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司少棠躺在被褥上小口地喘息着,斜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年予竹:“花玉碎去哪了?被你杀了?”

    “没……我问她借了这艘灵舟,过几日再还给她。”年予竹摇了摇头道。

    天色渐暗,无人起身去点灯,司少棠昏昏沉沉中感觉身体变得燥热,头疼欲裂。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半天也不说句话。司少棠躺在床上口干舌燥,想起身喝口水又跌了回去,整个人痛得被撕成两半一样。

    年予竹跪在床上往前挪动了两步,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我扶你起来。”

    司少棠摇了摇头:“口渴……不想起来。”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后,年予竹脚步匆匆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司少棠感觉自己要被渴死的时候,年予竹终于回来了。

    “水…唔…”唇间一片柔软,带着凉意的水渡了过来。

    “咕咚——”

    司少棠猛地推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你干嘛亲我?”

    暗夜里,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司少棠听着身边只有微微喘息声,又问了一句:“我问你干嘛吻我?”

    “怕你起身会扯到伤口……”年予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听出一丝颤抖。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这么下血本,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司少棠伸手在被子下掏出一个盒子,有些不舍地扔给了年予竹:“给!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吧,现在给你了,快滚…快走吧。别在这烦我了。”

    年予竹并未接过盒子,眼底暗潮翻涌:“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这垂穹印本就是为你取的。”

    司少棠:“所以给我垂穹印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想让你能够控制魔气,不会入魔。”年予竹又道。

    司少棠:“然后呢?”

    “没了。”

    司少棠恨恨道:“要真这么简单,你就不会阻拦我杀姚英了,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司少棠一想到年予竹为了姚英险些把自己杀了,就觉得心口钝痛,像是被拓跋凝的双锤砸过一样。

    黑暗里年予竹抽泣一声:“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只想阻拦你,杀了姚英你也会死的。”

    “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难不成你这魔族真对渡仙门少主情根深种了?”司少棠的后脑一阵突突地疼,不明白她到底说些什么,也不想再继续问下去,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只是刚闭上眼睛,就又觉自己喉中干痒,她不敢开口说渴,生怕年予竹再用嘴给她渡水,只能偷偷不住地咽口水。

    窸窣衣服摩擦声响起,司少棠松了口气,以为她要出去别屋休息时,唇上忽地一凉。她死死抿紧唇瓣,却被那人掐着下颌轻巧撬开。温凉的液体渡进口中,对方舌尖甚至恶劣地在她上颚扫过一圈才退去。

    “年予竹!”司少棠气得眼尾发红,“我说了不渴!”

    “听见你咽口水了。”年予竹拇指碾过她唇角水光。

    司少棠整个人僵在榻上,忽觉自己身上一凉。上身只留了一处小衣,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

    司少棠瞪大双眼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你身上流了好多汗,我帮你擦干净身子。”年予竹声音清冷,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流氓。

    “等等!我自己可以,再说那岂不是全被你看光了!”司少棠眼前一片黑暗,那是因为她不想看到年予竹的样子,所以没有用灵力。但年予竹有没有用灵力,自己是不知道的,当然也不屑知道,可是对方要脱自己的衣服,那就不一样了。

    司少棠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死死抓着年予竹的手腕停在自己腰际,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年予竹开口了。

    “再不擦拭一下,就该臭了。这几日花玉碎不曾替你擦洗过?”

    司少棠耳尖倏地涨红,虽然不曾洗澡但也一直有用净身术,怎么可能会臭,绝不能承认:“今日才擦过身子,师姐多虑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年予竹一根根掰开她死守腰带的手指,咬牙切齿道:“甚好。”

    “你说什么?”司少棠猛地转头,年予竹就着这个姿势忽然逼近,气息拂过她耳畔:“我说……很好。”

    就算是傻子也察觉到年予竹的怪异之处了,司少棠悄悄把手中的垂穹印塞进被子里,按住年予竹跃跃欲试的手,小声道:“师姐!你是不是有病……”

    “何出此言?”

    司少棠明显感觉到年予竹手上动作一颤,她猜年予竹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小心翼翼道:“你一会儿一副很委屈伤心的样子,一会儿又跟个色魔一样脱我衣服……而且你身上魔气翻涌得厉害,都不遮掩一下了吗?”

    年予竹只当是垂穹印影响了自己,她松开司少棠的腰带,朝着被子下的垂穹印扑去。司少棠觉察到她的意图先她一步把垂穹印握在手中:“你都说送给我了!堂堂…堂堂渡仙门大师姐还能出尔反尔吗?”

    年予竹压在她的腿上,双手撑在她的腰侧,发丝散落在她脸上,司少棠喜欢的味道直往心里窜,年予竹轻声细语哄着她道:“小司,还是把它扔了吧,我不喜欢它。日后你想要什么,我再补偿给你好不好?”

    司少棠被她温声细语哄得腰间一软,险些就晃了神,摆了摆头才恢复清醒,以为年予竹又在对自己用了术法,侧头不悦道:“你先帮我杀了姚英再说!”

    “可以!但我先帮你洗澡怎么样?”年予竹的声音如勾人心魄的妖精。

    司少棠不解,堂堂魔族怎么偏要做这伺候人的事,支起胳膊左右闻了闻,只闻到些花玉碎身上的冷梅味道,这也不奇怪,毕竟这身衣服都是她借给自己的。

    “还是我自己来吧。”司少棠抿唇道,只当这人身上有洁癖。

    屋内的蜡烛终于燃起,氤氲水汽渐渐散去。司少棠裹着年予竹的素白中衣从屏风后转出,发梢还缀着几颗未干的水珠。

    她借着术法护住伤口终于洗了个澡。

    年予竹正倚在窗边看着外面星空入神,闻声抬眼时,恰好看见她赤足从屏风后走出。那人鸦羽般的长发披散着,带着浴后的潮气掠过鼻尖,受伤的样子像只终于肯收起利爪的猫儿,轻手轻脚地蜷进了锦衾里。

    “看什么看?还不吹灯。”司少棠把半张脸埋进绣枕,头昏脑涨的她声音闷闷的。

    “我还没有沐浴呢。”年予竹清冷的声音响起。

    又过了好一会,身边床褥塌陷,一股幽香闯进司少棠的鼻尖。

    “这船上还有其他的房间。”她微微皱眉侧身背了过去,看着墙壁发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实在做不到还与这人同榻而眠。

    “小司,要是能把你那日的记忆清除掉就好了。”年予竹的手穿过她的腰间,放在伤口上面用灵力帮她舒缓着疼痛。

    “清楚掉也不能掩盖你要杀我的事实。”有年予竹帮忙治疗,司少棠确实没那么痛了,甚至觉得有些舒服。她安慰自己既然撵不下去,又能帮自己治疗,那就只能这样了。

    但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在殿上,年予竹为了姚英险些杀了自己的画面,还有年予竹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制的事。

    “那个禁制可以解开吗?”司少棠轻声问道。她实在不想自己受制于人,全身心都为年予竹所控制。

    身后的人摇了摇头,过了会儿似乎察觉到她心情低落,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你一直带着垂穹印,我便影响不了你。”

    “那你把它送给我是什么意思?”司少棠按住年予竹的给自己治疗的手,疑惑问道。

    司少棠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感到颈后传来温热的湿意,年予竹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肌肤,将她小心翼翼地圈在怀中,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活你。”她的声音低哑,几日来的后怕和委屈宣泄而出。

    司少棠的呼吸一滞。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送你垂穹印,不愿你只是被我的魔血控制,才对我痴迷。”

    “因为我喜欢你,才不想你因杀了姚英而再次送命。”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惊雷,在司少棠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思绪纷乱。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指尖抵在她的手臂上,微微用力。

    “小司,对不起,别推开我好不好。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怕极了…怕这次你因我而死,怕你又一次死去。”她的嗓音沙哑,却将她抱得更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弄疼她的伤。

    “你可以恼我、恨我,怎样都好…但是别离开我好吗?”

    司少棠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重生是因为年予竹的缘故,更没想到年予竹会喜欢自己。

    良久之后,她轻轻拍了两下年予竹的手背,在她怀中缓缓转身,面向刚刚向她深情告白过的人。

    月光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她睫毛湿润,眼尾泛红,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露出最柔软的脆弱。要是说自己心里毫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个人前几日还险些杀了自己,伤口依然隐隐作痛,司少棠却没出息的感觉有些开心,心跳乱得跟锣鼓一样。

    想起刚刚的话,她深吸口气,把垂穹印挂在了自己的颈上,又看向年予竹。

    怎么还是觉得很可怜……

    很漂亮……

    有点想亲……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因为禁制吗?怎么又有魔血的事了?”司少棠视线飘忽,一时有些不敢看年予竹的眼睛,挪到年予竹的领口处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最终落在刚刚被自己咬伤的肩膀处,竟还渗着血。

    “是因为你体内有了我的魔血,才会情难自禁亲近我。那日事态紧急,我怕你不听我的会出事,就顺着你说了。若有半句假话,此生修为不得寸进,永堕轮回。”年予竹抽噎着说道。

    司少棠见她说得真切便信了:“那好吧,再问你一个事情,这垂穹印可压制我体内你的魔血几分?”

    “如今我修为尚浅,十分应该是没问题。”年予竹委屈道,早知司少棠会这么冷漠对她,说什么也不会想方设法送她这个垂穹印。

    司少棠脑中轰隆一声,藏在被子里的手微微颤抖,暗道不妙:那自己已经戴上垂穹印之后,听了她的告白还是心跳如雷,想把梨花带雨的年予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她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司少棠咽了咽口水,紧张道:“那…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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