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吉干布湖的东南角分出了两道溪流,就是柳音希和黄鹤山约定交换的双溪口。

    柳音希和南槐序到达双溪口的时候快八点半了,远远的就望见黄鹤山坐在树下的身影。

    黄鹤山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连忙站起身朝她们走近。

    柳音希向前几步,抱歉地跟黄鹤山打招呼:“对不起啊黄姐,我睡过头了,所以来迟了。”

    她看着黄鹤山黑着一张臭脸过来,心想这人不会又开口就骂她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黄姐,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多等了半个小时,我再送你一包纱布,你消消气。”

    送的纱布是从柳音希自己的标准急救包里出的。

    黄鹤山走到柳音希面前站定,居然板着那张臭脸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谢谢你,不用给我纱布,我只换一点药。”

    咦?柳音希诧异,黄鹤山那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表情不是生气的意思吗?

    “我迟到了是我的问题,我送你。”柳音希尴尬地笑了笑,她忽然发现,以前一直对黄鹤山的神态有误解,黄鹤山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傲慢。

    不得不说,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凶相,他们自认为笑得很温柔了,其实嘴角只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依旧让人感觉脸很臭。

    闲话不说,直奔主题。

    柳音希问黄鹤山:“你用什么猎物换?”

    黄鹤山侧过身,指向树脚处捆着的野兔和野鸡:“一只兔,一只鸡,昨天时间太赶,没猎到多的,如果不够我过两天再给你兔子。”

    柳音希道:“一兔一鸡可以了,一种药品也不能收你太多东西。”

    黄鹤山走过去把兔子和鸡拎过来,交到柳音希手里。

    柳音希接过来,转过头道:“南老师。”

    “嗯。”南槐序从后面拉开柳音希的背包,拿出包里的医疗箱,打开给黄鹤山看。

    她问黄鹤山:“你们要哪个?”

    黄鹤山拿起一个迷你的小药瓶:“复合维生素。”

    维生素?

    南槐序和柳音希对视一眼,都很惊奇。

    维生素虽说也重要,但在雨林里可以通过多样的植物获取,比起维生素这种补充营养的保健品,在求生比赛里能够治疗疾病的药物显然更重要。

    没想到于烟在患病的情况下选了一瓶复合维生素。

    两人没多说,别人要换什么就换。

    按照约定的要求,南槐序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一半药片进去,双方平分。

    厚道的说,兔子和野鸡换半瓶维生素不划算,但是生意是提前讲好的,既然黄鹤山没有意义,南槐序和柳音希这边自然不会说什么。

    南槐序把小瓶子交给黄鹤山:“确定换复合维生素吗?交换以后没有改的机会,也不会再和你交换了。”

    黄鹤山拿过瓶子,点头:“我确定。”

    她刚刚拿到瓶子,又看看南槐序左手拿的原装药瓶,提出请求:“我可以要原装药瓶吗?于烟叮嘱我最好能看到维生素的成分表。”

    南槐序缓慢转动药瓶,看到成分表,说起来她还没仔细看过。

    《幸存者》专供复合维生素片,成分(每片含):

    维生素A-3000国际单位

    维生素D-400国际单位

    维生素E-30国际单位

    维生素B1-1.5毫克

    维生素B2-1.6毫克

    维生素B6-1.5毫克

    维生素B9(叶酸)-400微克

    维生素B12-5微克

    维生素C-50毫克

    ……

    南槐序依次看完每种元素的成分含量,不禁猜测,难道于烟的病是缺乏某种元素引起的?如果拿到维生素,她会很快恢复吗?可是雨林里的野菜水果这么丰富,不应该啊。

    黄鹤山见她没有回话,担心她不愿意,赶忙说:“我不要药瓶,只把成分表的贴纸撕下来可以吗?”

    “我只是看看。”南槐序把药瓶给她,收回黄鹤山手里的小瓶子,“给你就是。”

    黄鹤山连声感谢:“谢谢你们,那我先走了。”

    南槐序说了声再见,目送黄鹤山转身离开。

    柳音希疑惑问南槐序:“南老师,你说黄鹤山费劲巴拉得到的交换药物的机会,于烟为什么只要半瓶不算重要的维生素?”

    柳音希左手抓鸡,右手抓兔,南槐序帮她拎一只野鸡,说:“可能于烟得的是脚气病?”

    据说以前生活条件不好的时候,缺乏维生素B容易得这种病,严重起来会伤害神经,导致运动障碍。

    柳音希不解:“不至于吧,她们有米,能补充B1,而且比赛只有两三个月,现代人的基本营养是足够的,这么短时间不可能引起重病。”

    回庇护所不赶时间,她们沿着湖边散步:“你怎么想?”

    柳音希蹙起眉头,想了一会,摇头:“不知道,可能没有她想要的,她随便选的吧。”

    “不像,即使是随便选,也可以选更有用的抗生素消炎药。”

    “这倒是。”

    南槐序垂下眼帘,望向翡翠色的湖面:“如果正向思维想不通,那换逆向思维呢。”

    “逆向思维?”这真是个有趣的角度。

    “就是说,除了维生素,其它的药于烟都不能随便吃。”

    “不能吃?为什么?”

    南槐序耸耸肩:“我只是猜测。好啦,别想了,我们回去烤兔子。”

    要说烤兔子那柳音希可就来精神了。

    她加快步伐向前走:“我来了,香喷喷的烤兔腿!”

    一条溪水分开茂密的灌木林。

    草丛里传出匆忙的脚步声。

    忽然,那声音停住了,土坡旁边的草叶被扒开,探过来一只布满细痕的粗糙的手。

    兰花。

    溪水流经的土坡上,一截腐木上边生长着一株洁白的兰花。

    黄鹤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花连同腐木一起捧起来,装进塑料袋,把它放好位置,注意不伤害花瓣和叶子,提着继续赶路。

    她抬头望向绿树掩映的前方,温和地弯了弯眼睛。

    这么漂亮的花,于烟看了心情肯定会好。

    心情好,身体就能好得快吧。

    刚认识的时候,听到于烟说喜欢花,黄鹤山就知道这是个生活条件不错的女孩。

    因为她生长的环境能够孕育花朵,说明是个和平安全的地方。

    仅仅只是不用听到爆炸和枪声,对黄鹤山的童年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在废墟和尸堆里睡觉的孩子是不会喜欢花的。

    因为见不着。

    因为不能吃。

    黄鹤山喜欢枪。

    有了枪,就能在敌人害她命之前杀死他。

    于烟喜欢花,她是多么的有生命力。

    养护花是需要给予的,是在供养生命。

    同样的,于烟也在前线救治了很多病人,延续了很多生命。

    黄鹤山有时候会想,如果在于烟身边待着,她杀掉生命而沾上的污浊能净化吗?

    于烟告诉她:不能的,你本就是洁净的。

    杀掉罪恶的人,本身就是祛除污秽。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对黄鹤山说,你是正义的,勇敢的,我想帮你。

    经历了许多场生死离别,黄鹤山原本不打算再和任何人有过多交集。

    但有这么一朵洁白的花,就要开在浸满血污的泥土上。

    ——“鹤山,花不怕血,她会开得更美。”

    黄鹤山回到庇护所,于烟像往常一样躺在棚子里,静静的。

    “我回来了。”

    黄鹤山轻轻地放下兰花,想给于烟看看,可是于烟没有迎接她并叫她喝一瓶水,而是安静地躺在床上。

    睡着了吗?现在是下午,于烟最近瞌睡很多,有时午觉会睡很久。

    黄鹤山不敢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棚子,按照于烟以前教她的方法,把兰花安置在一棵树下,那个位置正对着床,于烟醒来就能看见。

    黄鹤山担心蚊虫叮咬于烟,点燃了驱虫草药,然后查看储物箱,里面还有没吃完的烤肉干,她拿了一点配着芭蕉芯吃。

    过了一会,天阴了,湖面吹来冷风,黄鹤山起身走到床边,拿起外套搭到于烟的身上。

    她弯下腰,视线落到于烟的另一侧,发现于烟大腿附近的草垫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常年挣扎在战区的黄鹤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赶忙用手去摸,渗进草垫里的液体还没干透,黄鹤山抬起手,指尖沾着一点红色。

    “于烟,你流血了?于烟?于烟!”

    黄鹤山怎么叫都叫不醒她,于烟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发灰,黄鹤山看着昏迷的于烟狠狠皱眉,无比的懊悔。

    她不该因为于烟懂医就对她言听计从。

    就算是违反于烟的命令,这辈子于烟都不再理睬她,她也应该强硬地先叫外援。

    为时已晚。

    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争取黄金抢救时间。

    黄鹤山忙乱地找出卫星电话,呼叫外援,四十多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湖泊东岸,救援队赶来,医护人员立即查看于烟的情况。

    黄鹤山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但是护士用白布搭起了隔离,叫她先在外面等候。

    这个情况,即使医生还没说于烟的病情,黄鹤山也明白于烟不可能再陪她继续比赛了……

    轰隆隆——

    天上响起机翼搅动气流的响声,黄鹤山惊愕地仰起头,还有第二批救援队?

    很快,她发现了端倪,这架直升机上没有《幸存者》的星火标志,而是一架尾巴上有编号的迷彩色飞机。

    黄鹤山的心顿时往下一坠。

    第二架飞机很快降落,两个身形挺拔的alpha一前一后走过来,后面还跟了两个提着医疗设备的beta,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omega。

    Omega率先走进隔离区,跟里面的医护人员交流几句,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烟烟怎么样?”为首的alpha剑眉鹰目,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Omega略有犹豫,开口:“于司令,借一步说话。”

    于竞皱着眉头跟她走到一边,omega拢起手,在她耳边低语。

    短短几个字,于竞听得怒目圆睁。

    她愤怒地走向黄鹤山,踩倒了树下的白兰花,结结实实地扇了黄鹤山一巴掌,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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