈后,顺着指尖滑落至面前黑色土壤中。待红丝完全没入土中,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玉瓶呈透明状,里面的红色液体随着她手腕的轻晃荡来荡去。

    玉瓶打开一瞬,司少棠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浇灌在红色丝线上的一瞬,红线便冒出了个头,迎着血液舒展着身子,看起来十分享受。

    待血液完全渗入土壤中,红线又钻了进去。

    墨明尘才抬眸看向司少棠道:“情蛊可以说是一种十分恶毒的蛊,因为她会让你觉得非常厌恶的人产生情爱,并且非她不可,甚至愿意为她去死。”看见司少棠眼中厌恶的神情,墨明尘嘴角勾起悠悠道:“就比如说姚英若是对你……”

    听墨明尘说到姚英,司少棠全身一阵恶寒,赶忙制止道:“噫!不用比如了师尊,我已经明白了。听您这么说,这情蛊确实恶毒,那要是中蛊了可还有救?”

    墨明尘轻笑一声,神色变得正经起来:“情蛊需下蛊者和中蛊者两人服下,若下蛊者想要解蛊,那必定会受到反噬。解蛊时,蛊虫会啃食下蛊者的心脏,使其承受万蚁噬心之痛,持续七七四十九日。若下蛊者熬不过去,便会心脉尽断而亡;若熬过去,则蛊虫化灰,情缘彻底断绝。”

    “这情蛊着实可怕,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被明昭缠上了。”

    墨明尘定了定神,屈指弹了一下司少棠的额头:“好了,别去想了。这世间也就剩这一条情虫可以炼制情蛊了,所以你我二人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情虫就是刚刚那根红线吗?”司少棠问道。

    墨明尘:“没错。”

    年予竹得知假墨明尘极有可能是魔族现今右护法后,便匆匆别过翠姨便御剑直奔丹霞峰。

    她先去了司少棠的居住,未能寻到人,便急忙朝墨明尘的住处飞去。

    行至半途,忽见一道玄色身影自林间掠过。年予竹心头一跳,墨明尘素来喜着红衣,这般打扮的,定是那冒牌货明昭无疑。她屏息凝神,悄然跟了上去。

    明昭对渡仙门的地形竟似了如指掌,几个起落便穿过丹霞峰,直奔后山禁地而去。年予竹望着她消失在禁制结界处的背影,不由皱紧眉头。渡仙门后山向来是门中禁地,即便是她这样的亲传弟子也知之甚少。

    平日里,她并不觉得小小渡仙门能有什么稀世法宝,自然对这后山禁地不感兴趣。

    细细想来墨明尘丹道一途顺遂,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去处,却选了个渡仙门做长老,姚英为中州姚家嫡系子弟也来到这渡仙门,更不用说这个身为娘身边右护法的明昭了。

    年予竹不再犹豫,指尖掐诀,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暮色之中。她身形一闪,朝着明昭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渡仙门的后山常年被结界封锁,罕有人至。甫一踏入,便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参天古木盘根错节,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脚下杂草疯长,足有一人多高,枯藤缠绕其间,稍有不慎便会被绊住。

    年予竹放轻脚步,拨开挡路的荆棘,耳边只有窸窣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草木气息。

    年予竹凭借着魔族对魔气特有的敏锐感知,始终能捕捉到前方飘忽不散的气息。她追出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在途经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树时,目光被树干上缠绕的一株淡黄色小花吸引,这正是先前经过时留意到的独特标记。

    她心头一凛,立即停下脚步。这株在暮色中微微摇曳的野花,此刻成了最确凿的证据,明昭竟在这幽深的后山迷了路,不知不觉间绕回了原处。

    年予竹屏息凝神,悄然尾随着明昭在幽暗的山林间穿行。越往深处,四周的雾气越发浓重,连月光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脚下枯枝断裂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忽然,她停下脚步,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魔气竟凭空消失了。

    明昭的气息忽然消失不见,她追了过去,竟发现明昭的魔气消失在一处悬崖石壁边,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藏匿在一旁静静等候。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石壁表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明昭的身影从中踉跄而出,玄色衣袍撕裂了几道口子,隐约可见暗红的血迹。她苍白的面容却带着笑意。

    “果然在这里……”明昭低语着,然后在石壁周围布起了一道阵法,忽然朝着年予竹所在深深看了一眼,而后化作一缕黑雾消失不见。

    年予竹不敢轻举妄动,隐匿着气息守在树后,过了半响。果然明昭又出现在石壁前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我感觉错了?”

    而后将刚刚的阵法收了起来,换成隐匿阵法后,又化作一缕黑雾消失不见。

    年予竹这才从树后缓缓走出,暗道:姜还是老的辣,明昭心思深沉,若是危害到小司,还是需要快些除掉的好。

    至于此处阵法不知里面究竟是何情况,万一明昭在石壁后也做了陷阱,那就麻烦了,沉思片刻也退出禁地。

    再回丹霞峰时,已经快到巳时,司少棠的房门竟然还在锁着!

    司少棠竟敢夜不归宿!

    年予竹哪还忍得了,明明感应到她人就在丹霞峰上,却不在自己屋子里,除了明昭谁还敢留她,可明昭昨夜明明在后山禁地。

    静下心来的她,又觉得有些担心,马不停蹄的赶到墨明尘的寝殿去。

    年予竹蹙眉道:“剑阁年予竹求见墨长老!”

    听到年予竹声音时,司少棠眼前一亮,刚刚收了灵力,果不其然又失败了。此丹极难炼制,就连墨明尘也颇为头疼。

    此丹名为凌霄丹,服下后可进入到天人合一的状态中去,利于领悟至高无上的功法。

    明昭意图把情蛊放在凌霄丹中,再赠予她所爱之人,可见此人修为不俗。

    司少棠眸光微亮,还未应答,一旁的明昭已懒散地倚在案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稀客啊。”她眼尾扫向帷幔后那道修长身影,故意扬声学着年予竹唤她的声音道,“小司,还不开门?”

    墨明尘眸色一沉,无声退至纱幔之后,气息瞬间隐匿,仿佛从未存在过。

    司少棠全然不知两人心思,打开门时,嘴角还带着笑意:“师姐,你怎么过来了。”

    岂料年予竹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对着明昭施了一礼:“墨长老,姚师妹前日宴席后,便失踪了,不知道墨长老您这边后来可曾见过她。”

    明昭面色瞬间不悦起来,那姚英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宴席上就敢对自己动手动脚,还要去搂她的腰,气急之下给了姚英一掌,打得她吐血倒飞出去。

    也亏着姚英的护身法宝够多,要不然怎么也得当场殒命,可她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走出殿外,再出什么时与她又有何干系。

    “不知!”明昭骤然拂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少在我这儿提她名字,平白惹人厌烦。”

    年予竹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又道:“姚少主失踪一事非同小可,生辰宴上诸事皆由司师妹经手,还望墨长老行个方便,暂借司师妹协助调查。”

    明昭眉梢一挑,唇边笑意渐深,眼底却浮起几分玩味,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行啊,去吧去吧。小司啊,可要好好配合年师姐查案,莫要耽搁太久。毕竟,为师还等着你回来炼丹呢。”

    司少棠如何不知她在点自己,别因为旁事误了自己的小命,她低眉顺目地应下,随年予竹出了门。

    行至无人处,司少棠指尖微动,正欲去牵年予竹的手,不料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只得讪讪收回手,指节在袖中轻轻蜷起。

    她又凑近年予竹耳畔,压低声音道“师姐,我发现了个大秘密。那个假墨明尘叫明昭,竟是魔族,还是师尊的亲妹妹。她把师尊囚禁起来,是要逼师尊为她炼制情蛊。”说完她看向年予竹,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年予竹闻言眸光微动。这消息虽令人意外,却与她心中猜测相差无几。她淡淡“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清冷如霜。

    司少棠心头一紧。莫非姚家查到了姚英之死的真相?可她分明处理得天衣无缝,即便有人起疑,也该怀疑到墨明尘头上才对。

    她贴近年予竹,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垂:“师姐,是姚英的事出了纰漏么?”

    年予竹被耳旁的热气吹的心痒,偏头避开:“不是,只是寻个理由叫你出来。”顿了顿,忽然转身直视她:“所以这两日,你一直在帮明昭炼丹?”

    才一日不见,师姐又恢复了这副疏离模样。司少棠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似的,突然拽过年予竹的手腕将人抵在廊柱上。见四下无人,她轻轻在那紧抿的唇上啄了一下:“是啊,她拿我的命要挟,逼我和师尊炼制情蛊和凌霄丹。师姐,我可惨了。等炼成那天,非要给她加点料不可。”

    知她与墨明尘一起炼丹是被逼无奈,年予竹心中醋意早就去了七七八八,又被她拉到廊柱边亲吻,心中不悦已经尽数消散。

    她静静地看着司少棠,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确实可以加点东西,不如就加你的血进去。”

    司少棠一怔:“为何?”她帮明昭炼制的是情蛊,可不想掺和进去的自己的血,万一被明昭喜欢的人纠缠上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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