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挤?

    南槐序颤动浓密的睫毛,看了看和柳音希近乎相贴的胸口,目光回到自己的腰腹。

    她深吸一口气,往里收肚子,后背贴紧木墙往后挪:“还挤着你了吗?柳音希,不是我吹嘘,我的身材在同龄演员里是最苗条的了。”

    柳音希抱歉地笑一笑,心上好像压下来一颗鸭梨:“我知道,对不起南老师,我是怕我挤着你了。”

    而且吧,omega和alpha在这么狭窄的密闭空间里挤着睡,它,它不合适。

    就算是omega和omega,alpha和alpha,两个很好的朋友肚子挨肚子的睡觉也很尴尬啊。

    幸好机器狗上不了二楼,拍不到树屋里面的场景,晚上无人机会降落待机,所以直播间看不到她们睡觉,否则柳音希肯定,她早就被南槐序的粉丝骂死了。

    柳音希想翻个身,背对南槐序,耳旁吹来温热的气息,暗夜里响起兴师问罪的声音:“柳音希,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你想想这是谁的错。”

    小柳哑口无言,自知犯了错误,不敢吭声。

    南槐序秀眉上挑:“我看你比赛结束后不用做户外视频,你直播讲鬼故事吧,你是讲得真好,活灵活现,正午的太阳都压不住你故事里的阴气。”

    柳音希实事求是地辩解:“南老师,这我得声明一下,我白天跟你讲的不是虚构的鬼故事,都是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的现实经历,但它是极少数现象,居住在现代城市里是遇不到的,你别害怕。”

    南槐序的话音里染上恼怒:“我回虹都家里肯定不害怕,问题是,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是在哪?”

    咕呜呜——

    远处应景地响起野鸟低沉的呜鸣。

    呃……

    柳音希再次向南槐序表达真挚的歉意,她低下头,嗓音放软:“对不起南老师,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说什么就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看不见的昏暗之中,南槐序满意地勾起嘴角:“我说,睡觉。”

    她向柳音希靠近一点,额头靠进alpha的颈窝:“我害怕得睡不着,跟你挤一晚上。我知道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但是我们都克服一下。晚安。”

    “晚安。”柳音希裸。露的脖子碰到一片温暖,她触电似的后退,可是想到方才做出的承诺,只能控制自己不动,慢慢放松。

    夜色浓稠,草木混着湿土的味道充满树屋里狭窄的隔间。

    身前的人挨的很近,柳音希合上双眼,时不时能闻到omega身上飘来的香味,清清淡淡的宁心怡神。

    她听着南槐序轻盈的呼吸声,倦意和困意很快袭来,沉沉睡去。

    少顷,趴在柳音希胸口的南槐序悄悄睁开眼睛,她仰起脸,睫毛卷翘纤长,静静地端详柳音希的睡颜,然后弯弯嘴唇,把脸又靠到柳音希的肩膀,小声嘟哝:“叫你吓唬我。”

    呼呼。南槐序耸了耸贴近柳音希脖颈的鼻尖,鼻腔里留存的清香是茶的味道。

    原来柳音希是茶味的alpha,难怪偶尔闻到她的信息素有种安神的感觉。

    是什么茶的香味?安神茶吗?

    南槐序隐隐感到双颊发热,她举起一只手贴到脸上,暗中自责:她怎么可以为了满足好奇心,做出如此逾矩的行为。

    擅自闻别人的颈腺和耍流氓没有区别,还是趁人睡着了偷闻,实在有失体统。

    夜深林静,南槐序听到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声音。

    嘭咚。嘭咚。

    她这样做,要是有一天柳音希发现了,会不会讨厌她呀?

    南槐序想了想,蹙眉,觉得应该不会。

    柳音希都不介意和袁放勾肩搭背,讨论给袁放当媳妇,而她只是因为害怕和好奇挨的近了点,柳音希不会那么小气。

    柳音希不会介意有没有被偷闻信息素,只会介意睡觉挤不挤。

    南槐序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困意比往常来得更快,或许是身侧有了陪伴,或许是茶香的信息素很安神,这一晚南槐序睡得特别踏实。

    不知道谁定的早上五点五十的闹铃,天没亮手环就在袖子里震动。

    铃音倒是特地设置成静音,南槐序半梦半醒地呓语一声,深呼吸以后继续睡。

    柳音希蹑手蹑脚地爬出小隔间,再顺着木梯爬下一楼,望着东边越来越亮的晨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先围着庇护所周围走了一圈,检查栅栏和防御设施是否完好无损,然后整理个人卫生,到林子里采集一些新鲜的蕨菜和芭蕉芯,回到树屋做早饭。

    雨天做置物架的时候顺便做了两根木头小板凳,柳音希拖来一根凳子坐下,往烧了一夜快要熄灭的火洞里加柴。

    吹两下气,火焰立时窜的很高,柳音希挺直腰,用手扇走薄烟,把木架搭到火坑上,架起饭盒烧热水。

    清晨安静,除了河水流动的响声和林间的鸟鸣,耳中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柳音希嘴里咬着芭蕉根出神,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昨晚被南槐序靠过的颈窝,那里和脖子交界的一寸皮肤有点发胀。

    她用力咬烂芭蕉芯,似乎这样能带来愉快。

    来了?

    柳音希低头闻身上,信息素的味道确实变浓了。

    好险,幸亏是今天,不是昨天,要不然和南槐序挤着睡就尴尬了。

    取出箱子里用芭蕉叶包的烤鸡,串上木架加热,配着蕨菜泡鱼干汤吃。

    还剩下两块小鱼干,已经很不新鲜了,不可能给南槐序吃,丢了又可惜,柳音希决定独自解决掉。

    吃完早饭正好吃药。

    从外套包里掏出一小块装药的铝膜,柳音希停住抠药的手。

    等等,待会再吃更好一点。

    柳音希把药揣回衣兜。

    等到六点半,南槐序起床下楼,柳音希跟南槐序打招呼:“南老师早上好,我做了烤肉,还熬了一碗葛根蜂蜜水。”

    南槐序揉揉惺忪的睡眼:“谢谢,我洗把脸来吃。”

    “南老师。”

    南槐序茫然地回头:“嗯?”

    柳音希拿出抑制药,伸手举高,刺啦抠出一颗药片:“我吃药了哦。”

    直接易懂,让队友迅速了解她的身体状况,文明地避免生理期尴尬。

    南槐序眼神慵懒,醒了会神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柳音希扬头喝水,咕咚一个大吞咽,抬头对南槐序微笑。

    南槐序捋了下额角的碎发:“我知道了,待会把楼上的芭蕉叶钉上吧。”

    柳音希乖乖点头:“好嘞。”

    【楼上的芭蕉叶是啥?(疑惑)】

    【树屋二楼有分区,白天无人机上班了才看得到。二楼有三个空间,两个睡觉的隔间和一个活动区,隔间的中间有隔断,装饰了芭蕉叶做屏风。】

    【什么时候取了芭蕉叶?】

    【前两天,好像是蛮蛮说里面太闷了,不通风就撤了(摊手)】

    【噢噢(戳脸)】

    【今天去看鱼笼吗?希望有大鱼0w0】

    【笼子里还有蜥蜴,南槐序不是吃鱼吃腻了吗,估计有鱼也暂时不会吃吧。】

    【虽然错过了杂粮,消耗了一桶泡面,但是蛮蛮的精气神好多了,不过木薯和葛根吃完以后,她们吃什么补充淀粉呢?】

    【芭蕉芯和棕榈芯含淀粉的,吃着有点像茭白,不好吃就是了(皱眉)】

    【别急,等平稳度过这段适应期,希希会想办法的,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能挖木薯,那玩意森林里多的是。】

    【姐妹们无需担忧,黄鹤山那还有希希的储备粮呢(狗头)】

    【刚刚在黄姐的直播间看她砍蛇,太猛了(兴奋)】

    【啊啊啊,希希和蛮蛮也要注意安全啊!】

    今天天气不错。

    但是之前下过雨,河边又潮湿,雨林里土地泥泞难走,两个人带着登山杖慢慢地探索周围。

    她们先到下鱼笼的河湾附近,再下一个坡就到河滩。

    南槐序走到水边,坐到石头上用叶子擦掉鞋边的泥巴。

    柳音希拿着塑料水瓶,在河滩的湿泥里抓了一些蚯蚓。

    南槐序拉起鱼笼看:“只有一条手指长的小鱼和两只河虾。”转过头:“柳音希,这点不够塞牙缝,让它们在里边诱捕大鱼怎么样?”

    “好啊。”柳音希往鱼笼里添了点虫,套好双层鱼笼,和南槐序攥着拖绳,慢慢把笼子放下河水。

    南槐序按摩小腿,坐回石头休息。

    柳音希思忖片刻,考虑到易感期和地势崎岖,说:“南老师,陷阱那边路不好走,我一个人去看看,你在河滩休息会,我看完陷阱过来找你。”

    南槐序回道:“好,我也在这边找找有没有果子和野菜,有事吹哨联系。”

    陷阱分散在雨林里,有好几道坡,平时南槐序需要柳音希或背或扶才能过去,现在柳音希易感期,不方便有太多肢体接触,她们分开行动也好。

    “嗯嗯,南老师你别走远,在这等我。”

    “放心吧,你路上小心。”

    南槐序坐了一会,起身到草丛里挖土,抓了几条蚯蚓装进瓶子。

    她想用木棍和草藤做一根鱼竿,再用木刺弯成鱼钩,试着看能不能钓鱼。

    虽然有鱼笼了,但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一种猎具,多一种方法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她不想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柳音希身上……

    咕噜。

    河水里发出微弱的响动。

    什么声音?

    南槐序拧紧瓶盖,站起身,循着水声的方向望向河水与托亚河主流交汇的水面。

    那里平静的水面有一处泛起一圈圈波纹。

    水下有大鱼吗?

    她往水边走了两步,但保持警惕,站在河滩高处观望。

    突然,水波里伸出一只小手,随着水浪的起伏上下摇晃,在没入水面时还在用力地向上伸。

    南槐序惊愕地又上前一步,有人溺水了?!

    看手的大小还是个小孩,原始雨林里怎么会有孩子呢?

    对了,这片森林保护区里有个原始部落,就居住在托亚河的上游,是不是雨后涨水把部落失足的小孩冲下来了?

    南槐序立马脱下背包,拿出藤绳想抛到河里救人,当她走到水边,河水打湿她的鞋底,她猛然顿住,瞳仁颤了颤,慌忙转身往高处跑。

    ——人会诱捕猎物,动物也会。

    昨天柳音希说的话又在南槐序的心中响起。

    下雨是两天前的事,托亚河上游离这里很远,如果有小孩被冲到这里,只怕是膨胀漂流,而不是还有力气把手伸出水面。

    再者,如果真的是人,那么大的体积在水里挣扎那么久,怎么可能只露出一只手?

    南槐序爬进树林,躲在一棵树后面遥望河面,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原始恐惧警告她:水域永远比陆地更加危险。

    大河中央,水里的那只“小手”上下摇晃十几次后,悠悠地沉入河水,南槐序抱住手臂打了个寒噤,她看见水面之下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走……

    “哈……呼……”南槐序坐在树下,抚着胸口喘气。

    她的额头和肩颈满是冷汗,紧紧咬住的后槽牙渗出淡淡的血腥。

    河面吹来一阵又一阵阴凉的风。

    汗水凝结,黏糊糊的沾在皮肤,南槐序颤抖着抱住自己,她终于理解柳音希为什么要戴那块玉。

    她现在就想有那么一块保佑平安的无事牌能捧在掌心向天祈祷。

    平安无事,岁岁无忧。

    树林那头传来一声呐喊:“南槐序!!!”

    她从树下抬起头,眼瞳泛过水光,还没看清,身前迎来一道暖风。

    柳音希狂奔而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南槐序本能地抓紧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温暖。

    她虽没戴玉。

    却有她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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