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温水氤氲开白色的水雾。

    柳音希的视线慌张乱窜,瞥到屏风边缘露出南槐序的冲锋衣。

    南槐序听出她错愕的语气,跟她解释:“吃晚饭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我帮你擦胳膊和后背吗?你小心一点,伤口不要沾到水了,睡觉之前我再给你换药。医生说了,前两天要换得勤些。”

    柳音希赶忙从置物架拿下一片芭蕉叶,盖在大白桶口上,只露出胸口以上的一点空隙:“我觉得我自己擦也可以,要不你先休息吧。”

    南槐序顿了顿,问:“你是害羞吗?”

    “没啊。”柳音希拨弄凌乱的湿发,使发型看起来更整齐,“我是觉得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你。”

    南槐序是大明星,之前洗澡叫她帮忙都没害羞,她一个小百姓受了伤让南槐序帮忙擦一下都会害羞的话就太扭捏了。

    南槐序道:“那你准备好了叫我,我捡到一块更大的海绵,搓澡更舒服,待会给你用。”

    柳音希的脸让热水蒸得发红,她往桶里沉一点:“噢,好了。”

    南槐序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水里漂着海绵。

    “你放心吧,我又不看你前面。”

    “南老师,在直播。”柳音希悄悄提醒。

    “别担心,我用叶子把狗头盖住了。”

    “啊?观众会有意见。”

    南槐序悄悄在她耳边说:“我管他们有意见。”

    柳音希不敢回头:“南老师,不愧是你。”

    也就南槐序名气大,粉丝多,敢这样任性。往届《幸存者》里如果摄像头被遮挡五分钟以上,观众都会在直播间和官方平台愤怒地指责,所以嘉宾参赛前签的协议里有一条注意事项:除非特殊原因,禁止遮挡摄像头。即使遮挡,也不能超过十分钟。

    风餐露宿在原始雨林里,即使穿着衣服,涂抹再多药膏,身上也免不了有红疹和虫叮的包。

    南槐序看一眼盖在桶上的芭蕉叶,勾了勾嘴角,用海绵和椰油皂打好泡沫,均匀地抹到柳音希痕迹斑驳的背上,用巧劲按摩。

    柳音希静静听着海绵摩。擦脊背的沙沙声,手沉在水里摸大白桶的内壁。

    南槐序一下一下使着力,看见她蝴蝶骨下方的阴影里有一小片脱落的结痂,南槐序伸出手轻轻地把它拈走,指尖沿着肩胛凸起的弧线缓慢抚过。

    柳音希看不到后面的情形,只能靠触觉感受南槐序的抚摸,有点痒,微微打了个激灵。

    南槐序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另一只手捏着海绵绕开柳音希的脖颈慢慢擦拭,每一次海绵经过她脖子周围的皮肤,松软的泡沫总会不经意地飘落到她的颈窝。

    柳音希低头吹那些调皮的泡沫,听到身后的南槐序语气平静地问:“你和洛聆怎么分手的,能详细告诉我吗?”

    洛聆在河滩上污蔑她骗取南槐序的同情和资源,柳音希就知道南槐序回来会问点什么。

    但没想到是问分手细节。

    柳音希偏过头,余光能够看到南槐序的脸庞:“你相信我说的?”

    南槐序没有看她,视线凝聚在她的后背,擦洗的很慢,很认真:“我或许不够了解你,但我足够了解洛聆。”

    “柳音希,你说吧,说的越详细越好。”

    “等会洗好了,从你们怎么在网上认识,到怎么线下见面,到怎么搬到一起住,去哪里约会,送什么礼物……可以的话全部讲给我听。”

    柳音希没来由地又打了个激灵。

    南老师为什么问这么多啊……

    善解人意的南老师下一秒就为柳音希解答了疑惑:“你和洛聆的过去我了解的越详细,就越能判断你和她谁说的在理。”

    柳音希腹诽,问怎么认识、怎么分手的可以理解,可了解去哪约会、送哪些礼物能够分析道理吗?

    但她乖乖点头:“嗯嗯,我明白了,我会把我记得的都告诉你,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冤枉我。”

    她只能尽力。因为她从原主那继承的记忆很混乱,很模糊,并不全面,有很多缺失。

    那她开始说了。

    先从分手细节说起。

    然后是洛聆约她线下见面,签她进洛家的文娱公司,邀请她同居,送她九十九朵玫瑰花。

    鉴于南槐序的详细要求,柳音希能有多细节就讲多细节:“洛聆给我布置了房间,是我以前喜欢的洛可可风。她送我钻石项链和真丝睡衣,沐浴露是甜甜的奶油蛋糕味。那个床睡起来很舒服,软软的可以回弹。她给我讲了一个睡前小故事,一只小猫亲了小狗。”

    “哎哟。”柳音希低呼一声,回头说,“南老师,可以轻一点吗?刚才那下有点痛。”

    “抱歉。”南槐序握着海绵轻轻打圈,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你们在回弹的床上接吻了吗?”

    “没有!我们是柏拉图的。”

    南槐序:“三年一次都没亲过?”

    柳音希岂止是三年,三十年都没亲过:“对。洛聆规定的,不能有超过拥抱的亲密接触。”

    “哦……这样。”南槐序的尾音略微拖长,眼里盛着温和的光。

    柳音希感觉后背擦得很干净了,朝身后伸出左手:“南老师,胳膊我自己来吧,谢谢你。”

    南槐序体贴地让她把手臂搭在桶口的边缘:“这种小事别和我客气,你右手不要动,小心沾到水。”

    打好泡沫的海绵细腻地从柳音希的肩膀滑到上臂,慢慢往下摩挲。

    “噢,好的。”柳音希小声回应,单方面结束关于洛聆的话题。

    好在南槐序没继续问,只关心了她几句累不累,吃饱没,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至于南槐序的判断到底是谁在理,柳音希也不敢问。

    不知道啊,反正柳音希看南老师对她挺好的。

    这一整天又是抢空投,又是徒步,又是潜海,累得够呛。

    柳音希换了药倒头就睡,跟机器断电关机似的,两眼一睁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过了。

    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闹钟都没叫醒她,南槐序听见后关掉了,没有叫柳音希,等她自然醒。

    柳音希闻到烤木薯的味道坐起身,揉揉蓬乱的头发,钻出隔间向下望。

    “南老师,早上好。”

    “醒了啊,下来吃饭。”南槐序仰起头,举起手里的烤木薯给她看。

    柳音希刚醒,嗓子还有点哑:“你才吃吗?”

    南槐序说:“我八点钟起的,到附近溜达了一圈,才回来。快来吃,吃了我给你换药。”

    柳音希爬着木梯下楼,南槐序递给她用芭蕉叶包好的木薯,箱子上还放了一碗蜂糖水。

    南槐序把储备的烤肉切成片,放进柳音希的饭盒:“下午我们去看陷阱和新下的鱼笼。”

    柳音希含糊的话音夹杂着吞咽声:“好。”

    吃完饭揉了会肚子,吃药。

    南槐序坐到柳音希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纸胶带,取下敷药的纱布。

    她用纱布干净的边角浸透双氧水,轻轻清理伤口的分泌物和残留的药膏,观察创口内部的情况。

    伤口已经呈现愈合的态势,没有任何感染迹象,恢复得不错。

    柳音希垂眸看着右臂:“我说没事的,这下放心了吧。”

    南槐序抽出一根棉签,蘸上碘伏点涂创面:“放了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得等痊愈才能放下。”然后抹匀药膏,敷上纱布,再用纸胶带缠绕手臂固定。

    柳音希叹道:“放心都要分成三步走,南老师你好严谨。”

    南槐序回给她一个微笑,起身到置物架,打开一只箱子,拿出里面装蚊帐的包装袋。

    “喏。”南槐序拎着袋子递过来。

    柳音希接住,打开包装拿出来看,昨晚天黑了没来得及研究。

    南槐序收拾餐具和火洞:“只有一套蚊帐。”

    “柳音希,要把楼上的隔断全部拆掉,合并床垫,这个蚊帐才能用。否则我们就得一个人睡蚊帐,一个人在外面喂蚊子。”

    “行,拆。”

    柳音希沉下一口气,当初为了隐私和避嫌特意做的隔断,从使用情况的反馈来看反而弄巧成拙,不通风,也不能挂好蚊帐。

    不过不通风这点是南槐序提出的,柳音希本人觉得没问题,但是既然南老师说不好,就积极整改。

    柳音希展开蚊帐,是挂式的,她从置物架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木签:“做八个弯钩挂蚊帐。做大床垫的话还要棕榈绒皮和大芭蕉叶。”

    南槐序移开一扇屏风,晾衣绳上挂满热烘过的棕榈皮和擦洗过的芭蕉叶,整整齐齐的晒太阳。

    阳光照耀,南槐序莞尔:“我都准备好了。”

    柳音希:“!!”

    这么快。

    柳音希感叹:“南老师你的效率太高了。”

    原来南槐序说的清晨到附近溜达了一圈是去收集树叶树皮。

    南槐序朝柳音希的胳膊努嘴:“你是病号,我能多干活就多干点,而且采集工作不难,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嗯嗯。”柳音希查看树皮和树叶,确认没有虫子和霉菌,待会能直接用。

    她摸到晾衣藤绳,忽然想到一件事。

    柳音希快步绕到大白桶后面。

    地上空了!

    柳音希焦急地四处张望。

    南槐序轻声问:“怎么了?”

    柳音希指了指大白桶旁边,声线拘谨:“南老师……你有没有看到我换下来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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