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对峙

    “砰——”

    听到踹门的声音,薛焯睁开眼,对?出现在房间里?的姜绍并不感到意?外,他单手扣住崔遗琅的肩膀,挑衅似的盯住姜绍的眼睛,眼神中肆无忌惮地放射出得?意?的光芒。

    崔遗琅这几?天在薛焯这里?好吃好睡,渐渐地放松警惕心,听到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他也没睁眼,迷迷顿顿地说道:“薛焯,门好像被风吹开了,你下去?关门。”

    睡意?迷蒙的他下意?识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薛焯的胸口,他身上是件靡红色的里?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一点莹白的肩胛骨,侧脸安详而空灵。

    薛焯收回眼神,手指轻轻地抚摸崔遗琅柔嫩的脸颊,那种滑腻光洁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微弱的月光从?大开的门内投射在他们?搂抱在一起?的身体上,皮肤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从?姜绍的视野来看,他们?这完全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刺痛他的眼,一时心神俱裂,他声音颤抖道:“薛焯,你到底对?如意?做了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姜烈和?钟离越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两个男人,姜烈心情复杂,已然从?崔遗琅下意?识的举动中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一时怅然若失:不过是出门征战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让人捷足先?登,难道是我当初还不够主动吗?

    而钟离越却是一头雾水:小徒弟怎么和?平阳侯睡在一起??他们?两个好像也不熟吧。

    从?前他在边塞也经常和?兄弟们?同吃同住,抵足而眠,但小徒弟和?薛焯完全没好到那种程度,他还记得?薛焯曾经对?小徒弟动用私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好好相处的样子。

    忽然,他想到什么,瞠目结舌,他想起?从?前在军队里?,因为部队明令禁止狎妓,可那些年轻小伙子们?都是龙精虎壮的年纪,年纪轻火气旺,有时候到晚上就开始撅草根抽长短,谁长谁先?上。

    莫非小徒弟和?平阳侯是那种关系?

    一时间,在座的各位都各怀心思,风声在这座古朴的宅院里?呼啸,乌云开始在京城的上空汇聚,隆隆雷声由?远及近,每个人的心脏都跳动到极限。

    听到姜绍的声音,原本躺在薛焯胸口上的崔遗琅身体猛地一颤,睡意?顷刻间消散。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看到姜绍那张阴沉的脸时,崔遗琅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来,他心里?清楚他和?薛焯的关系迟早会被王爷知道的,但姜绍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依旧让他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薛焯的身上爬起?来,嘴唇发抖:“王爷,我……”

    崔遗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其实并没有解释的必要,他闭上眼,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一声不吭地立在冰冷的地砖上,这副任打任骂的模样让姜绍的脸色更加难看。

    薛焯却没有半点意?外,薛平津是他的亲弟弟,他能不知道那个头脑简单的弟弟想做什么?无非是请个外援过来捉奸,平阳侯府上下都有他的耳目,没有他的默许,那封信能通过驿站递到姜绍手里??

    前几?天,他在周边各个郡县安插的探子前来报告,说江都王的部队日夜兼程地赶回京畿,恐怕要比预定凯旋的日子早上几?天,因此他故意?把如意?留下来,就是想让姜绍亲眼见证他们?之间的苟合。

    非但如此,薛焯还直接笑着出言挑衅道:“哟,深更半夜,江都王为何扰人清梦,我和?如意?睡得?正好呢。”

    姜绍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一副要犯风疾的模样,他从?小身子骨就不怎么康健,又遗传了老王妃的风疾,此番前去?淮阴郡镇压叛军,接到薛平津的来信后?又日夜兼程地带领部队回到京城,可谓是身心俱疲,被薛焯这样一激,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一时止不住,玉白的脸上,喉咙间腥甜发痒,猛地呛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来。

    显然是气急败坏到极点。

    见此,姜烈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哥哥,你冷静点。”

    薛焯见此,内心嘲讽了一句:这病秧子一副破烂身体,他这种男人也能洞房?他立得?起?来吗?

    “王爷,你没事吧?!”

    崔遗琅慌忙地站起?来,伸手想去?搀扶姜绍的身体,却被一把推开,姜绍气得?扬起?手,作势想打他一巴掌,但看到那张苍白可怜的小脸,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他收回手,声音扭曲:“你缺男人得?很?什么脏东西都往床上带。”

    他的动作和嫌恶的语气生生地刺痛崔遗琅的心,崔遗琅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披头散发地站在一旁,胸口雪白皮肉上留有大片大片斑驳的痕迹,看得姜绍心口一痛,险些流下泪来。

    他养了十?几?年的小孩,就这么被个不三不四的脏男人给祸害了,让他怎么能甘心。

    姜烈立马呵道:“兄长,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能吼如意呢?”

    他疾步上前,扶住崔遗琅的肩膀,把外衣披在他身上,温生安抚道:“如意,你没事吧?你别怕,我们?和?师父都在这里?,如果是平阳侯逼迫你的,我们?绝不会轻扰他。”

    他用不善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一脸看戏的薛焯,暗恨这男的不要脸。

    师父钟离越这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一瞬间的愕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崔遗琅这边:“徒弟你说,如果是平阳侯逼迫你的,老夫绝对?为你报仇。”

    看到崔遗琅眼中的无助时,姜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他深呼吸几?次后?,温和?道:“是他逼你的对?不对??如意?,你告诉我,如果是他欺负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薛焯不满:“唉,怎么你们?都把我当成是什么大恶人?如意?,不如你亲口告诉他们?,我到底有没有逼迫你。”

    姜绍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眼睛锐利地盯住崔遗琅的眼睛,像是要逼问出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答案来。

    崔遗琅从?围住他的男人脸上一一扫过,垂下眼帘,轻声道:“薛焯没有逼我,是我主动和?他上床的,我是自甘情愿的。”

    听到这个回答,薛焯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姜绍则感觉心脏一痛,咬牙:“你!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缺男人!”

    崔遗琅直接高声打断他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叛逆的语气反抗姜绍,他毫不避讳道:“王爷,我告诉过你,我是喜欢男人的,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的身体我自己能够做主,我不是你家里?的小奴隶。”

    姜绍眼眶绯红:“好,就算你不是我家的小奴隶,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打仗,你在京城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

    薛焯在旁边插话:“你们?之间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的?小如意?帮你行?军作战,一心为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别说你们?只是君臣关系,你已经迎娶王妃,说不定我表妹现在已经怀孕了,你凭什么阻扰如意?和?我在一起??”

    “我没问你!”

    姜绍厉声打断薛焯的话,看向脸色苍白的崔遗琅:“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决定要和?这个男的拉扯不清,你知道他品性有多败坏吗?他前一任夫人那么端庄贤淑的女人都跟他过不下去?,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他迟早有一天玩腻你。”

    或许是出于报复,又或许是出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愫,看到姜绍这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崔遗琅居然阴暗地感到一丝痛快。

    原来你也会有失去?控制的一面,他还以为在他们?荒诞又漫长的拉扯中,只有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他咽下喉间的酸楚,颤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寂寞了,是你不想看到我,你把师父和?姜烈都带去?淮阴郡打仗,却故意?把我一个人扔在王府,我的想法你有在意?过吗?”

    这一点姜绍没法否认,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自己的真?实感情,却没想到一时的逃避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崔遗琅继续道:“迟早有一天会玩腻我又怎么样,至少?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他给我做我喜欢的酥酪,过生辰花费心思讨我欢心。虽然过去?他有诸多的不好,但至少?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可你呢?你承诺过我,只要我不背叛你,你就永远不会抛弃我,是你先?违背誓言的。”

    听到这番话,薛焯却并不感到开心,他眼神幽幽地看向崔遗琅:这小坏蛋或许心里?确实有点感动,但现在更多还是想用他来激怒姜绍而已。

    姜绍声音喑哑:“他给你做饭,你就喜欢上了?你就这么贱,江都王府缺厨子吗?我也从?来没想过会抛弃你,我,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从?唇齿里?磨出来的,几?乎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薛焯抬起?下巴:“你凭什么不许,我堂堂正正地爱上如意?,这有什么错,大不了,我以后?不成亲不生子,就我们?两个在一起?。你刚才在我面前诋毁我,我还没说话呢。”

    他上前,拉住崔遗琅的手,正色道:“江都王,不如这样吧,我知道你想做皇帝,而我这人呢,此生求的不过是肆无忌惮地活下去?,权力反而是次要。我不和?你再?打擂台,甚至可以帮你废黜小皇帝,但你也不能阻扰我和?如意?在一起?,大家各取所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都惊了,前朝无人不知当今平阳侯狼子野心,迟早会有取而代之的那一天,能让他放弃相争,莫非这真?是动了真?情?

    崔遗琅呆愣地抬起?头,薛焯伸手将他凌乱的长发绾至耳后?,温声道:“我不是说过吗?我可以为你改变,我也从?来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让姜绍做皇帝,我安心地做平阳侯,这样也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至于姜绍登上皇位会不会用权力拆散他们??笑话,他薛焯要是连这点护住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得?到这件宝物。

    崔遗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薛焯眼中坚定的光芒晃得?他眼花,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崩出胸腔,喉咙发紧。

    “我不同意?,如意?不是交换的物品,我不同意?这项交易。你,你敢说出来,难道我不敢吗?我也很爱他,比你爱得?更早!”

    他们?深情对?视的画面深深地刺痛姜绍的心,他顿时把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一股脑全兜出来。

    “你在说什么?”

    崔遗琅僵硬地转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什么,王爷说他爱自己,这怎么可能?

    “如意?,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没有欺骗你,我对?你不是没感情的。”

    姜绍浑身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承认这份感情已然耗费他所有的力气,可真?的说出来后?,长久压在他身上的重担被挪开了,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解脱。

    这时门外的周梵音也抱着她的焦尾琴走进来,刚好听到这句独白,她心里?冷笑,冷冰冰道:“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姜绍别过脸,不想看周梵音那双嘲讽冷漠的眼睛,这是他三媒六聘娶进门的王妃,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但他却在王妃面前亲口承认他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他心里?愧疚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而旁边的崔遗琅也反应过来,王爷已经成亲了,王妃娘娘是无辜的,再?怎么样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崔遗琅咬牙:“不,我不接受,你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姜绍眼神悲伤:“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意?,因为我父王的荒唐,导致我从?小对?龙阳之好很是厌恶。但我没法否认自己的心,我是爱你的,我们?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只是我害怕我会成为我父王那样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在逃避。把你留在京城也是害怕看到你的脸,我会动摇,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抛弃你。”

    他深吸一口气,释然道:“我是爱你的。”

    听完姜绍的坦白,崔遗琅觉得?一切都荒唐到了极点:“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说……”

    爱又能怎么样?他和?薛焯的关系已经混乱不堪,姜绍也已经迎娶王妃,因为对?方的逃避,导致这一切都发展到如今这样不能转圜的地步。

    平生第一次对?王爷产生强烈的怨恨。

    胸口强烈的情绪让他顿觉天旋地转,崔遗琅破防地冲出房间,再?也不想和?这两个男人呆在一起?。

    “如意?!”

    姜绍惊慌地站起?身,想去?追他,但走到门口时,崔遗琅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怅然若失地站在门口,心底一片冰冷。

    薛焯轻啧了一声,他原本是想用自己坚定示爱的表现彻底让如意?心生动摇,没想到阴差阳错让姜绍破防到把自己的心意?爆出来,直接导致局面失控。

    他闭上眼:不急,姜绍已经成亲了,如意?这样纯情的孩子是不可能再?重新选择他的。

    “哗啦啦——”

    外面又开始下雨,崔遗琅破防地冲出房间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茫然地在雨中奔跑,像是要把这刺骨的寒冷抛在脑后?,把这无穷翻涌的绝望抛在脑后?。

    他咬紧牙关,拼命地吞下一口口浓烈的情绪,荒唐又崩溃地扯着自己的凌乱的头发,雨点一滴滴落下,湿润的衣物黏腻地裹在身上。

    “小如意?。”

    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抬起?头,雨幕迷蒙中,前方隐约出现个人影,打着青绸油伞,身形有些熟悉。

    来不及停下,崔遗琅直接和?来人撞了个正着,对?冲的力道让他猛地往后?一仰,那人都来不及拉他,他便干净利落地跌倒在雨水涡里?。

    崔遗琅意?识恍惚,头脑也不怎么清醒,就这么坐在水潭里?,半天爬不起?身。

    来人轻笑一声:“哎呀呀,你怎么那么狼狈?”

    崔遗琅抬起?头,面前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艳丽的石榴裙,亭亭玉立地打着油纸伞,笑盈盈地把他从?水潭里?拉起?来。

    他轻声道:“薛平津,你又想做什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又穿上襦裙,假扮成女子的薛平津。

    少?女笑眼盈盈道:“如意?,我是周迦叶啊,是平阳侯的表妹,你见过我的呀。”

    他固执地要把自己伪装成周迦叶,崔遗琅也没有力气再?揭穿他,疲惫地叹气:“好吧,迦叶,你有什么事吗?我现在累得?很,没功夫和?你玩乐。”

    薛平津笑道:“你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来我马车上躲躲雨怎么样?”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马车,也不在乎崔遗琅的回答,半推半拉地把他塞到自己的马车里?。

    马车里?铺陈着厚重的波斯红毯,角落的香炉中点着馥郁的苏合香,车厢里?温暖干燥,把外面的阴冷潮湿全都隔绝开来。

    崔遗琅上车后?,薛平津体贴地把已经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下,又亲自跪坐在他身后?,殷勤地给他擦拭湿漉漉的长发,甚至心情颇好地在哼歌,倒真?有几?分端正贤淑的风韵。

    “别着凉了,我来给你擦干。”

    对?于薛平津的讨好,崔遗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单薄的身躯掩藏在车厢角落的阴影中,脸上展现出一种近似绝望的情绪,那种精神上萎靡阴郁的气息,将车厢里?的明亮温暖一扫而空。

    王爷原来也是喜欢他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要逃避?

    他藏在衣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甚至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一小股细密的血流顺着手腕爬满了整只左手。

    在崔遗琅黯然神伤的时候,薛平津眼波流转,神不知鬼不觉地蹭到他身边,解开自己的腰带,在他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你现在很难过吧?让我来安慰一下你好不好?我很擅长安慰人的,你把我当成女人也没问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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