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声乐室共处一室。◎-

    回忆-

    顾清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百~万\小!说,声乐室里只有顾清轻轻翻书页的微小声音和沈明旎未熟睡的不均匀的呼吸声。

    顾清是Alpha,沈明旎是Omega。

    两人又共处一室。

    顾清知道沈明旎不会真的睡过去,因为沈明旎在娱乐圈这么久,一定有警惕性。

    所以她也清楚,沈明旎正如唐老师所说,只是借此抗拒和回避唱歌这件事。

    顾清轻轻翻着书页,偶尔向沈明旎看去一眼,边思量着这事该怎么办。

    面前的沈明旎和她通过影视剧热搜新闻里镜头前了解的明星沈明旎很不同。

    后者完美无暇,仿佛是上帝创造出的没有任何缺点的不真实的人。

    而前者,好像脾气不太好。

    镜头前后的差别竟然这么大,难怪唐老师都跑了。

    唐老师刚刚特意夸她性格好脾气好,应该是很希望她能把沈明旎劝通,或者说唐老师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这事若放在职场上来看,她作为想要和唐老师合作的歌手,就必须完成制作人唐老师的这个任务。

    但沈明旎又气场太强很难弄。

    顾清正皱眉想着,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突兀响亮地打断了这一室的安静。

    是她的手机!

    明明是很好听的铃声,此时特别吵特别吵!

    顾清立即站起来跑去拿衣架上的外套,手忙脚乱到腿上的书掉到地上发出一声响,又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兜里拿出手机按电源键调静音,不好意思地向沙发上的沈明旎看过去,就见沈明旎已经被吵得坐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看她。

    顾清:“……”

    “抱歉,沈老师,”顾清立即道歉,把静音的手机背到身后,“我忘了调静音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沈明旎眸光冷淡,可能被吓到了,或是起来得太急,心口呼吸起伏很重。

    顾清头皮发紧,站在衣架旁像个被教导主任抖着手训斥的无措的学生。

    沈明旎深呼吸:“渴了。”

    “我去给你拿。”顾清松了口气,立即去拿水。

    吧台里有很多饮品,顾清知道女明星都控糖,就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为沈明旎拧开瓶盖弯腰递过去。

    过了十多秒,沈明旎才出声:“下次记得静音。”

    顾清点头:“好,我一定记着。”

    沈明旎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水,却又只字不提练歌的事。

    顾清捡起掉到地上的书,小心翼翼地拿了一把椅子放在沙发前,弯腰按手机问:“沈老师,我给你放一遍今天要练的歌,行吗?”

    问完这话的顾清自己忽然沉默了,怎么回事,她面对唐老师都能保持冷静从容,怎么面对沈明旎竟然不自觉地压低自己呢?

    身体压低了,声音压低了,姿态也压低了。

    是因为她身为Alpha本能地想要照顾Omega吗?

    但她也遇到过一些别的Omega,她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是因为沈明旎太好看了吗?

    顾清默默地唾弃自己。

    “放吧。”

    沈明旎终于放下水,拿起手机,按着手机说。

    顾清肩膀顿时松下来,把曲谱歌词放到沈明旎前面的茶几上,播放这首歌给沈明旎听。

    这首歌一共四分零八秒,顾清一边听歌,一边用余光打量沈明旎。

    沈明旎表情始终未变过。

    什么表情呢,就是那种事不关己的表情。

    一首歌结束,顾清试探地问沈明旎:“沈老师,您觉得这首歌怎么样?好听吗?”

    沈明旎:“还行。”

    顾清:“……那我们现在开始学这首还行的歌?”

    沈明旎:“不想学,难。”

    顾清:“……”

    顾清有种学霸给学渣补课的压力。

    学渣叛逆,不想学习,但学霸迫于压力必须陪学渣学习,学霸还不能发脾气,不能情绪不稳定,要耐心。

    顾清耐心地说:“那我一句句教您,行吗?一句句学的话,就会简单很多了。我们每天学三四句就可以了,行吗?”

    沈明旎掀眸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五音不全,学不会。”

    顾清:“……那我弹钢琴,陪您从doremi练声开始,行吗?”

    沈明旎:“行是行,我也想学,但我嗓子有点疼。”

    顾清:“……”

    学渣给了她想学的态度,但是个假态度。

    中午唐老师给顾清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学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顾清看了一眼一直在按手机、半句都没开口唱过的沈明旎,对唐老师说没问题。

    唐老师就又在电话里夸了一通顾清性格好,是个好老师。

    顾清头一回感谢母亲是个幼儿园园长,让她耳濡目染,有了耐心这个优点。

    然而一整天过去,不管顾清怎么劝,怎么商量,沈明旎都没有开口唱歌,不感兴趣也不顾后果的模样,独留顾清一个人压力大。

    当晚顾清回家后吃了很多饭,惊得顾兰惠纳闷女儿饿得怎么跟出去搬了一天砖似的。

    顾清回房间后就开始弹琴录音,一句一句地录,每一句都详细地示范,慢速示范,讲重音,讲假音,讲共鸣,讲归韵,讲弱混,虽然她没听过沈明旎唱歌,但她就觉得沈明旎的声音会很适合唱弱混。

    顾清每录一句都存成一个音频,用歌词做标题,方便沈明旎学歌。

    顾清加班加点录了三个多小时,想着第二天发给沈明旎。

    但第二天,沈明旎根本没来。

    唐与秋本准备国庆假这七天都用来让沈明旎学歌,这就白白浪费了两天。

    到第三天,沈明旎终于来了,仍是和第一天一样冷淡不感兴趣。

    也仍和第一天一样,沈明旎一来,唐与秋就声称有事先走了。

    “沈老师,”顾清继续拎椅子坐到沙发前,把她录下的一排音频给沈明旎看,“您打开一下手机的隔空投送,我把这些音频发给您,行吗?”

    沈明旎不感兴趣,手指轻敲叠翘的腿:“这些是什么音频?”

    顾清:“我在家给您录的每一句应该怎么唱的教学音频。”

    沈明旎缓缓抬高了眉,她倾身过来,手指轻滑顾清的这些音频。

    “这么多,一共多少句?”沈明旎问。

    顾清说:“四十三句,我把我唱的部分也录了进去,沈老师可以听听看有没有您喜欢的,可以改为你唱。”

    顾清说完就静等沈明旎的反应。

    她不知道沈明旎在想些什么,大约有十分钟,又或是二十分钟,沈明旎都没有说话。

    沈明旎再开口时,忽然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将顾清整颗心都高高提起的那根绳子。

    “加个微信吧,”沈明旎淡道,“发我微信上。”

    顾清心中顿松,轻轻地笑了:“好。”

    然而这一天,仍是无论顾清怎么教,怎么示范,沈明旎都没张过嘴。

    偶尔有对视,偶尔有回应。

    但顾清又觉得自己像在台上讲课的大学老师,和学生有对视,但学生脑袋里想的肯定不是上课的事。

    第四天早上,顾清带了她亲手做的少油少盐的午餐过来,之前都是助理点外卖,沈明旎一口不吃,只喝水,她猜想沈明旎可能是觉得外卖不干净,所以她带了自己做的饭菜过来。

    “是什么?”沈明旎今天到得早,坐在钢琴前抬眼看她。

    顾清见沈明旎主动和她说话,她也放松了一些:“是我给沈老师带的午餐,我妈是开幼儿园的园长,她做的饭菜都很干净,我是跟我妈学的,所以沈老师可以放心吃。”

    沈明旎又是很久都没有说话,垂眸看着钢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姨是幼儿园的园长,那阿姨应该很喜欢小孩吧?”很久,沈明旎突然说了这一句。

    顾清点头,把午餐放在桌上,抬头说:“是,她每天都会跟我说很多小朋友们的童言童语,我妈很爱笑,有时候她还没说小朋友怎么了,她就要先笑好一会儿。”

    沈明旎轻轻勾了唇。

    这是四天独处以来,顾清第一次看到沈明旎露出笑意。

    很美,特别美。

    今天沈明旎穿的是一件宽松的V领针织衫,长发披肩,侧坐在钢琴前,勾唇笑时眼睛弯起,粉色腮红像一朵粉嫩花开。

    美得顾清头有点晕,真的,顾清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但沈明旎很快就又收了笑,她从钢琴前站起来,转身去沙发上躺着:“我昨晚熬夜了,我补一觉,还有中午我不吃了,谢谢你的好意,不用再给我带了。”

    顾清:“……”

    顾清突然就觉得有没有可能沈明旎是遇到了什么事,才情绪失常的?

    四天过去,到第五天,顾清仍然没有放弃,阿妈教了她太多,比如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顾清就像个情绪稳定的幼儿园老师,继续弹琴教歌,弹琴示范,她知道沈明旎不爱听,她就尽量把歌曲和发音练习都唱得很好听,尽量给沈明旎磨耳朵。

    沈明旎始终没戴耳机没戴耳塞,她觉得沈明旎不可能全部都左耳听右耳冒,或许就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什么。

    但沈明旎确实也始终无动于衷,从不跟唱哼唱。

    第五天下午时,声乐室里突然来了一个人。

    顾清见过这人,是沈明旎的父亲兼经纪人沈智,来找沈明旎的。

    沈智潇洒儒雅模样,看着风度翩翩,对顾清笑着说他有两句话要和他女儿明旎说,顾清自然没有留下的理由,礼貌地问好点头出去。

    “顾清。”沈明旎姿态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忽然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顾清站在门口回头,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个神:“怎么了,沈老师?”

    沈明旎目光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很轻地说:“没事,唐与秋一楼有个健身房,去玩吧。”

    顾清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好”,关门出去,按电梯去了一楼。

    但顾清走出电梯,站在空荡荡的一楼里,却觉得她心里好像塞了很多东西,忽上忽下得不安稳。

    莫名其妙的担心、忐忑、不安。

    刚刚沈明旎为什么会突然叫她,又为什么会对她说一句“去玩吧”。

    沈明旎这几天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就像是有什么在推动着她。

    或者又像是幼儿园老师那样本能地担心小朋友,思绪不宁。

    顾清在一楼等了十分钟,见沈明旎的父亲还没有下楼从电梯里出来,顾清就咬咬牙,走进电梯上了三楼。

    电梯门开的刹那,顾清忽然听到了声乐室里传来的咆哮声。

    “你个臭婊子你他妈敢打我?要不是我你他妈能有今天?”是沈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顾清满面急色地冲进声乐室,就见到沈明旎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站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砸碎一角的方形烟灰缸,目光鸷狠。

    而沈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有血从脑顶流向额头,越过眼睛继续往下流。

    沈智啐了一口血,抄起一把吉他就发了疯地冲向沈明旎要向沈明旎砸过去。

    顾清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住手”,冲过去一脚踹向沈智侧腰,握住沈明旎手腕将沈明旎拉至自己身后护着,同时释放信息素压制沈智,紧盯爬起来又狼狈摔回去的沈智。

    沈智怒道:“你出去,我教训女儿关你什么事!”

    顾清也怒,怒到太阳穴直跳:“你是她父亲啊!你是畜生吗!”

    沈明旎的衣服都散了,那叫教训吗?!

    这就是个畜生!

    顾清持续释放她信息素压制沈智。

    她记得新闻上说过沈智是Alpha,她不知道沈智是什么级别的,总之她是S级,她咬牙怒放信息素用力压制沈智,沈智渐渐无力招架,逐渐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你别……”衣角被抓住,身后忽然传来沈明旎不稳的声音。

    顾清陡然清醒,想起自己的信息素也会影响到沈明旎,倏然停下。

    在她停下的瞬间,沈明旎身形一晃,虚弱得要倒下。

    顾清急忙扶住沈明旎,扶沈明旎坐到她身后的椅子上,接着她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你别……”沈明旎见她按下的数字,再次抓住她衣角,抬头说了这两个,对她摇头。

    沈明旎声音沙哑,目露请求。

    顾清低头看沈明旎被掐红的脖子,又转头看趴在地上的沈智,她迟疑。

    为什么这种情况还不许她报警?

    沈明旎又轻轻地拽了拽她衣角:“顾清。”

    声音很轻很软。

    顾清闭上了眼睛。

    赶走沈智后,顾清将打碎的烟灰缸和碎片收拾干净扔掉,沈明旎也整理好了自己。

    房间恢复如初,两人相对无言。

    顾清心中有很多疑问,沈智经常这样做吗,沈明旎的母亲知道吗,沈明旎从来都没有报过警吗,沈明旎从小到大一直都在经历这些吗?

    “那天你在拉小提琴,”沈明旎忽然出声,嗓音竟很甜润,仿佛十分钟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抬眼笑,笑得柔美,“给我拉一曲吧?”

    这是一个明显的假笑。

    顾清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一样,呼吸窒塞不畅。

    她深呼吸数次,终究起身去拿起了小提琴。

    顾清站在窗边,站在沙发后,缓缓抬手拉弦,闭上眼睛,舒缓优美的小提琴曲徐徐地在房间里奏响流淌。

    她时而睁眼看向沙发上沈明旎的背影,恍惚觉得那是一只骄傲又孤独的白天鹅站在冰冷水面上。

    两分钟的小提琴曲终了,顾清停顿片刻,又拉了一遍同一曲。

    在她拉到第四遍的时候,沈明旎终于出声,她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顾清:“《天鹅》。”

    沈明旎没说这曲子好不好听,侧身躺在了沙发上。

    而后她留下一句她要睡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顾清放下小提琴,拉上窗帘,手机调静音,坐在一边百~万\小!说。

    但书页很久都没有翻过。

    “我不报警不是怕他,”可能过了有一个小时,沈明旎轻音出声,“我只是不想我的隐私成为被网友们讨论的话题,我不想被采访,不想被同情,我只是想拍戏。”

    顾清向沈明旎看过去。

    沈明旎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很轻地问:“顾清,你会为我保密吧?”

    顾清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对沈明旎说一句“会”,但她阿妈从来都是教她面对,不许她逃避,所以她说不出口。

    “顾清,你会保密吗?”沈明旎睁开了眼,眼里一片阴冷。

    顾清迎着沈明旎的目光看过去,她起身走到沙发前,蹲下,轻声问沈明旎:“他今天过来找你是什么事?因为什么事没谈拢?我能帮你吗?”

    如果沈智只是为了侵犯伤害沈明旎,不会挑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只能是因为一些事情没谈拢,沈智才暴跳如雷不管不顾地发疯。

    沈明旎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在她以为沈明旎愿意信任她的时候,沈明旎缓缓笑了,笑露讥讽。

    沈明旎坐起来,而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讽她:“我们很熟吗?顾清,我们才认识了五天而已。”

    顾清被讽得反而平静了,她仰头,目光坦诚而温和:“沈老师,哪怕我们只认识了一分钟,或者我们只是陌生人,我看到这种情况,也会想要帮忙,这是我的本能,不是我的心机。”

    顾清一直蹲在沙发前,一直仰着头:“沈老师,我想帮你,是出于善意。”

    沈明旎又是很久都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又讽她:“你一个大二学生,你说你想帮我?你能帮我什么,帮我写作业吗?”

    顾清温声关心地说:“我想帮你摆脱刚刚那个人,我想帮你不再被欺负,至少让我帮你试试,可以吗?如果我试过了,还是一点都没帮到你的话,沈老师,你再骂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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