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风林火山(4)

    狼岭山下起雨来,山林间灰蒙蒙的?一片,给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呼——”

    崔遗琅呼出一口气,铺天盖地的?雨落在他身?上,绯色的?外衫紧紧地裹在他身?上,他举目四?顾,眼神锋利,嘴唇紧抿。

    漆黑的?眼,苍白的?脸,绯色的?衣裳……极其矛盾的?色彩却在他身?上呈现出别样的?魅力,夜色浓郁,可他却是这个深夜唯一鲜亮的?色彩。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狼的?尸体,仅存的?几只?狼估计是药效过?去了,又?见到同?伴们都死于眼前这个少年的?刀法,它们开始感到害怕,呜咽几声后便逃出他的?视线范围内,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山林间。

    等到狼吟声远去后,崔遗琅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其实伤得很重,后背被狼爪划破很长一道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狼是聪明?灵敏的?动物,它们能从气味中察觉到人?的?真?实情绪,所以?刚才他一直都强撑着不肯露怯。

    如今那口气一松,身?体仿佛被抽空一样,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下了。

    “如意!”

    薛平津忙扑上去扶起他,刚才他们真?的?算是九死一生了,如果不是崔遗琅坚持战到最后,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你没事?吧?”

    看到崔遗琅背后划破的?衣服,还有血淋淋的?伤口,薛平津心口一痛,喉咙酸涩得发紧,雨下得很大,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到底是雨还是泪水。

    “我没事?。”

    崔遗琅借助他的?力道站起来。

    看到遍地的?士兵尸体,崔遗琅感到一丝心痛和不忍,很多人?的?身?体都已经支离破碎,碎肉和骨头到处都是,画面惨烈到了极点。

    他没有哪一刻这么怨恨薛焯。

    这些兵都是师父带回来搭救他的?精锐,他们本应该死在战场上,结果只?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情爱纠葛,就这样无辜地死在狼岭上,还是被狼咬死这种?不体面的?死法。

    还有当初薛焯通过?周梵音把他骗出来,林林总总都表明?薛焯这人?是个不称职的?将领,他完全把战争当儿戏,当麾下的?士兵当玩物一样戏弄,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我满足而?已。

    崔遗琅支起疲惫不堪的?身?体,勉强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山,让王爷派人?过?来增援,薛焯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再掩饰踪迹已经没必要了。还有,把牺牲的?士兵们的?尸骨都好好收,回去后再好好安葬。”

    “是。”

    听到他的?命令,士兵们纷纷开始行动,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还是趁早离开为好。

    有士兵小心地问道:“将军,那你呢?你伤得很重,不如跟我们一块下山吧。”

    崔遗琅轻轻地摇头:“你们先走,我还得去把师父他们找回来。”

    他们肯定是找薛焯了,钟离越喜欢擒贼先擒王,当初教授他武艺时就喜欢攻击命门以?达到快速制胜的?目的?,追兵既然没追上来,那就说明?肯定是师父他们在前面截断了追兵。

    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他看向身?边的?薛平津:“摩诃,你如果肯跟我走,就先跟他们下山吧。”

    薛平津先是一愣,然后决然地摇头:“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回去找兄长。”

    他在身?后攥紧自己的?手,已然做出决定。

    崔遗琅没再过?多劝说,只?是轻轻地叹气:“那你多保重。”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多次为薛平津破例,明?明?也只?是个和薛焯差不多的?小疯子而?已,人?坏得很,脑子还不聪明?,唯一的?解释……或许就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吧,他发烧时喊娘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得很,让他想到了自己。

    薛平津忍不住哭起来:“如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能感受那些死去同?伴的?士兵其实在用怨恨的?眼神看他,因为他的?哥哥是薛焯,如果不是哥哥,不会死那么多人?。

    但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资格怪薛焯的?人?,薛平津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眼神茫然地望向密集的?雨帘,头发丝狼狈地黏在脸上,可怜样子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崔遗琅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快走吧。”

    薛平津收回眼神,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站起身?,最后轻声对崔遗狼说道:“我不会再上战场了,如意,我不想和你为敌。”

    反正这次回去哥哥也是会惩罚他的,打断手脚也好,被关起来也好,都是他该受的?,这样或许还能避免和如意为敌。

    两人?道别彼此后,他们俩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走远后,薛平津还忍不住回头,崔遗琅一身?红衣,瘦小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帘中,似乎从刚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奔跑,一直在战斗,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点,他才收回眼神。

    薛平津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冷冽起来,他知?道哥哥在哪里。

    他想至少为如意阻挡一下哥哥,哪怕只?是争取到一点点时间而?已。

    仿佛血亲兄弟之间都有自己的?感应一样,薛平津只?是凭直觉往前走,一路上他看到汩汩的?血水从山坡上冲下来,几乎把狼岭山的?土壤都浸泡成猩红色,空气中刺鼻的?腥味令人?作呕。

    他走了很久,直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狼岭山的?雨越下越大,土壤上蒸腾起血红色的?雾气,薛焯慢慢地从雾气中走出来,他的?缁衣上全是鲜血,连雨水都洗不干净那样的?腥红,惨白的?脸仿佛是死了很久的?厉鬼,一双眼睛鬼气森森。

    看到是自己的?亲弟弟,薛焯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动容,他举起腰间的?黑刀,用刀尖对准薛平津,轻声道:“让开,我懒得杀你。”

    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想,而?是连动手都嫌麻烦。

    仅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便刺中薛平津那颗濒临崩溃的?心脏,恐惧慢慢地涌上心头,他牙关开始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从小到大,他一次也没赢过?哥哥,甚至连他的?刀法都是哥哥教授的?。

    即使是害怕到连手指都在颤抖,他还是用力咬破舌尖,强压在要跳出嗓子的?心跳,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薛平津拔出自己的?两把刀,毅然决然地对准自己的?亲哥哥:“对不起,哥哥,我不能让你走。”

    薛焯似乎对他的?选择很惊讶,歪了歪脖子,冷声道:“我很意外,你居然会选择背叛我,我想过?如意会逃走,但我没想到你会是那个帮他的?人?。”

    他当时听到前线传来姜绍水军入侵时便起了疑心,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做法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用,但那种?情况下,他必须得认真?考虑夜袭的?可能,否则一旦对面用火攻,他的?几十万水军都得沉没在钱塘江里,当年赤壁之战的?场景就会重现。

    所以?在临走前,薛焯把看守崔遗琅的?任务交给了薛平津,无他,这是他最信任的?亲人?,是他以?为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他的?人?,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不通薛平津这样做的?理由。

    “为什么要放如意走?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你,你放他走,就是把他让给姜绍。”

    薛平津第一次认真?对哥哥表明?自己的?想法:“因为,我想做个正常人?。”

    “哥哥,我明?白你为什么对如意那么执着了,我和你一样,都很爱他,但是我不想看到他难过?,所以?我选择放他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所有人?都在腐朽,所有人?都在下沉,只?有他永远美?丽,永远热情,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也比不过?他。

    “……”

    薛焯轻嗤一声:“正常人??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正常人?吗?”

    “为什么不能呢?明?明?这场仗是可以?不用打的?,哥哥其实并没有称帝取而?代之的?想法,所以?为什么不停下来呢?我们为了抓住如意,已经耗费了很多不必要的?兵力,死了很多将士,他们原本不用死的?。”

    薛平津还是太?天真?,他在崔遗琅身?上学会了独自思考和珍惜生命,但浅薄的?阅历并不足以?让他真?切地明?白这场战争的?本质。

    所以?……就显得有点蠢。

    兄弟俩话不投机半句多,薛焯也不耐烦跟他谈论什么是政治:“算了,我也懒得和你这个白眼狼多费口舌,识相的?话赶紧给我让开,刚才想阻拦我的?钟离越和卫勉都被我杀掉了,你难道想步他们的?后尘?”

    这时,他忽然又?笑起来,笑容里总有种?渗人?的?味道:“不过?,你是我的?亲弟弟,我还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只?要你放下刀,和我一起去把如意找回来,哥哥还是愿意和你共享的?,我们三人?可以?一直在一起,永远,永远也不分?开。”

    “你杀了钟离越和卫勉?!”

    薛平津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连声调都下意识地拔高:“那是如意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会恨你的?!”

    “我想要让他爱我,也想让他恨我,我杀掉他重要的?亲人?,那他无论如何都会找我来报仇的?。”

    薛焯舔了舔自己的?唇,似乎饥不可耐:“我等着他来杀我。”

    仅仅是因为这一点,他就毫不留情地选择杀掉那两个男人?,他绝不允许他们之间的?羁绊被斩断,如果没有,那他就自己创造,爱也好,恨也罢,他希望如意最强烈的?情感都是给他的?。

    薛平津被他的?疯狂震慑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你变了,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薛焯用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他:“你说我变了?哪里变了?”

    “你以?前对如意不是这样的?,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很霸道很强硬的?模样,但其实也做过?很多温柔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一个人?那么温柔过?,你会给如意过?生辰哄他开心,从巴蜀特意运食铁兽送给如意,还会亲手下厨做饭……现在想来,其实我当时都很妒忌如意,因为你都从来没对我这个弟弟这么温和过?。”

    薛平津大声道:“而?且,你起初是一直不同?意跟我分?享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必须要给自己戴上假面,我一直都在伪装呀,这才是我最真?实的?模样,没有道德,也没有负罪感。”

    薛焯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落的?样子:“我的?真?实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丑陋,又?怎么能指望有人?会真?心爱我呢?所以?我要尽力伪装,可那终究不是我,而?且……”

    他幽幽地看向薛平津:“你又?有什么理由说我呢?我们是一样的?人?呀,你以?前做过?的?事?可比我还过?分?,难道你都忘了?你以?为你换上一张皮,嘴上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再做些自以?为是的?善事?就能抹掉一切吗?那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是如意而?已,可不见得你对别人?心软过?。”

    当了婊子还想从良立牌坊,这就是薛焯对他这个弟弟的?嘲笑。

    薛平津被他说的?一怔,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一时间心里又?是羞耻又?是惭愧,他举起刀,干脆道:“别再废话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放你去找如意的?。”

    看到薛平津朝自己冲过?来,薛焯一脸无所谓地举起刀,轻描淡写地挡住对方的?攻击。

    “当——”

    这是一场碾压级别的?战斗,薛平津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飞,薛焯完全把他当姜绍一样打,下手丝毫不留情,拳拳到肉,甚至还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是很能吗?想逞英雄?你还不够格。”

    想到对方背叛的?行为,薛焯更是恼怒,重重地打在薛平津的?胸口,直接把对方轰出去。

    没挨几下,薛平津便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他再也站不起来了,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浑身?上下都钻心得痛。

    他狼狈地倒在污水里,浑身?上前都是泥水和血,额头上的?伤口流出鲜血,遮盖了他的?视线。

    直到这个时候,他都还在想:我的?脸现在一定很难看吧,如果如意看到我那么丑的?样子,一定会很嫌弃我吧。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哥哥正一脸冷漠地走近他,而?后他两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真?是个废物。”

    薛焯收回刀,冷冰冰地看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弟弟,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亮光。

    是姜绍的?援军到来了。

    薛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险些,勉强恢复理智的?判断。

    不行,这个时候追上去很有可能被瓮中捉鳖,可就这样让他放弃,他实在是不甘心。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忽然发现自己肩膀处的?肌肉裂开了,血汩汩地流出来,越来越多,似乎是伤到了重要的?经脉,他右手的?肌肉不受限制地抽搐起来,险些连刀都拿不稳。

    什么时候受的?伤?

    薛焯一边利落地撕开衣角把伤口简单包扎起来,一边在脑海中回想这道伤的?来历,他想到当初一刀串杀卫勉和钟离越时,卫勉似乎用最后的?力气举起刀朝他砍了过?来,但那时候他轻飘飘地躲过?了,现在想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卫家曾经以?铸造刀器闻名,甚至卫勉自己都会打造兵器,可能是他家族内部的?刀法秘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人?身?上留下暗伤,直到战至一半再不动声色地爆发出来。

    包扎好伤口后,薛焯尝试握拳,果真?发现自己的?握力出了问题,连刀都有点拿不稳。

    斟酌良久后,薛焯最终还是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薛焯把昏迷的?薛平津扛起来,最后朝狼岭看了一眼:“如意,我等你来杀我。”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很空灵,仿佛情人?在耳边的?呢喃细语。

    ……

    雨下得越来越大,崔遗琅冒着泼瓢大雨奔跑在山林中,他不敢呼喊出声,薛焯还在附近,不能再把那个疯子招惹过?来。

    他背后的?伤口剧烈地痛起来,现在淋了那么久的?雨,怕是要发言,他已经感觉身?体开始发热,大脑也昏昏沉沉的?,但他不敢停下,强烈的?恐惧和不安攥紧他的?心脏,他迫切地想快点找到师父和卫勉。

    忽然,他停下脚步,浑身?冰凉地定住。

    只?见有两个男人?倒在一棵烧焦的?树下,他们一动不动的?,身?边是散落的?刀刃碎片,周围被染红的?土壤都说明?这里经常有一场恶战。

    “师父……师父!”

    看到这一幕,崔遗琅如遭重击一般,心里已经有了最不好的?预感,他踉跄着上前,扑到他们身?上探鼻息,已经没了呼吸。

    他心中大恸,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悲痛到极点的?同?时,深深的?恨意从他心底滋生,恨不得当即拿起刀去找薛焯报仇,哪怕拼上半条命都要杀掉对方。

    所有靠近他的?,对他好的?人?都遭到了不幸,崔遗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扫把星,总是给人?带来灾难。

    娘是这样,师父是这样,甚至连卫勉都是。

    “是如意吗……”

    听到卫勉的?声音,崔遗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可能是卫勉的?鼻息太?弱,刚才他没有试探出来。

    卫勉倒在地上,他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勉强撑到现在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他勾起苍白的?唇:“刚才听到你的?哭声……我明?明?都要过?奈何桥了……又?被你哭了回来……”

    崔遗琅把卫勉的?身?体抱起来,轻拍他的?脸,声音嘶哑道:“你先别说话,我马上背你下山,你撑住,姜绍的?军队已经到了,那里有最好的?大夫。”

    “不……不用了……救不了……”

    薛焯的?刀已经刺中他的?要害,他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

    崔遗琅当然明?白这一点,他早就看到卫勉胸前的?那到贯穿伤,只?是在欺骗自己而?已。

    他一时泣不成声:“为什么要冲上去?你明?明?没必要这样做的?。”

    卫勉轻笑一声,吃力道:“至少做老?子的?……得在儿子面前逞一次英雄……我没有拖你师父后腿……薛焯被我砍了一刀……你放心……他支撑不到来抓你的?……咳咳……我的?刀法也没有退步……我应该配做你的?老?爹吧……哈哈。”

    他说话时,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崔遗琅咬紧牙关,声音颤抖:“我才没承认你是父亲呢,我还没原谅你,你说过?要补偿我的?,我不满意,一点也不满意!”

    卫勉小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但如意……我想求你件事?。”

    “你说吧……”

    崔遗琅本来以?为他想让自己叫他一声爹,他心里一点排斥都没有了,男人?快要死了,所有的?一切在死亡面前还有纠结的?意义吗?

    卫勉笑了一下,试探着用手摸向儿子的?脸,指尖的?湿润让他心里很是苍凉:“如意,你一定要活出个人?样……不要像我一样……半辈子都浑浑噩噩的?过?去了,一定要活出人?样……”

    崔遗琅一愣,他竟然和娘亲当时说的?话一样:要活出个人?样。

    可到底什么是人?样?他不明?白。

    他当真?是恨到了极点,眼瞳里的?那股生气渐渐地消散,已经是个死人?了。

    看到卫勉还在吃力地喘息,崔遗琅哽咽点头:“嗯,我知?道了……我答应你……爹……”

    他最终还是叫了这声爹,可惜卫勉已经听不到了,人?在临死之前五感会逐渐丧失,男人?只?是眷恋地摸摸的?脸,仿佛完全没听到这声他期盼已久的?呼唤。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松开,彻底没了呼吸。

    崔遗琅心中绞痛,一瞬间连呼吸都费劲,哭都哭不出来,天地间在他眼里都扭曲起来,他惊恐万分?。

    不能,不能把他们的?身?体留在这里。

    崔遗琅咬牙,先把师父杠在背上,再用力把卫勉抱起来。

    “啊——”

    他大叫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杠起两个男人?往山下走,脚步凌乱,双腿发软,但没走几步便跌倒在地上。

    站起来,快点站起来!

    “师父……爹……”

    他凭借仅存的?意志站起来,带着师父和父亲的?尸体一步一晃走了许久,直到他再也走不动,狼狈地摔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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