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河水从高处落下,急速的水流把河里的两人往下冲。

    情急之中,南槐序踢下河边的一块木头,大声呼叫柳音希的名字:“抓浮木!”

    柳音希抓住木头,保持泅水的姿势,把藤绳绑在腰上,对身旁的人说:“把头往上仰,尽力把腿往上搬,不要用力挣扎。”

    那人点头照做。

    幸好这是托亚河的支流,河道窄浅,水流往下减缓了流速。

    她们扒着浮木漂了几分钟,柳音希看准机会抬腿蹬住经过的岩石,暂且稳住身形,南槐序在岸上把藤绳的另一端绑在树上,扎起马步用力往上拉。

    一番折腾过后,柳音希成功地把人救上岸,两个人不停地咳嗽。

    小偷急忙脱掉鞋,抬高左腿搬扯抽筋的脚趾,草衣和里面的弹力衣都湿透了。

    南槐序帮她把草衣扒开,看清她的脸庞,惊异地叫出声:“小吕?!”

    偷猎物的人居然是吕逸棋。

    南槐序怀疑过是袁放,黄鹤山,甚至是洛聆,但丝毫没有想过会是吕逸棋。

    在她眼里,吕逸棋是个刚毕业的小妹妹,恪守规章,内敛踏实,是不会行偷窃之事的。

    柳音希脱掉外套和长裤,拧水:“对,就是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吕逸棋剧烈咳嗽几声,嘴唇苍白,脸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她的呼吸看起来非常吃力,躺在地上抱了一会腿就无力地放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南槐序连忙掰开她的嘴巴,检查她的鼻腔和口腔,确认里面没有异物,扶起她的上半身,拍打她的后背。

    “咳咳咳——”

    吕逸棋用力咳出污水,气息顿时变得流畅。

    南槐序把包垫到她的脑后,让她躺好,一只手摸到她的衣服下摆,柳音希搭上南槐序的手背:“我来。”

    南槐序退后,吕逸棋是alpha,让柳音希处理会更好。

    柳音希对吕逸棋说:“我看看你的伤,需要卷起你的衣服和裤子,你允许吗?”

    吕逸棋累得不想说话,羞愧地把脸别向一边,点头。

    柳音希道:“好,那我卷衣服了。哪里痛你告诉我。”

    吕逸棋再次点头。

    柳音希把吕逸棋的衣服卷高一点,往下拉了一点她的裤子,腰腹有些淤青,但问题不大。

    接下来,柳音希从她的裤腿小心翼翼地往上卷,露出右腿膝盖附近的皮肤,大片肿胀的乌紫露出来,吕逸棋吃痛地闷哼。

    南槐序站在一旁,只是看着就觉得疼痛异常,不忍地背过身。

    柳音希轻轻触探吕逸棋的伤处,吕逸棋痛得满头冷汗。

    “你的背包呢?急救包和卫星电话带没有?机器狗怎么没跟着你?”柳音希记得在河里她们俩都没有掉东西,吕逸棋很可能是在偷猎物前先把背包藏在某个地方了。

    吕逸棋喘了几口气,才哑着嗓子说:“都在,呼,河那边,第一棵榕树的……板根中间。狗,狗也在那。”

    柳音希脱下自己的背包,打开急救包给南槐序:“南老师,麻烦你帮她固定三角绷带,我去找她的包拿电话。”

    每个求生小组的电话都有编号,绑定了求生次数,情况允许下最好用求救者本人的卫星电话申请外援。

    “好。”南槐序拿出三角巾,要为吕逸棋做应急处理。

    吕逸棋鼓足仅存的力气拉住柳音希的脚踝:“不,不要打外援,我还能坚持。”

    柳音希转过来,朝她俯下身:“坚持?你从小瀑布掉下来,撞到岩石上,膝盖往下很可能粉碎性骨折了,你还坚持什么?”

    吕逸棋紧紧抓住她,咬住下唇不说话。

    南槐序把手放到吕逸棋的手上,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小吕,万一骨折了没及时救治,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千万别拿自己的健康做豪赌。小吕,让她去,你必须先治疗。”

    吕逸棋强忍着痛摇头,另一只手也抓住柳音希的腿:“谢谢你们,但是我还不能离开……袁放和我一组,就算申请外援,也要先让她知道。”

    “南老师,柳音希,求你们了。”

    吕逸棋的声线战栗,隐隐带着哭腔,南槐序心生恻隐,用眼神询问柳音希的意见。

    柳音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疼痛难耐的吕逸棋,悄声叹气。

    来参加《幸存者》这种非专业人士求生比赛的人,嘴上说是为了爱好,但真正为了展现求生本领的人极少,大多数都是两种人:为名。为财。

    吕逸棋是经济高材生,前途一片光明,她要积累名气不应在荒野,而该在审计所,用一个个项目的胜利来点亮自己的光辉。

    不为名,即为财。

    有的嘉宾有不得不竭力谋财的理由。

    比如柳音希,她要奖金偿还原主欠下的债。

    再比如吕逸棋……

    柳音希放柔语气,安慰吕逸棋说:“我们不打电话。我先把你的包拿过来,其它的你慢慢考虑,自己做决定,不论怎样我们都尊重你的意愿,好吗?”

    “好,谢谢。我包扎用了什么医药品,你们从我的急救包里拿。”

    吕逸棋点点头,南槐序帮她绑好三角巾。

    柳音希翻过石滩,走到河对面,在榕树下找到吕逸棋的包,一只机器狗被困在板状根间的土坑里,这个坑明显是人为挖的。

    节目组默许窃夺,偷猎物被拍下来不会受罚,但吕逸棋很抵触让人知道,可见她内心不齿这种行为……

    既然这只机器狗的主人做了这种选择,柳音希就不多事了,她忽略困住的机器狗,背上包返回对岸。

    狗6录下了这一切。

    【(惊呆)】

    【居然是小吕?】

    【我把其她人都猜完了,也没猜过是吕逸棋!】

    【唉唉我也没想过吕学姐会偷猎物!不过为了求生只能拼了QAQ】

    【前几天吕和袁老板吃的蜥蜴肉是偷的柳音希陷阱的啊(皱眉)】

    【总算破案了。】

    【我还以为是吕逸棋的机器狗信号不好,总卡,原来是她把狗子卡坑里了……】

    【吕逸棋卡机器狗算犯规吧?干扰拍摄了都。】

    【吕好讨厌,偷就偷呗,还躲着不敢让人知道,装死了(yue)】

    【比赛搞这出没诚信,以后哪家敢找她做审计?】

    【我觉得她是考虑到偷猎物有毁诚信形象,影响工作,所以才避开摄像头,弄巧成拙了。】

    【偷猎物怎么了,比赛允许的,吕逸棋是实打实的受伤了,要我说柳音希该负责任赔钱,要不是她追吕逸棋过河,吕逸棋不会掉河里,可以算故意伤害。】

    【你去查查什么叫故意伤害,是吕逸棋自己爬石头逃跑。】

    【不管怎样,在吕逸棋过河那么危险的时候,柳音希不该惊吓她。】

    【祝你被偷了也被人这么说。】

    天色越来越暗,南槐序砍了些树枝生火,烘烤被河水湿透的衣服。

    柳音希给吕逸棋简单上了点药:“现在感觉怎么样?”

    吕逸棋挤出一个笑容:“好多了。”

    柳音希和南槐序同时看向她越肿越大的膝关节,都没揭穿她逞强的谎言。

    柳音希问:“袁放在哪?我去找她过来。”

    吕逸棋的嘴角无力地拉扯一下:“她去找吃的了。我跟她说我下午在这片河边活动,她看我一直没回去会来找我。南老师,柳音希,你们走吧。我已经……咳咳,我亏欠你们……陷阱的事,对不起。”

    她向她们低下头。

    柳音希扶住吕逸棋的肩膀:“抬起头。这是比赛,对手之间有输赢,没有亏欠。”

    她从吕逸棋的包里拿出卫星电话,塞进吕逸棋的手里:“多想想你的健康,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

    吕逸棋听到最后两个字,眼里倏然泛出水光,然后狠狠地闭上了眼睛:“谢……谢。”

    柳音希转向南槐序:“南老师,我们轮流吹哨子,袁放靠近河边就能听见。可以吗?”

    南槐序拿起佩戴的求生哨用力吹出响亮的哨声,回道:“我先来。”

    落日近乎隐没,河边一点火光轻微摇曳。

    她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树丛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音希起身过去,一道人影赶来,急切地呼叫:“吕逸棋!你死哪了!给我吱声吕逸棋!”

    柳音希大声叫道:“袁放!这边!”

    袁放的脚步声停了停,旋即快步跑过来,哗啦拨开树枝:“柳音希?你怎么——”

    袁放猛地看到缠着三角绷带的吕逸棋,音量窜的老高:“我去骨折吧这得,外援还没到呢吗?”

    吕逸棋微怔。

    她平时跟袁放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多难听的都骂过。

    袁放说,要是谁受伤了就主动退赛,不要浪费外援机会,拖累另一个人。

    袁放还说:你就是烂死在外面,姐姐也不会找你的。

    可是当袁放见到她受伤,第一反应是她已经找过外援。

    而且理应如此。

    吕逸棋表情复杂地想,袁放就是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前后不一。

    吕逸棋面向袁放,话音冷淡的说:“放心吧,我没叫外援。”

    袁放蹲下看她的伤势:“你摔傻了吧?”

    吕逸棋别过脸:“一点小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这叫小伤?”

    “反正没占用你的外援机会。”

    袁放抱胸,白了她一眼:“死丫头嘴硬。”

    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拨通外援专线。

    吕逸棋错愕地喝止她:“你做什么?”

    袁放示意她闭嘴,走到一边,踱着步子跟救援团队说明情况,挂断后坐到吕逸棋身边。

    “你姐姐厉害着呢,没有外援机会,也能战到最后。”

    看袁放叫了外援,吕逸棋有人守着,柳音希就放心了。

    柳音希要回了帮吕逸棋包扎的医药品,清清嗓子:“天快黑完了,你们在这等外援,我们先撤了啊。”

    袁放送她们:“你俩赶紧回吧,路上小心。”

    袁放目送柳音希和南槐序走远,啧声问吕逸棋:“你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到底背着我在做什么?”

    吕逸棋声音疲惫:“顾好各自就行了。”

    袁放蹙眉,想了想:“你怎么会碰到柳音希?之前那只蜥蜴到底是哪来的?其实不是你抓的吧?”

    “你别管。就你那一身皮包骨,不吃肉撑的下去吗,到时候又拖后腿。”

    袁放嗤笑一声,坐下烤火:“外援到了,你就退赛住院。”

    吕逸棋语气坚决:“我不退赛。”

    “医生要你退呢?你不住院治疗,后半辈子腿就废了。”

    “能坚持多久算多久……不坚持怎么知道。”

    袁放静默少许,从吕逸棋脸上移开视线:“忒难伺候。爱咋咋地。”

    明月升上高空。

    柳音希单手拎着新捕到的蜥蜴,开着手环灯走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拉南槐序一把。

    穿梭热带雨林,月光照在她们身上。

    柳音希问:“南老师,小偷怎么处罚?”

    南槐序的怒气早已消散:“小吕伤了腿,骨关节受损是要跟一辈子的。都这么严重了,我怎么还会想处罚。”

    “淘汰是很可惜,但伤成那样,她为什么那么坚持?奖金再诱人也没有身体重要。”南槐序顿了顿脚,见柳音希在等她,便加快步伐跟上她。

    柳音希想到原书里关于吕逸棋的内容,叹道:“奖金是没有身体重要,但有时候金钱能够挽救性命。她一定有不管多难都想坚持的理由。我理解她,因为我也有必须坚持的理由。你有吗,南老师?”

    皓月千里,照耀两人前行的路。

    “我有。”

    南槐序凝视柳音希,笑容深深。

    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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