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当年柳音希回礼的绝版《珍稀两栖动物图鉴》。

    “它是铜版纸精装书,由国内研究两栖类的专家泰斗主编,详细地科普了国内所有的珍稀两栖动物,还有最近发现的新物种。”

    柳音希仔仔细细地介绍那本她非常喜欢的书。

    南槐序认真听着,嘴角一会绷紧,一会上扬,眸子里的眼神也是千变万化。

    柳音希提起珍稀动物就很激动:“书的封面是崇安髭蟾,国内一种独有的珍稀蟾蜍。它最明显的特征是雄蟾的嘴边有一排小角,像小胡子,特别有意思。可惜我和我朋友都还没亲眼在野外见到过。”

    “书里收录有扬子鳄,彩虹飞蜥,凭祥睑虎,版纳鱼螈……”

    柳音希如数家珍,南槐序小声打断她:“好,我知道你朋友送的书是什么内容了。她是怎么送的?送给o的时候说什么了吗?有没有给o夹书签,或者附带送其它什么东西?”

    柳音希记不得当时的细节,讲个大概:“我朋友托人把书转交给o,微信告诉o是给她的回礼,谢谢她,说她是很好的朋友。然后那天我朋友很忙,就说先去工作了。没送其它的。”

    柳音希拜托的转交人是副队。

    “……”

    南槐序扶额:“所以,人家那么温柔细腻的一个omega女孩,送给你朋友浪漫的诗集和相思红豆骰,你朋友回给她一本封面是蛤ma,内容全是蜥蜴鳄鱼的书,还对人家说‘你是个好人’。”

    “嗯,是这样。”说到最后,柳音希的表情不自觉的变得严肃。

    以前她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还很期待那位omega朋友能和她开心地交流读后心得,有机会一起去寻找书里的珍稀动物,摄影参赛。

    但是柳音希只等来了疏远和断联。

    现在听了南槐序角度的事件复述,柳音希感受到不对劲。

    她才明白那位o朋友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情绪,而她当时的回应一定让朋友很难过。

    南槐序注意到柳音希有点消沉,心中疑惑:一位已故朋友的往事,为什么让柳音希这么在意?

    好奇归好奇,南槐序并不喜欢节外生枝,也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

    她安慰地拍拍柳音希的肩膀:“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能想明白就好。”

    柳音希问:“如果o不喜欢那本书,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南槐序恨铁不成钢地闭了下眼睛,刚才以为她想通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人与人的思维差别真的比番茄和老虎还大。

    “柳音希,你想象一下,你和一个不太可能的心上人表白,对方送你一只蛤ma,你第一瞬间会想到什么?”

    之所以形容成不太可能的心上人,是因为把握足够大的话就不会那么含蓄。倘若胜券在握,当然是直接拿下。

    南槐序就要一步到位。

    与此同时,柳音希的脑中闪过一句俚语:癞蛤ma想吃天鹅肉。

    也许只有一本书不足以使人联想那么多,但配合叫中间人转送礼物,发消息说“你是好人”等等,几个要素叠加,在那位处于示好后最敏。感时期的omega朋友看来,很有可能就是侮。辱,践踏了她的一片真心。

    一番交流下来,柳音希终于在南槐序抽丝剥茧的分析中解开了困扰她多年的谜题。

    “我明白了,谢谢南老师。”柳音希望着夜空喃喃,“希望我朋友的在天之灵能收到这个答案。”

    南槐序顿了顿,说:“看来你朋友很在乎那个女孩。”

    “嗯,她以前很难过一些明明相处很愉快的朋友不清不楚的离开。”

    “一些?还有很多吗?”

    “不多。”

    “嗯呢。”南槐序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仰望瑰丽的星河,没再回话。

    柳音希躺在原地出神。

    她心中的思绪变幻无穷,所有的情绪像河流里的沙石,缓缓沉淀,最后只剩下唏嘘和愧疚。

    柳音希认为恋爱是信息素和荷尔蒙引发的结果,她不否认那是美好的情感,但她并不感兴趣。当她讲起对爱情的看法,总是很空泛,假设了很多条条框框,又一一把它们推翻,像是一次次无用功。

    归根结底,她无法想象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柳音希越亲近山野,就越发的厌烦人情交际,她不喜欢弯弯绕绕,不喜欢应酬客套,不喜欢繁文缛节,她喜欢简单纯粹,喜欢有话说清楚。她没考虑过恋爱,就像她从没了解过入仕升官一样。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会伤别人的心。

    都过去了。

    柳音希闭上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她抹一把脸坐起身,在营火周围找到香露兜,摘嫩叶放进嘴里嚼,它清新的汁水能够提神。

    南槐序的眼皮沉沉的,她撑起上身,看柳音希:“不休息吗?”

    柳音希拿起一根木棍,把石灶里的木柴聚拢:“晚上睡地铺危险,我守夜。”

    南槐序做起来:“你不睡?明天回庇护所那么远,不休息怎么行。”

    柳音希往火堆里加柴,摇曳的火光在她脸上画出明暗线:“没事,以前有时候也这样。”

    南槐序看出她的情绪比较低落,猜测她可能想念已故的好友了,于是没有打扰。

    南槐序打开手环,定好一个凌晨一点半的闹钟,叫柳音希:“我定了闹钟,你守上半夜,一点半我醒了替你,你必须睡觉。”

    末了,南槐序语气强硬地补充:“我是队长。”

    柳音希迟疑两秒,微笑着朝她点头:“我知道了,南老师。”

    南槐序这才满意地躺回三角棚,带上冲锋衣的帽子,蜷起身子睡觉。

    柳音希折断一根芭蕉芯,咬在嘴里慢慢嚼,咀嚼的动作能够减轻她的困意。

    深夜总能轻而易举地唤起回忆。

    柳音希想了很多穿书前的生活,和队友们穿越雪域高原,骑马,喂小牦牛吃草。

    跟妈妈妈咪打视频,妈妈骄傲地展示新收集的矿石标本,妈咪给她看保护站刚收养的小猫头鹰。

    妈妈开玩笑地问她今年有没有可能带女朋友回家,柳音希说没有想法,不想谈恋爱,妈妈笑着说好呀,我们希希的想法最重要。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冰雪将她淹没……

    想着想着,柳音希的思绪来到现在。

    她想起刚穿书到洛聆家时的慌乱无措,初见南槐序时的放肆和尴尬,再到后来和南槐序组队求生,两个人从一开始的矛盾重重,慢慢磨合到逐渐信赖彼此,默契配合。

    南槐序会每天关心她外出累不累,为她做早饭,帮她擦背、换药,照顾她,还倾听她的心事,帮她分析她最头疼的人情世故。

    ——柳音希,你想象一下和不太可能的心上人表白。

    柳音希心中再响起这句话,脑中第一个居然浮现出南槐序的容颜。

    “?”

    柳音希甩甩脑袋,双手捧住脸颊,感到十分自责,这种一闪而过的联想很冒犯。

    她叹气,觉得自己徒步爬山了一整天,累昏头了。

    瀑布下游的河流水流比较湍急,夜风不断从水面刮来,吹到身上有点阴凉,不过晚上吃了很多鹿肉,柳音希并不觉得冷。

    她烧了些热水喝,靠在树干听密林里的鸟兽虫鸣,分辨它们是哪些物种。

    听了一会,柳音希感到无聊,调出穿书阅读系统打发时间。

    期间听到两次南槐序的梦呓,她比刚参赛时的睡眠状态好了很多,没再说过惊恐的梦话,只是短暂的哼唧,身躯也没再蜷缩得那么紧,变成侧躺着微微弯曲,把脸藏进帽子里。

    柳音希偶尔会停下阅读,看看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凌晨一点半闹钟响了。

    南槐序顶着两个熊猫眼起身,轻轻拍柳音希的后背:“去睡觉。”

    柳音希阅读正入神,被吓了一跳:“南老师?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南槐序脸色严肃:“你快去。”

    柳音希知道拗不过她,便老老实实地钻进三角棚躺下。

    南槐序站在营火前面抻懒腰,喝几口水,一阵冷风吹来,她抱了下胳膊,坐到火苗边。

    “吃了鹿肉是没有那么怕冷。”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放下抱胳膊的双手。

    柳音希头朝外地躺着,和她聊天:“南老师,你是不是也收到过那种啊。”

    不然怎么懂得那么多。

    南槐序转向她:“哪种?什么?”

    柳音希话音减小:“红豆骰子。”

    南槐序说:“类似的很多,在我上学的时候。我学习台的抽屉经常塞满了不知道从哪来的礼物,追求我的人能从虹都排到京市。”

    柳音希噤声。

    这很夸张,但柳音希知道南槐序说的绝对是真的。

    柳音希问:“你都是怎么对待那些礼物的呢?要怎样做才能不愧疚?”

    南槐序很从容:“我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送的,送我了就默认随我处置,能分就分,能捐就捐。”

    “这样不会伤送礼物的人的心吗?”

    “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不想想每天那样做很打扰我的生活。那时候我是学生不是演员,我的任务是学习。”

    “是的。”柳音希点头,南槐序的情况和她不一样。

    柳音希垂下眉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闷的,一种莫名的愁绪就像白天雨林里湿热的空气,黏稠的缠绕在人身上。

    身前忽然飘过淡雅的花香,头顶的火光隐去,柳音希的眼皮触到温暖的皮肤。

    南槐序站在三角棚外边,弯腰把手覆在柳音希的双眼:“单恋一个人就给了她拒绝自己的权力。为不爱的人愁苦就背叛了未来你爱的人。”

    “给我睡觉,柳音希。”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