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手环日期:4月27日。

    南槐序从清晨的鸟鸣声中醒来。

    她撩起披散的长发,用草编的发绳扎起简单的马尾,拉下冲锋衣的拉链透气。

    拨开叶子帘,柳音希坐在篝火边煮葛根,朝气满满地对她笑道:“南老师早上好。”

    “早。”南槐序掩唇打了个哈欠,沉睡状态的大脑逐渐清醒。

    她忽然想到,柳音希有一段时间没叫过她“南姐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叫她南老师的?

    嗯……不重要,南老师这个称谓听着还顺耳些。

    大家都这么称呼她。

    南槐序钻出棚屋,先清洗漱口,坐下吃早饭时,柳音希已经准备好外出。

    南槐序端着盛好蕨菜汤的饭盒,里面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她问柳音希:“这么早就出去?身体还好吗?”

    柳音希如实回答:“早去早回。我好着呢,还没正式来,我只是感觉快了,所以把药带在身上。”

    “哦,好的。”南槐序捧起饭盒喝汤。

    难怪她昨晚和现在都没闻到明显的alpha信息素,还以为柳音希是“弱素”——指信息素特别弱,发热期或者易感期也很难吸引人的腺体缺陷。

    临走前,柳音希跟南槐序说了句抱歉。

    南槐序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怎么了?我没说你什么啊。”

    柳音希摸了下后脑勺,目视别处:“昨晚唱歌没让你喜欢,吵你休息了。”

    南槐序的瞳仁略微变化,她垂下睫毛:“没吵,你唱得不错。我后来突然困了,语气不太好,你别多想。”

    听到南槐序的解释后,柳音希的表情明显轻松许多:“那就好。我困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南老师你想听歌什么的在我醒的时候说哦。我先走了,晚上见。”

    南槐序跟她摆摆手,边喝汤边想她说的话。

    柳音希为什么要单独提昨晚的事?

    是她叫她别唱的语气太冷,吓到柳音希了吗?

    说实话,别说柳音希有疑惑,南槐序有时候都搞不懂自己的情绪。

    自成年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情绪不稳定过。

    她会在面对袁放的唠叨时特别不耐烦,听到柳音希唱苦情歌时窜起无名火,觉得柳音希唱甜蜜蜜是敷衍,有种期待感落空的失落。

    但为什么会因为一首歌失落?又在期待什么?

    南槐序想不通,说不明。

    她发现自己可以因为柳音希很高兴,也可以因为柳音希很难过。

    南槐序放下饭盒,用木棍戳石灶里的柴火,托着腮沉思。

    她想,她是脱离社会太久了,所以被身边唯一的同伴影响心情。

    这可不行,她不要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她要做情绪的主人。

    上午七点过到沙滩。

    袁放看到又是南槐序一个人来,大为失望:“南老师,你跟柳儿都不换班吗?她舍得每天让你一个人受累啊?你看这沙滩上又热又晒。”

    南槐序自然不会暴露和柳音希的搬迁计划,她不再跟袁放客气,直接戳穿袁放的小心思:“我们组谁来不都一样?我和她的分工安排与你无关。我是队长,我们的所有物资都归我管,不论你想用什么办法都钻不了空子。如果你以后还想和我们交换物资,真诚一点。”

    比平常冷漠很多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不想搭理袁放。

    眼瞧做生意的对象不高兴了,袁放连忙赔笑认错:“是是是,南老师批评的对,我就不该把不住嘴,什么花里胡哨的都拿出来讲。我上回是开玩笑的,就图一乐,对不住。再说了,柳虽然爱逗趣,但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呀。你说是吧,南老师。”

    南槐序专注地熬盐,抽空回了她一句:“我又不是她。”

    言下之意,她不代表柳音希,别来问她。

    袁放早习惯了南槐序疏离的态度,不过今天她的脾气更加冷漠,袁放识趣地减少了唠叨,不在别人低气压的时候招嫌。

    正午烈日高悬。

    两个人不对付归不对付,求生的基础活动还是要一起合作的。

    南槐序和袁放一个杀鱼,一个烤鱼,腾出两个饭盒做饭吃,袁放主动聊点有的没的,只要不是太撒疯,南槐序都会聊上两句。

    鱼刚烤好,还没吃,椰林里走过来一个人影。

    柳音希去大河距离很远,应该不会过来,南槐序和袁放都以为是吕逸棋来送水蹭饭。

    可是等那人走近后,南槐序和袁放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中午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薛昀韶头发梳得整齐,衣着也很整洁,但是脸色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袁放勾起嘴角:“呀,稀客,薛老师这个点来赶海吗?”

    薛昀韶温和道:“中午太阳晒,也没有潮汐带上来的鱼虾,我不是来赶海的。”

    她转向另一边,谦和地打招呼:“南老师。”

    南槐序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照面,轻轻吹手里滚烫的烤鱼。

    “我有两次从海边经过,看到你们在忙,应该是在提炼海盐。南老师,袁老板,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薛昀韶嘴里说的想跟她们商量,脸却一直向着南槐序。

    “聆聆味觉好,从小对食物的口感比较敏感,这个南老师应该了解。”

    南槐序:“我应该什么?”

    南绫瑄非婚子的饮食习惯,她为什么要了解?

    薛昀韶稍作停顿,眼中神色变幻,急忙换上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是这样的,我们没有调料,聆聆觉得赶海捡的鱼虾有股怪味,吃不惯,所以她主要吃果子和自带的麦片。可能时间长了盐分和蛋白质摄入不够,聆聆出现了局部水肿和头晕乏力的症状,现在很需要补充盐分。”

    袁放表情玩味,只是笑了笑,不接话。

    她付出了净水片和榕果,每天顶着风吹日晒干苦力才争取到的盐,岂是轻飘飘一句吃不惯鱼虾,想要就能要到的?

    南槐序慢条斯理地吃她的鱼,仿佛在她眼里薛昀韶和其它的椰树没区别。

    薛昀韶等了两分钟,见洛聆的姑姑没回话,挂着笑脸又上前询问:“南老师,我明白提炼海盐很不容易,盐非常珍贵,我肯定不会白要,我是想用物资跟你们换一点盐。”

    南槐序依旧没反应。

    薛昀韶有点无措,她只能站在后面等。

    旁边的袁放啧了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南槐序不搭理她,就是拒绝的意思呗,薛昀韶装作看不明白,像个菜鸟小白一样地在那等,就是坚持想要个结果。

    这样僵着多没意思。

    袁放指尖缠绕发丝,走到薛昀韶身边,扭胯碰了一下她的腰:“薛老师,你说物资,是想用什么跟我们南老师换呀?”

    薛昀韶礼貌地后退,和她保持得体的社交距离:“我打算用芒果,波罗蜜,还有十片维生素换盐。”

    袁放滑动眼珠,坐回原处享用她的午餐。

    显然,比起水果和维生素,盐对她来说更重要,这点物资不足以让她交换。毕竟热带雨林里不缺野果,维生素和纤维素都可以通过果子和野菜补充。

    薛昀韶看出袁放没有兴趣,她表现得不是很在意,继续等南槐序的回应:“南老师,聆聆很关心你,她不舒服一直躺着,还叮嘱我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南槐序呼出一口气,终于回头看向她。

    薛昀韶露出喜色:“南老师……”

    南槐序声线冷清:“洛聆缺盐了?”

    “是的。”

    “洛聆缺盐,叫她自己来换。”

    “可是,她已经病了……”

    南槐序单手拔。出刀,噼啪一声砍破一颗椰子,锋利的刀刃插在椰壳里泛出冷光。

    “……”薛昀韶看了眼刀子,挪着碎步后退,挤出局促的笑容,“好的,我回去告诉她。我们开的物资可以吗?”

    南槐序削开椰壳,倒出里面的椰汁喝:“价值不高,只能给你两瓶盖的盐。”

    薛昀韶欣喜道:“好,谢谢南老师!我现在就回去叫洛聆。”

    南槐序抽出刀,用椰壳绒擦干净,放回包。

    袁放吃着鱼,默默挪到离她远一点的位置……刚才那刀砍椰子像要砍脑瓜子一样。

    天晓得今天南槐序咋了,跟吃了炸。药。包似的,该不会是柳儿惹恼她了吧?

    傍晚,暮色四合。

    柳音希开着手环上的照明小灯,从树林里走回庇护所。

    她站到篝火前面,把沾到身上的草叶拍掉。

    南槐序拾了一把柴火回来,看见她,扬起嘴角:“回来了。”

    柳音希转头,对她笑道:“嗯,刚回来,稍等下我喝口水,给你看今天捕到的蜥蜴,可肥了。”

    南槐序打量她的包:“在哪呢?”

    柳音希指向气孔箱:“我刚关里边了,这会吃吗?”

    南槐序往箱子的孔里瞄了眼,趴着一只胖蜥蜴。

    她转向柳音希:“留着明天吃吧,今天我带了鱼和果子回来。”

    “果子?”柳音希喝完水,擦干嘴唇上的水珠,“你进林子了吗?”

    南槐序拿过来背包,把里面的野芒果和波罗蜜拿出来,摆到芭蕉叶盘上。

    “没有。这些是你前任的队友拿来换盐的。”

    柳音希抿直唇线,在脑子里换算了一遍,问:“薛昀韶找你换盐?”

    南槐序回道:“我给了她们两矿泉水瓶盖的盐,你觉得可以吗?”

    柳音希觉得亏了。

    这时,南槐序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瓶装的维生素片:“还有这个。”

    柳音希蹙了下眉头,维生素,虽然不是稀缺的物资,但有也不错,毕竟吃野果补充的微量元素有限,不全面。

    这次交换勉强过得去吧。

    柳音希突然拍一下腿,起身走去棚屋的后面。

    她把矮木架上的小桶抱下来,仔细地拆开封口的芭蕉叶。

    南槐序悄声走到她的身边,柳音希抬头,鼻梁碰到她的发丝。

    南槐序明亮的眸子望着她:“柳音希,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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