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光线很暗,感觉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可是南槐序看手环,已经早晨六点半了,平时这个点早已天光大亮。

    空气很潮湿,活动区棚顶的风铃叮啷响个不停,头顶还有水滴敲打芭蕉叶的轻响。

    雨不知是半夜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柳音希从风雨声中睁开朦胧的双眼,正对面的两根木柱之间探进一张姣美的脸庞。

    “柳音希,下雨了。”

    南槐序坐在两个单间的半隔断中间,一手扶着木柱,昨晚遮挡的芭蕉叶帘以不通风的理由被撤掉了。

    柳音希在看清单间里突然冒出的人脸时就醒透了。

    “南老师……”柳音希语气低沉,咱就是说,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窜进来。

    南槐序眉目如画,水灵的眸子恍若宝珠,清泠泠的嗓音比外边的风铃更悦耳:“嗯?要再睡一会吗?”

    柳音希的后半句揶揄在嘴里打了一转,吞回肚子里,再开口:“南老师早,我醒了,不睡了。”

    南槐序莞尔:“我下楼做早饭。”

    像朵绽放的花。

    柳音希怔了怔,躺回床垫,盯着头上的棚顶出神。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她怎么笑得那么好看……

    她本来就好看。

    楼下传来添柴的声响,不一会,一股烤木薯的香气飘上来,钻进柳音希的鼻子。

    经过一晚上的消化,柳音希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闻到香味,立马爬下楼梯。

    小雨淅淅沥沥,把绿叶青草浇得油光发亮。

    柳音希走进树屋的荫蔽,还好有平台遮雨,地面也用细沙和草木灰做了防潮处理,火洞埋在这里淋不着雨,即使雨天也能活动。

    南槐序坐在石凳上翻烤两根木薯,递给她水瓶:“先润润嗓子。”

    等烤好木薯再架饭盒烧水,煮一锅咸鱼汤,到时木薯也晾温了,温度适宜刚好入口。

    柳音希漱过口,坐到南槐序旁边,把水瓶放回空投箱。

    一楼的物资都在地上堆着,她寻思做一个置物架,再有东西收纳起来也方便。

    南槐序总是喜欢干净整洁。

    雨水沿着棚顶的斜面滴落,一颗颗雨珠汇集,像断线的碎水晶掉进地上的沙子里,洇开一片湿痕。

    柳音希撕开木薯皮,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木薯吹气,她抬眼望见森林间斜飞的雨丝,这份宁静前段时间也体会过。

    那时候她和南槐序还很生疏,坐在棚屋里躲雨,一人拿了一根小木棍,用黑色的烧灰画画,她画了她猜,再换她。

    南槐序掰着木薯慢慢吃:“上次的雨下了三天,不知道这回又要下多久。”

    柳音希仰头看天上灰色的云:“说不准。不过雨小,云薄,按理不会下太久。”

    南槐序轻轻叹气,拈起木勺,搅拌热气腾腾的鱼汤:“上次下雨幸亏有你预判,我们提前准备了吃的和水。这回虽然没有专门准备食物,但是你带我盖好了新庇护所,我们了有这个可以避雨烤火的地方,真好。”

    “柳音希,这回也是你预判到了,赶在下雨前建好树屋,对吧?”

    柳音希嘴里嚼着木薯,头一次听到南槐序这么密集地夸她,有点不习惯。

    她很实在的:“没有,这回是碰巧。”

    她的嘴角沾着木薯渣,说话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混在一起:“要是晚一点搬,我们就要半路淋雨,或者躺在没顶的平台上淋雨。如果再晚些,雨后河水的水位涨高,我们不方便过河。”

    “……”南槐序静静地看了她一秒,转过头吃木薯。

    知道了。

    以后不多夸。

    柳音希把手贴在心口,感受胸前玉牌的存在,她闭上眼睛祈祷:“感谢保佑。”

    南槐序看见她手的位置,问:“你在感谢玉牌保佑我们幸运吗?”

    柳音希睁开眼,一口吃掉最后一点木薯:“对。”

    南槐序素来不信神佛之说,她是坚定的唯物论者,她对柳音希说:“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那我也祈祷一下。”

    南槐序照着柳音希的姿势,抬手贴紧胸口,合眸低声喃喃:“感谢保佑。”

    倘若真有这么灵验,待比赛结束后,她要再去那家店买一块同款同料的无事牌。

    雨天不能外出,她们坐在一楼做些手工活。

    柳音希用石斧劈断木头,打算做个两层的置物架,上层放食物,背包等小件的常用品,下层放空投箱和大件的物资。

    她们储备了很多木材和藤条,可以再做两个小板凳,这样坐着就没有石头那么硌屁股了。

    柳音希砍好木材,南槐序拿藤条给它们捆绑定型。

    “柳音希。”南槐序话音轻柔,像片轻飘飘的花瓣。

    “哎,南老师。”

    “有点无聊,你再给我讲讲你那位朋友的故事可以吗?”

    “好啊。”柳音希停下手,想了想,不知道从哪个方面讲起。

    柳音希问:“南老师,你对我朋友感兴趣吗?”

    虽说那位朋友就是她自己。

    南槐序迟缓半秒,边卷藤绳边说:“哦,你朋友很特别,我身边没有她那样洒脱的人,我对你们在大自然里成长的经历很好奇。”

    “其实和所有在乡村长大的小孩一样啦。”

    “她有谈过恋爱吗?”

    柳音希绑木头的动作停顿,空气短暂的安静了几秒,南槐序的耳里只剩下雨声。

    柳音希稍微歪头,这个问题……

    话题跳跃性有点大啊。

    前一秒还在说乡村生活,下一秒就变成情感生活了。

    反正她是母单,回道:“据我所知,她是没谈过的。”

    南槐序手指缠绕藤条:“那,她有喜欢过人吗?”

    柳音希答得很爽快:“没有,她没说过。”

    “肯定有人喜欢过她吧。”

    “也没有,我没听说过。”

    “柳音希,你到底是不是别人的好朋友啊,会不会是她都不告诉你?”

    “那肯定不会啊,真没有。”

    “那你呢,你以前喜欢人有告诉过她吗?”

    “我也没喜欢过谁。”

    柳音希反应过来不严谨,立马补充:“我就洛聆一个,南老师你知道的,现在没了。”

    “……”南槐序低下头,“嗯。她是你初恋啊。”

    柳音希尴尬地笑一声:“可别吧,我认为两情相悦才算得上初恋,掺假的不算。”

    洛聆对原主是纯纯的买来使用,当个物件,摆在家里观赏,睹物思人。

    至于原主传递给她的记忆和感受,柳音希觉得原主渴望洛聆的钱和宠爱更多,也许比起恋爱,原主更享受被重视的感觉。

    南槐序:“你说算不上两情相悦,你们是谁不喜欢谁?”

    “以前我无知。”柳音希不管原主怎么想的,现在她不想分析,怎么想怎么说,“洛聆图我的脸,我图她的钱和一个容身之所,我以为那是爱情,但是我错了,其实谁都没有喜欢过谁。”

    柳音希看向南槐序,表情纯真:“你觉得呢,南老师?”

    南槐序看了她的眼睛半秒,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在做了一半的置物架:“感情的事只有两个当事人清楚,我没有想法。”

    柳音希很喜欢南槐序这种不瞎掺和的性格,道:“反正我已经想通了,管她爱不爱的,无所谓,我自己都没活明白呢,管好自己吧。”

    “嗯……”南槐序给三角支架打了个结实的结,声音闷闷的。

    天越聊越偏。

    话赶话聊到这了,柳音希忙着干活,没过脑子地问:“南老师,你从小到大有喜欢过人吗?”

    南槐序面色平静地继续给支架打结,没应声。

    【柳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柳音希你会问就多问点(激动)】

    【蛮蛮出道十多年了,没有半点绯闻,有都是不要脸的艺人蹭热度。】

    【蛮蛮是完美主义,我也是这种性格,我了解,很难对另一个人有好感,就算有,随着接触变多,暴露的缺点变多,慢慢就淡了(躺)】

    【哎,这个世界上有恋爱脑,也有恋爱绝缘脑,为什么每个人都必须要拥有“谈恋爱”的需求和能力?默认每个人都会喜欢人?蛮蛮就喜欢拍电影,不行吗?】

    【蛮蛮刚才不是说对柳的朋友感兴趣嘛,说明她会喜欢那种风格的人吧(托腮)】

    【下雨无聊找个话题而已,别想太多。】

    【我一直觉得南槐序演爱情戏的演技比她其它戏的演绎拉垮,所以我推测她这么多年确实没产生过爱情。】

    “抱歉。”柳音希问出口就意识到越界了,南槐序是顶流演员,在直播节目问这种问题会给她造成很大的困扰。

    接下来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就在柳音希默认聊天结束的时候,南槐序忽然开口:“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才叫喜欢。”

    不是有好感,不是被感动,不是光环效应,不是吊桥效应,而是纯粹的吸引。

    柳音希朝她笑了笑:“好巧,我也不知道。”

    南槐序指向柳音希那边的木材:“帮我拿一下。”

    “给你。”

    “聊点其它的吧,聊知道的。你喜欢吃什么?”

    “豆腐。”

    “什么?”

    “就是豆制品,我都爱吃,腐皮,福袋,响铃卷……”

    雨声愈渐微弱,黄昏时分终于停息。

    柳音希带着南槐序把四个陷阱都检查了一遍,没有猎物,雨水会冲淡诱饵的气息,柳音希又往陷阱里添了虫肉。

    她们来到河流凹岸的水边,柳音希攥住系在树干上的藤绳,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上拉。

    南槐序见她皱眉,小声问:“怎么了?”

    柳音希加快拉绳的速度:“手感不对,可能……”

    “可能?”南槐序的心沉了沉。

    柳音希用力往上一拉,藤绳拖着半只残破的鱼笼浮出水面。

    南槐序眼神一暗,她花了整整一下午编织的大小套叠鱼笼,小的被上涨的河水冲没了,大的只剩下半截残骸。

    别说捕到新鲜猎物,她们连猎具都折损了。

    手工制作的鱼干在雨林的湿热环境中慢慢改变味道,每天吃得并不舒服,她们不熟悉河边的资源,食物来源不确定,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唉。

    南槐序折断身边的一根草,背过身,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南老师,对不起,我忘了考虑涨水对鱼笼的影响,辜负了你的辛苦劳动,我该加固鱼笼,选个更稳妥的水域。”

    柳音希观察周围的水陆情况,愧疚地向她道歉。

    “走,我给你煮一碗红烧牛肉面。”

    她们还剩两桶泡面。柳音希之前说要做应急食物的。

    南槐序调整情绪,平和地转过身:“那是应急粮。”

    柳音希记得南槐序这几天吃腥涩的鱼干时蹙起的眉头,她只问:“想吃吗?”

    南槐序沉默了一会,她有种很深的直觉,她瞒不了这个女人。

    她也做不到。

    她也不愿。

    “想。”

    柳音希拉住她的袖子,往前走,她们树屋的方向:“太好了,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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