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和好

    是魏长黎。

    他追出来了。

    颜序罕见地迟钝了, 一切理智被夜风吹散,原本压下去的咳嗽和血腥气再次叫嚣着占据了他的唇腔,他错开和那个身影的对视, 弯下腰捂唇再次呕出一口血。

    去而复返,魏长黎遥遥地就看见颜序一个人扶着电线杆不知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 再近又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他瞳仁一缩, 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快步赶过去, 翻飞的衣角在夜色深处掀起一阵风。

    当魏长黎看见电线杆上、冬青上,甚至地上都有的星星点点的血迹时,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晃了晃,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怎么了?颜序……你给我说句话!”

    颜序何曾在魏长黎面前如此狼狈过,无声别过身去摇了摇头,一开口声音全哑了:“没事, 可能是……饮食不当。”

    难为他这种时候还摸索出一个理由来搪塞我。

    魏长黎一半的担心全转成了怒火,几乎被气笑了, 可他没搞清情况, 连碰都不敢碰, 只好没好气地说:

    “见了我后恶心到反胃是吧?真委屈你飞这么远来绿化带里浇花。”

    颜序仍低着头, 没接话。他只用一根皮筋绑着的长发有点散了, 一半落在他的肩上, 发丝随着人体起伏微微地抖, 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魏长黎看见他这个样子, 连脾气都发不出了。

    他……是在乎我的。

    他是不愿终结这段关系的。

    在这场始终若即若离、充斥的矛盾和情不自禁的重逢中,他是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体面的。

    魏长黎眼眶有点热,一半是被这沸热的血吓得, 另一半却是因自己忽然意识到,无论颜序表达得有多么理智,在这段摇摇欲坠、藕断丝连的感情中,他也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么洒脱。

    魏长黎忽然向前一步,张开胳膊抱住了眼前的人。

    颜序一踉跄,身体僵着往绿化带后退了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会弄脏你的衣服。”

    青年环着他的腰的手臂收紧了,犹豫了几秒,安静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身上。

    “颜序。”沉默一段时间后,魏长黎才开口叫他的名字。

    青年的声音没有了以前针锋相对的对抗意味,听起来近乎是缓和而温沉的。

    “你总是在退……我进一步你可以进十步,但我退一步你可以退百步。不过也是,三年前我不洒脱的时候你都能那么洒脱,现在我洒脱了你当然顺着台阶更洒脱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洒脱里有几分是真心的,又有几分是装的。”

    魏长黎边说边被自己这段内涵颠倒并很像绕口令的话给逗笑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淡下去,神情转变成一种认真的无畏的坚定。

    他说:“我想说,这是我第三次走向你了。”

    第一次是初见的心动,第二次是冒进的求婚,这是第三次。

    不知结果不问前尘,我只是选择遵循自己那份无可救药的爱意,勇敢地再一次迈向你。

    颜序整个人都浸在魏长黎的话语中,埋没在他的怀抱里。

    他僵了很久。

    久到听到自己的心跳与灵魂深处的恸哭声。

    他垂在身侧的缓缓地、缓缓地上抬,直到回抱住他勇敢的爱人。

    颜序像世界上最吝啬的守财奴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有一寸微不可察的、几近疯狂的光。他低头吻了吻魏长黎的额头,唇角残余的鲜血不可避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像一枚烙印。

    魏长黎安静地闭上眼。

    他能听见颜序心脏跳动的声音,并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随着这鼓点失重地漂浮起来,漂浮到空中,然后回归,回归到原本应该回归的地方去。

    “这是我又一次说爱你,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魏长黎声音有些颤抖,细究又很委屈,他忍不住重复一遍:“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颜序无声环紧他。

    “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男人声音轻得像担心下一秒就把对方吓走,可他还是决定坦白,“很多事情很复杂,并且涉密,或许将来某一天我可以向你解释一切,但现在不行,我……”

    “那你会为了这些秘密伤害我吗?”

    魏长黎出声打断他。

    “不会,”颜序坚定道,“永远不会。”

    “那你会为了这些秘密远离我吗?”

    颜序却短暂地沉默了。

    他意识到魏长黎问出的两个问题更像是一个悖论——但魏长黎本人自己意识不到。

    “不会,”但他还是给了自己的答复,“如果要做选择,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

    魏长黎眼眶红了。

    他就像个在万米高空上走钢丝的冒险者,每一步都生死攸关不容差错,但当他失足落下,在绝望中以为自己已经回天乏术一命呜呼的时候,一直追随在他脚边的那一抹云却温柔地捧住了他。

    他曾经以为自己怎么走都是错的,后来却发现他每走一步都有托举。

    “那你废话什么,”魏长黎闪了下自己湿润的眼睫,挤出一抹笑,凄艳的似哭的笑,“颜序,你现在再不吻我,我就要后悔了。”

    下一刻——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就撞进了他的口腔,颜序忽然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嘴唇,用手半强迫魏长黎抬起自己的脸,舌尖顶着他的牙齿撬开那两片柔软,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强势夺走他的呼吸。

    魏长黎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吻,并且不甘示弱势均力敌地回应着,唇齿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破碎的呢喃,他感到一种窒息的灭顶的眩晕,几乎站不住身体。

    “妈的我丢,”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之间挤了进来,以一副夸张的大嗓门嚷嚷着,“哪里来的死基佬在电线杆子下面互啃,你们以为自己演偶像剧呢?”

    不远处站了一个游荡在附近的醉鬼,酒气熏天,脸也是红扑扑的。

    但很快魏长黎的脸变得比他更红了,惊觉自己拉着颜序做了一件很没有公德心的事情,身体瞬间站得笔直,拉起颜序撒腿就跑。

    好在这个绿化丛离他的租屋楼口没多远,两人一路手拉着手埋头狂奔,上楼,直到家门口才喘了口气。

    这破楼道的声控灯总是时灵时不灵,此时灯泡君就很有“灵性”地歇菜了,魏长黎在黑暗中顺着气,缓了一会儿才笑出声。

    他抬手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小声叹了一句:“这什么事……”

    颜序沉沦地看着眼前的人,也跟着他笑起来。

    黑暗中,他们彼此的眼瞳折射着窗外的一点点光

    两人笑了一阵就不笑了,随后安静地对视着,视线缱绻而潮湿地落在对方嘴唇上,肖想那一抹诱人的红。

    他们在黑暗的楼道中接了一个温存的吻。

    后来魏长黎先从意乱情迷中起身,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

    两个人并肩进来,颜序对着满屋子的礼物眨了下眼睛。

    魏长黎看着狼藉的地面,掩唇咳嗽一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查着自己的手机。

    “情绪激动诱发胃黏膜充血导致血管破裂……”

    不查还好,魏长黎查着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轻度症状可禁食禁水并辅助药物治疗,情况严重请立即就医并进行胃镜检查,依照医生建议判断是否采取手术……你这种情况算是轻度吗,咱们要不一起去医院吧。”

    颜序目光一直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地板上的那些包装盒上,没有跟上魏长黎的频道,也没意识到他家少爷甚至准备屈尊跟他一起进医院检查。

    “我跟你说话呢,”魏长黎勾了勾他的袖子,问,“咱们去医院?”

    颜序回神,漫不经心地往墙上一靠:“不用,家里有肠溶片吗,那个就管用。”

    这药魏长黎家里还真有,他之前有段时间穷得揭不开锅,还要一边找米修,经常性不吃饭,以至于把自己的胃作出了毛病,有次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去药房拿了点药。

    魏长黎是很信任颜院的专业素养的,听话地进屋找药。

    颜序视线再一次落回那些礼品盒上,想了想,将让人调查的心思压了下去。但他还是掏出手机,给一个头像顶着一堆酒杯的联系人发了消息,问国内还有没有21号。

    对方几乎秒回,先发出一个问号,又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字过来。

    ——21号?你确定是21吗?我怎么听说你去国外都用到23号了?是后面的有什么排斥反应吗?你现在还好吗?

    颜序看着一连串的问号,言简意赅地回复:

    ——23号有管制不能带回来。

    ——可是我手上没21号了,当时都给你了……等等,别告诉我你现在身边没药??!

    颜序回了一个句号,便不再管对方的信息轰炸,换鞋进屋,到卧室里找他家少爷。

    魏长黎正在翻箱倒柜地找肠溶片,嘴里喃喃:“我记得家里是有的……”

    他蹲在床头柜前,皱着眉,又不死心地把整个抽屉都拉了出来,左右检查一遍,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一个没有药盒的药板。

    铝箔板上面没有印字,他转过身,将手里的药扬了扬:“是这个吗,我嫌占地方把药盒扔了。”

    颜序点头。

    “那我去做点水。”

    魏长黎站起身,想去厨房,却被颜序拦腰环住。

    “放开,没完了……”

    魏长黎意志不太坚定,象征性地挣了一下就摆烂了,放任自流地用目光追着对方,放轻声音问:“你想干什么?”

    颜序低头咬了咬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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