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雨连续下了三四天。

    柳音希和南槐序修补好露营点的棚屋,中途又被大雨冲破一个缺口,修修补补又是一个好棚。

    新鱼笼和地笼早就编好了,但是为防被暴雨天气破坏,她们等到完整的晴天,确认这场连续的雨天结束,才外出设置陷阱。

    好几天没外出觅食,每天消耗储备粮让南槐序感到肉疼,城市生活里她为了保持形体控制碳水,总要剩下很多谷物,如今她恨不得那些曾经遭她遗弃的谷物们全部回到她的嘴边。

    好歹她们有大米,杂粮,杂豆,能维持基本的碳水需求,不知道没有谷物的嘉宾是怎么过求生日子的,每天靠啃粗糙的芭蕉芯度日?冒着一不小心处理不好就可能中毒的风险煮木薯?

    想想就头大。

    都说富贵险中求,要不是遇到鳄鱼,节目组也不会给她俩补偿,没有补偿,就没有大米和杂豆,也交换不到杂粮。

    南槐序明白一生平安是美好的祈愿,真正能实现一生顺遂是可遇而不可求。

    但遇见危险又逢凶化吉,何尝不是一种平安?

    她开始渐渐理解柳音希“盲目乐观”的根源。

    凡事有两面,要能看见负面,吸取教训,更要能看见正面,并主动地迎向积极的那一面。不拘泥于过去的,失去的,多看看得到的,身边现有的,随遇而安,因势利导。

    就像这场暴力的大雨,破坏了棚屋,困住了她们,但也让南槐序拥抱到了她渴望的温暖。

    “南老师,今天太阳真好,我们争取不吃米饭,采集更多的资源回来。”柳音希双手搭在眉毛上,望着晴朗的天空说话,金色的阳光从碎玉一般的绿叶间漏下来,洒在她脸上非常好看。

    南槐序觉得阳光和柳音希超搭。

    她们把洗好的衣服挂在树枝上晾晒,戴好叶子帽,拿上登山杖,沿着河流向上游进发。

    “晴天鱼好咬钩,更活跃,对吧?”

    “是的。”

    “那我们今天下了鱼笼,到浅滩叉鱼试试?”

    “好呀,雨停了水位慢慢下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捡到好东西?”

    “和赶海一样?”

    “远远比不上赶海,只能说捡点小零食。”

    南槐序握着登山杖探路:“虽然下雨很讨厌,但是大雨过后雨林更美了,美中不足是并没有凉快多少,变得更像蒸笼,空气都是热的。”

    柳音希望向不远处清亮的河水:“要不我们靠河滩近一点?”

    “不要,那边有点晒。诶,柳音希,这里是不是不产西瓜?”

    “嗯,西瓜的原产地大致在非洲到西亚一带,金州岛的果农有大面积种植,但是这片雨林里应该没有相关的原始物种,除非生物入侵,有什么动物把它的种子留在这里了。”

    南槐序遗憾道:“这么清凉的河水不泡个西瓜吃吃好可惜。”

    柳音希笑道:“西瓜没有,可以泡泡芒果,山竹什么的,就看我们能找到什么果子。南老师你在哪里吃过河水泡的西瓜?总觉得你应该吃的是高级商超里,冷链锁鲜的超贵品种瓜,而且是非常精致的果切,配上无敌漂亮的高颜值餐具。”

    “噗,被你说中了,一般是这样。但你知道什么味道是最贵的吗?有价无市。”

    “嗯……物以稀为贵,求大于供的时候。”

    “本质上是这样。我觉得最贵的是童年的味道,尤其是再也无法复刻的,童年的味道。”

    谁不怀念儿时的味道呢?

    柳音希懂这个,那再也无法复刻指的是什么?

    柳音希说:“我小时候住在山村,有的小商贩会骑着自行车来回在几个村落卖东西,他们有个大喇叭,骑到哪就吆喝到哪。有一回我妈妈叫住一个卖包点的阿姨,买了几个鲜肉包和豆沙包,她的豆沙包特别好吃,红豆甜而不腻,能吃到软糯爽口的红豆颗粒,我一口气全部吃完了。妈妈跟我约好,如果下次包子阿姨来,我们还要买,可是再也没等到过下一次。那个时候没有网络,甚至没有手机,要不到包子阿姨的联系方式,不像现在,到处都能微信关注,还能网上发货,很方便。”

    “南老师,这是你说的‘无法复刻’吗?”柳音希问。

    南槐序点头:“算。因为找不到能做出那种味道的人了。我想说的也和这种差不多。我小学有一年暑假跟一个同学去过她家的农庄,因为她学习成绩好,而且家里跟我妈妈有生意往来,妈咪才允许我到她家去玩。农庄在山脚,有很多肥沃的农田,同学家园丁的女儿带我们一起下地抓蝴蝶,在河里捞小鱼,她还教我们把大西瓜和葡萄泡在清凉的溪水里,特别甜。后来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水果。”

    柳音希感兴趣地追问:“后来呢?你们还玩了什么?”

    南槐序的脸色顿时消沉许多,摊一下手:“后来,我和同学在田里玩泥巴的样子被我家阿姨拍照发到家群里,妈咪把我逮回家了。”

    “难怪是无法复刻,有些家长很讨厌孩子玩泥巴。”

    “这倒是其次……”南槐序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后来带我们泡西瓜的那个女孩子去世了。”

    柳音希停下脚步:“啊?好突然……抱歉。”

    无法复刻的真正含义是创造那种味道的人不复存在了……

    南槐序望向远方,层峦叠翠望不到尽头:“我听我同学说的。有次那个女孩的爸爸带她去城里玩,她爸看到一个商场外摆的车展迷得走不动道,等回过神孩子就不见了,没找到,报警,最后女孩被发现在一个大型立交桥的十字路口,车祸抢救无效。”

    “唔……”

    “因为学校虽然教过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但是女孩生活的小镇没有那么复杂的立交桥和那么多那么急的车,更不知道有的人会不遵守交通规则。明明老师上课讲过,所有人都要遵守的。”

    “唉。”柳音希被南槐序的情绪感染,跟着伤感起来,“天使长出翅膀以后就可以去世界的任何地方看日出了。”

    她看看周围,摘下两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拄着登山杖走到河滩,弯腰把花放进河里,让它随波而去。

    “谢谢你带给南老师最好吃的葡萄和西瓜。”

    南槐序也摘了一朵小花,让它漂进河里:“我一直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就记得什么东西好吃。有时候我觉得,我很凉薄。”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希望你已经过上了幸福的新生活,逛街的时候有亲人牢牢地牵着手。”

    柳音希靠着一棵树等候她:“南老师,那不是凉薄,不论因为什么,记住了就是关心,什么都没在心中留下才是凉薄。”

    南槐序抬起头,柳音希站在明媚的阳光里朝她微笑。

    阳光里的笑容是暖暖的。

    南槐序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嗯。”

    柳音希忽然站直身,抬高手指向前方的一个拐角:“那个河湾下鱼笼不错诶,南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南槐序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河泥沉积,水流沉缓:“是很好。”

    柳音希连忙对着漂流的小花道谢:“谢谢人美心善的西瓜仙子指引我们找到好地方。”

    她们拎着鱼篓走过去。

    南槐序戳柳音希胳膊:“你怎么给别人取外号?”

    柳音希露怯:“我知道不礼貌,但是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确实……”

    “南老师,比起介意取外号,是不是被人记住会开心?”

    “别人不知道。我会开心。”南槐序说。

    如果记住我一生的人是你。

    下好鱼篓,她们在四周的树林里下好陷阱,这样地笼和鱼笼离得近,每次检查能更方便。

    柳音希给地笼的表面盖上一层落叶,拍掉手上的灰:“齐活,南老师,我们再往——”

    她的话没说完,从河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穿过草木穿进她们的耳中。

    “呕哕,这是什么啊,好恶心!”

    “我受不了了,蹭的我鞋上全是,我浑身鸡皮疙瘩。昀韶你快帮我弄掉它。”

    “啊啊啊好臭!它会不会有毒啊?昀韶你赶快洗手,千万别中毒了。”

    这个声音是洛聆。

    柳音希和南槐序对视一眼,默契地矮下身,坐在草丛里听。

    “聆聆你别害怕,这就是蘑菇,连着下了几天雨太潮湿,真菌就从泥巴和腐木里长出来了。”

    “不行我看着它密集恐惧症都犯了,你手洗干净了吧……不行,还有味道,你多洗洗……昀韶你干什么啊?还去摸它?!”

    “我寻思这个能不能吃。”

    “肯定不能啊!你看每年都有吃毒菌子送医院的,这原始雨林里的更不能乱吃。快快快,你别琢磨了,我给你倒草木灰你多搓会手……”

    菌子。

    柳音希捕捉到重点,眼睛亮起来。

    雨后天晴,来锅鲜美的菌子汤最好吃不过了。

    她们等那两人离开,摸索过去,发现河对岸的一大片林地里长出了各种各样的野菌。

    柳音希老家也经常吃野菌,她边采菌子边教南槐序辨认:“那个一丛丛可可爱爱的是秀珍菇,有个小碗的是猪肚菇,还那个有个网似的——”

    南槐序抢答:“竹荪,对不对?”

    柳音希给她鼓掌:“对,你好厉害!”

    南槐序骄傲:“我吃过。”

    南槐序拿出随身携带的饭盒和海盐,柳音希堆木柴生火,洗净蘑菇后放入开水,咕嘟咕嘟的熬汤。

    白色的水雾源源不断从饭盒里冒出,散开野菌汤独特的鲜香。

    两人坐在篝火旁边,深深地吸一口气:“好香啊。”

    柳音希咽口水:“南老师可以加盐了。”

    南槐序激动地拧开盐瓶子:“好呢,盐来咯。”

    突然,树林里传来脚步声。

    柳音希警惕地抬眼,南槐序也看过去。

    洛聆和薛昀韶拨开树枝走过来。

    洛聆嗅嗅空中的菌汤香气,看向南槐序的眼睛闪闪发亮:“姑姑,你们会认蘑菇呀,这个汤好香哦,让我们尝尝好嘛?”

    柳音希:“可以换。”

    南槐序同时开口:“你走。”

    柳音希偷瞄南槐序:“。”

    柳音希转向洛聆:“你走!”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