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年予竹静坐床畔,凝视着司少棠熟睡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对方触碰过的唇瓣。她忽然打了个寒颤,方才情动时那股近乎本能的亲近感,此刻化作细密的冷汗爬上脊背。

    年予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司少棠颈侧尚未消退的咬痕,以及自己腕间淡去的红痕之间游移。

    难道魔血的影响是双向的?

    急于求证的她,心怀忧虑地看了司少棠一眼,便快速回了竹林,只盼翠姨早已回来,好跟她问个清楚。

    司少棠一觉醒来脖颈处一阵刺痛,只觉得十分无奈,明明自己早就清醒,还怕年予竹失了神志给她手腕处系上冰魄发带。可这人清醒一瞬不顾青红皂白就给自己后颈处来了一手刀,辩驳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抱着棉被坐在床上的她,鼻尖依稀还能闻到年予竹身上的幽香。就像是两人同塌而眠了一夜,那人才刚刚离开一样。

    闭上眼睛,脑中不断回闪过年予竹脸颊薄红,端正整洁的月白纱裙被自己蹂躏得微微敞开的样子,气息凌乱地窝在自己身下星眸微漾的样子,一双玉臂搭在自己颈上隐隐还有催促之意,再加上偶有发出难以抑制的轻吟声,司少棠不由加重了呼吸。

    司少棠猛地推开被褥翻身下床,走到浴房扬起两道水花泼洒在脸上,试图驱散自己心中燥乱之意。

    一滴滴的水珠沿着司少棠的睫毛和下颌滴落,她的眼神逐渐也变得清明。

    她从没想到年予竹对自己的吸引是如此强烈,也没想过自己是这么重欲的一个人。若只有一次也好说,但偏偏两次两人只要稍加亲近,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年予竹。

    “魔气果然污浊不堪,难怪那些邪修个个沦为欲望的傀儡。此次试炼必取太虚凝心诀。”她轻声低喃,眸底渐渐染上狠厉。

    若姚英识相,乖乖将功法奉予年予竹,再由年予竹转赠于她,倒也省去诸多麻烦。倘若事成之后胆敢反悔,无论如何,必杀之取之。

    时辰不早,沐浴更衣后的司少棠穿上丹霞峰的道袍。

    道袍素白如雪,广袖流云般垂落,腰间一根月白丝绦松松系着,衬得身姿如新柳扶风。她执起檀木发钗,青丝如瀑,只随意挽起一个发髻,余发垂落肩头。

    原本的司少棠便肤若凝雪,如工笔画般的眼角微微上挑。这半年过去,更是出落得越发漂亮魅惑。本是穿着一身寡淡的道袍,却生生透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来。

    除了房门的她径直朝着墨明尘住所而去,今日各派弟子齐聚入渡仙门的试炼之地,没有道理抛下自家师尊独去的道理。

    才一进入院子,就看到墨明尘穿着一袭绯红衣衫出了房门,这丹霞峰内的弟子人人皆穿道袍,偏她一人总是穿着红衣。

    虽司少棠极恨她,也不能否认墨明尘生就一副祸国殃民的皮相。那腰肢似三月柳条裹着绸缎,行走时自有一段风流态度,眼波流转间引得多少名门子弟甘愿做那扑火的飞蛾。

    却不知她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可笑!

    “徒儿拜见师尊。”司少棠躬身施了一礼。

    墨明尘今日似乎兴致缺缺,只淡淡应了一声,广袖一挥便带着司少棠凌空而起。

    两人落至姚贤的下位时,顿时引走了场上的注意。眼前这一对师徒一个妖冶如业火红莲,一个长相魅惑却透着疏离。

    而上一次吸引走场上人注意的便是清冷若昆仑寒玉的年予竹。

    此时大会进程已经过半,司少棠无心听姚贤说的那些狗屁废话,亦不认识各门各派的其他人物,一心在场上寻找年予竹的身影。

    见年予竹立在年镜身旁,一张俏脸无甚表情,轻抿着嘴,似乎也有些心情不佳的样子。她便上了心,多往那个方向瞅了几眼。

    “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墨明尘看着身边的小徒弟轻声说道。

    司少棠看年予竹情绪不佳,本就心中烦乱,怕她是因为自己两次唐突才有些不悦。一听墨明尘开口说自己昨夜做了噩梦,更不耐烦。

    强忍着才没有蹙起眉头,移了目光关切问道:“师尊可是前几日受伤休息不佳,扰了心神?”

    墨明尘见她语气温柔,心中感到一阵暖意:“倒也不是,此梦实在怪异又十分冗长,梦中事发生在渡仙门内,虽然与现在所发生之事大不相同,却让我感到十分真实。”

    司少棠余光瞥到姚英身着一身玄色劲装立于年予竹身边,低声和年予竹说着什么。姚英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只让司少棠顿感烦躁,她随意应付了墨明尘一句:“师尊不必担忧,以师尊的能力,在门内就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又有何事能影响到你呢?”

    再抬眼时,却见年予竹眉间霜雪尽消,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姚英说着话。司少棠广袖下的手倏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梦见你二十三岁那年陨落了。”

    墨明尘的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道炸雷响彻司少棠的脑中。

    “师…师尊,您莫要开这种玩笑。”司少棠的目光兀得从年予竹身上撤开,她的声音陡然发颤,连唇色都苍白了几分。她勉强扯动嘴角:“弟子如今…才不过十八岁啊。”

    墨明尘见状,眸光一凝,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她当即伸手握住少女冰凉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司少棠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莫怕,不过是个荒唐梦罢了。”

    见司少棠仍低垂着眼睫,她又道:“你方才说的极是。在这渡仙门内,谁敢动我墨明尘的弟子半根指头。”

    此话非但没能安抚到司少棠,还让她更加恐慌,看着墨明尘脸上的笑意,司少棠只觉得如堕冰窖。若是墨明尘也是重生回来的,自己岂不是如同粘板上的鱼肉,妄图从屠夫手里抢过刀来,反杀屠夫。

    还未等她多想,身后传来的年予竹的声音:“师妹,白玉京开启了。”

    司少棠下意识撤回自己的手,眼神空洞喃喃道:“什么白玉京?”

    年予竹上前一步抱着她的手臂盈盈笑道:“掌门刚刚说了半天,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白玉京就是我们这次要参加的试炼之地,寓意众位师姐妹都能修炼有成,登顶白玉京。”

    “哦…好,那师尊我先告退了,此番历练,定不负师尊教诲。”司少棠微微欠身道。

    墨明尘的视线从年予竹的手上暂留,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倦懒的姿态,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儿般。

    “此番试炼,各派天骄云集,少棠虽有些灵性,终究修行日短。同为师姐妹,你们虽非一峰所出,但终究同承渡仙门衣钵,切记需互相帮扶,莫因一时名利,忘了同门之谊。”

    年予竹唇角笑意更深:“墨长老多虑了,当年是我亲手将少棠引进山门,若论牵挂怕是连您这个师尊,都不及我日夜悬心。”

    “此去白玉京,就算是我舍了性命,也定会护她安危,墨长老不必担忧。”

    司少棠站在两人之间,忽觉寒意骤起。那看似和煦的目光交汇处,竟似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她背脊发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仿佛置身于腊月寒潭之中,她咽下口水小声说道:“师尊,那我和师姐先告退了,此一行,必不能丢了师尊的脸。”

    此话一出,两道凌厉目光瞬间凝聚到她的身上,司少棠下意识后退半步,以退为进怯生生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墨明尘忽得轻笑一声:“去吧去吧!此番参与试炼的有亦正亦邪的合欢宗,莫被那些狐狸精迷了心窍。要记得,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险。”

    年予竹眼尾微挑,眸光在墨明尘面上流转片刻,轻笑一声:“墨长老教诲,予竹谨记了。”

    语毕,又转身看向司少棠:“小司可要记牢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那些看似掏心掏肺的好,说不定藏着比鸩毒更可怕的心思呢。”

    司少棠心头猛地一跳。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这两位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何时结下的梁子?偏生要拿她当这夹心饼!

    “弟子谨遵师尊、师姐教诲!”

    此话一出墨明尘眉头一挑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年予竹却眸底沉了暗色,拉着司少棠的手走出好远,临快进白玉京内时,倏地松了手撇下司少棠,一人快速朝着前方的水纹光波而去。

    此刻该进的人都进了,司少棠见年予竹忽然反常的行为,心中有些了然,肯定是生了自己的气了。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没感觉到有哪处说得不对,只是在谨遵教诲的时候,先说了师尊后说的师姐。

    总不能年予竹为这个原因生气吧。

    她轻拍一下脑门,暗自懊恼。说什么师尊师姐啊,就装傻充愣点点头不就行了吗?

    眼看年予竹下一脚就要迈入白玉京,忽然顿住脚步,司少棠紧忙提着衣摆快速追上去。

    就在此时,两名身着渡仙门内门弟子服饰的女修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大师姐要许给姚少主了,这消息可真是让人意外。”

    司少棠的脚步猛然凝滞。

    “有什么好意外的?”另一人轻嗤,“姚师姐贵为掌门嫡传,门中上下,也就她勉强配得上大师姐了。”

    “啧啧,没想到大师姐这般人物,竟被姚英那品性的人……”

    “嘘!”同伴突然扯住她衣袖,警惕地看了一眼司少棠,“你莫不是活腻了?连少主的闲话都敢……”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匆匆加快脚步,消失在司少棠的视线。

    司少棠愣在原地,眼中热意迅速褪去。

    年予竹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不跟上来哄自己,抿住嘴角也不再等,抬脚迈入了白玉京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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